美國佛蒙特州立大學(xué)的數(shù)據(jù)科學(xué)家們通過研究世界十大主要的語言在書籍、媒體、網(wǎng)絡(luò)等中的使用,找出了每個語言中最常使用的5000個詞匯,并把這5000個詞匯按照從“喜悅”到“悲傷”的程度排列,得出了這樣一個結(jié)論:世界上的人們使用正面的語言多于負面的語言??茖W(xué)家們通過比較,又發(fā)現(xiàn)說西班牙語的人表達的正面詞匯最多,而說漢語的人則最常說含負面意義和中性的詞匯。這個發(fā)現(xiàn)并不令人震驚,因為說西班牙語的人確實給我們一種非常積極熱情的感覺,而我們中國人常常會被冠以“不茍言笑”,甚至“過于直白”、“沒有禮貌”的印象,在一些語用學(xué)的研究中也有類似的發(fā)現(xiàn)。我想這和我們中國人內(nèi)斂,不善于用語言表達情感,以及信奉中庸之道,說話不極端有一定的關(guān)系。但通過和一些老外的接觸,我也感受到我們中國人說話比較直接,用詞生硬,常常會給老外一種沒有禮貌的感覺。舉個簡單的例子,當(dāng)我們的孩子到處瘋跑時,我相信很多家長都會說:“不要亂跑了!”這類的話;而外國人則會說“Stop running!”或者”Stop!(停下來)”,也經(jīng)常會使用問句,比如“Can you stop doing that?(你可以停下來嗎?)” 這幾句話其實表達的是同一個意思,但我們是以一種負面的方式告訴孩子不要做什么,而外國人則會告訴孩子應(yīng)該做什么。再比如,有的孩子淘氣,我們就會經(jīng)常說“別鬧了”或者“你不可以這樣”,而外國人常常說“behave yourself / discipline yourself(老實點兒)”或者是一個更明確的指令。從兒童習(xí)得語言的規(guī)律來看,否定句式是相對較晚習(xí)得的,也就是說,和一個1歲左右的孩子說“不”的時候,其實他們的關(guān)注點是在“不”后面的那個詞,所以我們越不讓他做什么,他就越要做什么。而對于稍大一點的孩子來說,經(jīng)常說否定性的詞語會引起他們內(nèi)心的抵觸情緒,會讓孩子懷疑爸爸媽媽不愛自己,更有甚者,他們會有樣學(xué)樣,用語言暴力去傷害別人。
相信大家也經(jīng)常見到很多家長寵溺地稱呼自己的孩子“兔崽子”、“狗東西”、“小混蛋”等,雖然這些稱呼飽含愛意,但對于低幼兒童來說,他們就會相信自己真的是“兔崽子”、“狗東西”、“小混蛋”,長大以后,他們會要么認為父母不愛自己,要么覺得這些稱呼也無所謂,從而會隨便給別人起外號。我們可千萬不能小覷父母的語言對孩子的作用,薩斯金德在《父母的語言》一書中指出,兒童每天使用詞匯的86%-98%都來自于父母的語言,因此父母的每一個詞、每一句話都會對孩子的未來產(chǎn)生無形的影響。

從上面的例子我們可以知道,好好說話真的是一門學(xué)問,尤其是對孩子。那么,我們該如何和孩子好好說話呢?
一、降低音量是前提。
我們教育孩子要以身作則,而不是以“聲”作則。父母的音量,決定了孩子未來的教養(yǎng)。美國說話心理學(xué)家曾將媽媽們大吼大叫的聲音以超過85分貝的音量,放給10名7至10歲的兒童聽,之后讓他們寫出媽媽吼叫的內(nèi)容,結(jié)果只有13.3%的孩子寫對。研究者發(fā)現(xiàn),大音量的吼叫,對管教孩子毫無用處,孩子只記住了高分貝,而且容易讓孩子產(chǎn)生逆反心理,適得其反。正如北師大教授錢志亮所說“責(zé)備孩子的聲音越小,孩子聽得就越認真,教育的效果也就會越好”。另外,父母高聲說話時,孩子感受不到愛,反而會產(chǎn)生恐懼感。有一個德國繪本《一生氣就大吼大叫的媽媽》里描述道:“當(dāng)媽媽對我大吼大叫時,我的全身都散架了,我的腦袋飛到了宇宙里,肚子落入了大海里,嘴巴插在了高山上……”,由此可見,大聲說話對孩子的傷害絕不可低估。


孩子會有樣學(xué)樣。如果家長沒有做好榜樣,凡事都嗓門高八度,那么孩子自然也不會低聲細語。再者,當(dāng)孩子越來越大時,他們會以更高的音量來回應(yīng)父母的吼叫來表達他們的不服氣,試想,這樣會起到良好的溝通效果嗎?
反思一下在生活中和孩子相處的諸多時光里,當(dāng)我們疲倦或者心情不好時,當(dāng)孩子無休止地纏著我們的時候,或當(dāng)他犯錯誤的時候,我們是不是特別容易控制不住對孩子大吼大叫呢?這些吼叫其實都給孩子造成了無形但卻非常深遠的影響。知乎上有這樣的提問:你最不愿意聽到的聲音是什么?有的回答讓人心頭為之一振:“只要是大聲說話我都不愛聽,因為我害怕”、“別人的音量一上來,我就下意識地想要躲,因為我腦子里縈繞的全是媽媽從小到大對我嚷嚷的情景”。
我們怎么對待孩子,孩子就會怎么對待這個世界。大聲說話對解決問題毫無作用,試著和孩子輕聲說話,也許你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二、正面語言育共情
多使用正面語言并不是讓我們順著孩子說。舉個例子,當(dāng)孩子難過或者有負面情緒的時候,我們是不是會說“不要哭了”、“不要生氣了”、“不要難過”這樣的話呢?這樣的話其實在某種程度上阻止了孩子體驗當(dāng)下的感受、了解自己的情緒。孩子可能認為自己這種情緒和感受是不對的,自然就缺失了正確處理負面情緒的能力,長大后會漸漸地封閉自己、甚至不愿意和別人分享自己的情緒和感情,更不會體察別人的感受。這就是我們所說的共情能力的缺失。
試想,如果遇到以下情況,我們?nèi)绾斡谜娴恼Z言來溝通呢?
1. 孩子有點擔(dān)心。這個時候說“不要擔(dān)心”是起不到好的效果的,如果我們說“我可以看出你非常擔(dān)心這件事”,孩子的情緒就會漸漸平靜下來,然后開始從邏輯層面思考問題。
2. 孩子有些負面情緒,比如心煩、失望等。這時候說“不要這樣”等于沒說,如果我們說“你很心煩是嗎?媽媽有時候也會有這樣的感覺”就不一樣了,孩子會覺得自己的負面情緒并不是不被接受的,反而能和我們產(chǎn)生聯(lián)結(jié),并希望我們能幫助他解決問題。
3. 孩子反應(yīng)過激。遇到這種情況時,家長常常會說“你太敏感了”,孩子就會覺得自己不被理解,他們的感受找不到釋放的出口。如果我們試著說“你這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你能和媽媽說說嗎”,孩子會更愿意和我們敞開心扉。
4. 孩子和別的小朋友爭搶玩具。相信很多家長會說“不可以這樣”或者“這樣不對”,但如果我們首先說“你很想玩這個玩具對嗎”,孩子會更快地平靜下來,配合大人下一步的引導(dǎo)。
5. 孩子闖禍,把鄰居家的窗戶打碎了。很多家長遇到這種情況時一定是非常生氣的,負面的語言自然會脫口而出。這時候,如果家長能先冷靜下來,搞清楚孩子打碎窗戶的原因和意圖,再進行下一步引導(dǎo)是非常關(guān)鍵的。但不論是出于何種原因,我們一定要帶著孩子去和鄰居道歉,如果孩子不會道歉,家長就要親自和鄰居道歉給孩子作示范,再讓孩子重復(fù)一遍,然后商量出一個合理的賠償計劃。
總之,我們總是過于“同情”孩子,想立即用“不要傷心”、“不要生氣了”這樣的話讓孩子免受負面情緒的影響,但實際上這非常不利于“共情”能力的養(yǎng)成。我們要學(xué)會用正面的語言溝通,也就是要先接納孩子的情緒和感受,但是我們也不要加以評判,要正面引導(dǎo)孩子思考下一步行動,這對他們未來獨立處理負面情緒和糟糕的情況是影響深遠的,這和《非暴力溝通》提倡的溝通方式也有異曲同工之處。
三、多提問
我前面提到,我們中國人說話很直白,經(jīng)常用肯定句或者命令句,這就會給人“不禮貌”的感覺。由于長期和老外交流,我養(yǎng)成了喜歡用問句的說話方式,回國后,很多人都說我說話有點文鄒鄒,包括和孩子的交流也會用很多問句,比如“你可以幫媽媽把那本書拿來嗎?”,“你可以把玩具收起來嗎?”,“媽媽想去散步,你想不想一起去?”,“你覺得這個故事有趣嗎?”等等。我自我覺察了一下,這樣說話確實有些文鄒鄒,但我注意到我家孩子開始說話比較早,而且語言表達能力發(fā)展的不錯,也很喜歡提問,表達要求的時候也會說:“我們玩這個積木吧,怎么樣?”或者“媽媽,你可以讀這個故事嗎?”等等。用提問的方式和孩子溝通不僅能體現(xiàn)出我們對孩子的尊重,也能讓他們懂得選擇,更有利于讓他們表達自己的想法,這也是很多關(guān)于培養(yǎng)孩子社交能力、語言能力的書籍中所提倡的方式。
當(dāng)然了,我們都不是圣人,誰都會有情緒失控的時候。唯愿我們能在修行之路上漸行漸遠,漸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