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1.
“為了救她,我吞下了狼人果實?!?/p>
半人半狼的男人說這話的時候,一邊低頭扣著手掌,覆滿絨毛的手掌上,尖銳鋒利的指甲一收一縮,閃著寒光。
他從桌下竹筐里取出一個蘋果,長長的指甲輕輕一劃一轉,一條完整通紅的果皮便掉到了地上。
“吃個蘋果吧,我自己種的?!?/p>
我伸手接過剝好皮的金黃蘋果,猛咬了一大口,汁水十足,甘甜可口,忍不住豎起拇指:“不得不說,作為一個狼人,你種蘋果的技術可真不賴!”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頭,臉上帶著憨笑。
“變成這副模樣之前,我在林家果莊里干活,專門給東家照看果樹。我叫劉二喜,已經(jīng)好久沒有和其他人說過話了?!?/p>
“楊七,獵魔師?!蔽医乐O果,簡單地自我介紹。
聽見“獵魔師”三個字,他眼里閃過一絲異樣。
“所以,你平時就吃這個?”我踢了踢桌下滿滿一大筐蘋果,疑惑地問道。
他點點頭。
我湊近他,眼神玩味,舔了舔嘴唇。
“人肉不比這玩意兒更美味?”
“不!我絕不會吃人肉!”
聽到這話,他情緒突然間激動起來,雙手抱頭,臉色痛苦,“每碰一次血腥,我腦中的獸性意識就會增加一分,這樣下去,我就再也難以控制自己,完完全全地不是人了!”
“你現(xiàn)在本來就不是人了啊?!蔽移婀值乜粗?。
“請你不要再提這個了!”他拍著桌子吼道。
“好好好,我不說了......”
我無奈地看著這個奇怪的狼人,心想同族的其他狼人要是看到他這個情況,只怕都要覺得丟臉。
“那就繼續(xù)講講你的愛情故事吧,老實人的愛情一般都很慘,更何況是一個老實的狼人,嘿嘿......”
我雙手撐到桌上,身子微微前傾,擺出一副認真聽八卦的姿勢,并沖他不客氣地說道,“麻煩再來個蘋果!”
他又從竹筐里取出一個蘋果,伸出爪子削了起來,駭人的暗黃色眼瞳中流露出一絲柔和。
“她叫林瑤兒,是我們果莊林莊主的千金......”
2.
十年前。
林家果莊。
深夜,一道壯實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溜進了果樹林。
“瑤兒......瑤兒......”
他在樹叢中穿行,嘴里一邊向四周輕聲叫著。
“二喜哥,這里!”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
劉二喜扭頭看去,身后一顆粗壯果樹下,一條纖細身影從樹后探出半截身子,正朝他揮著手。
他驚喜地快步走過去,那條嬌小的身軀立刻撲進懷里,帶來一陣淡淡芳香。
皎潔月光下,少女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幾滴晶瑩的淚珠,顯然是剛剛哭過。
“瑤兒,你怎么哭了?”
劉二喜一臉心疼,伸手幫她擦去眼淚,擔心地問道,“中午送飯時,你說讓我二更時來果林等你,有急事,到底發(fā)生什么了?”
“二喜哥......”少女小嘴一癟,把頭埋入劉二喜懷中,嗚嗚地低聲哭了起來,“我爹他......他要把我嫁給王家的王少爺!”
“什么?!”
劉二喜如遭晴天霹靂,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東家他不是已經(jīng)答應把你許配給我,讓我們年底就完婚嗎?為何突然......”
少女擦了擦眼淚,說道:“近幾年,咱們果園的收成不好,果子也賣不出去,從王家借了不少錢,一直還不上。前兩天,王老爺派人來說,我要是愿意嫁給王少爺,這筆錢就一筆勾銷,要是我不肯,他們就要占了我們果莊來抵債!”
“這個王八蛋!”劉二喜心里猛地騰起一股怒火,狠狠一拳砸在果樹上,手背上頓時鮮血直流,“我去找東家!絕不能讓他答應把你嫁給那個姓王的!”
林瑤兒閉上眼,搖著頭說道:“沒用的,我爹他也是被逼無奈......”
話音未落,劉二喜已經(jīng)拔腿朝林宅奔去。
附近果林中憩息的幾群鳥兒,都被這個在樹叢中橫沖直撞的家伙驚得四散飛遠。
林瑤兒看著那道在月下飛奔遠去的背影,精致的臉上已沒了方才楚楚可憐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林宅。
東家林萬和的臥房中仍亮著一盞燭光。
劉二喜氣喘吁吁地在門前停下,深呼吸稍稍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心跳,伸手輕敲了兩下門。
“咳咳……誰在外面?”
片刻后,房內傳出林萬和有氣無力的聲音,伴著幾聲劇烈的咳嗽。
“東家,是我,劉二喜。”劉二喜在門外答道。
“是二喜啊……進來吧……”
聞言,劉二喜推門走了進去。
房內,林萬和披著衣服半躺在床上,神情疲倦,臉色灰白,幾縷散亂的白發(fā)垂在額前,看起來倒像是個臥病已久的病人,哪里還有半分往日的神采。
“東家,您這是……”
突然間見到東家這副模樣,劉二喜吃了一驚,連忙問道。
林萬和見他進來,吃力地稍稍坐直了身子,抬眼看向他,眼球里布滿蛛網(wǎng)般的血絲。
他開口道:“二喜,這么晚了,咳……可是有什么事嗎?”
劉二喜這才回過神來,語氣焦急道,“東家,您可千萬不能把瑤兒嫁給王家??!”
“二喜,我對不住你啊……”
林萬和沉默半晌,深深地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無奈,“你與瑤兒自小青梅竹馬,兩情相悅,我也看重你為人踏實肯干,本打算年底就為你們辦了婚事,可誰知……”
“是我沒用,是我林萬和沒用??!”林萬和突然面色一陣漲紅,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劉二喜趕忙上前,在林萬和后背輕輕拍打一陣,才幫其順平了氣血。
“東家,難不成就沒有其他法子了?”
林萬和緩緩擺了擺頭,說道:“我這果莊,是林家祖上傳下來的基業(yè),絕不能眼看著它被別人奪走,否則,我還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說著,他一只手伸到枕頭下,摸出一個錢袋,交到劉二喜的手里,“二喜,這是我林家最后一點家底,你趁著天黑,趕緊騎上莊里的快馬,帶瑤兒走吧!反正我這把老骨頭已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了,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和王家斗到底!”
“東家,你……”
劉二喜愕然地望著手中的錢袋,一時間眼眶不禁一熱,心頭充滿了感激。他實在沒想到,東家竟然如此地相信他!
他緊緊握住林萬和的手,聲音顫抖道:“我劉二喜自小被您收留,撫養(yǎng)成人,如今果莊遇難,我怎能拋下您一跑了之!東家,您放心,咱們果莊還有十幾號人,我領著他們去和王家干一場!”
林萬和聞言,嘆著氣道:“王家是這附近最大的果莊,花重金豢養(yǎng)了五十多號護衛(wèi),平日里就蠻橫欺壓附近的大小果莊,稍有不從,便是拳打腳踢,甚至殺人越貨……你可千萬不要白白送了性命啊?!?/p>
“簡直是一幫土匪!”劉二喜聽得氣憤無比,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要是會武功,恨不得殺光了他們,為民除害!”
林萬和眼中,忽然難以覺察地閃過一絲精光,他咳嗽著說道:“倒是還有一個辦法,只是……唉,還是算了……”
劉二喜一聽還有其他辦法,精神瞬間一振,連忙問道:“東家,還有什么辦法?事到如今,只要有一點點機會,咱們都要試一試!”
林萬和眼神復雜地看了他一眼,猶猶豫豫道:“那個辦法……付出的代價太大,怕是沒人愿意……”
“我愿意!”劉二喜斬釘截鐵地說道,“您對我恩重如山,便是上刀山下油鍋,我也愿意去!我決不會眼睜睜看著瑤兒嫁給別人!”
“你當真愿意?!”
林萬和聞言,面色大喜,一把抓住劉二喜的肩膀:“好好好,二喜啊,你真是我林家的大恩人!我林萬和沒有看錯人!”
他的聲音里隱隱透著一絲興奮,完全沒了劉二喜剛進屋時虛弱的模樣。
說著,林萬和起身下了床,拿起桌上的那盞油燈,扭過頭沖劉二喜說道,“二喜啊,隨我來?!?/p>
借著昏黃的油燈散發(fā)的光亮,劉二喜突然覺得老東家的臉上有些說不出的怪異,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他沒有多想,吞了吞口水,隨后跟了上去。
兩人在夜色中出了林宅大門,朝著果林走去。一路上,林萬和時不時地停下,朝身后的劉二喜看兩眼,好像生怕他在途中跑掉。
最后,兩人來到了果林深處的一間舊木屋前。
月光映照下,叢叢樹影投在木屋的墻壁上,像是什么怪物瘦骨嶙峋的四肢。果林里不時傳來幾聲怪異的鳥叫,顯得氣氛格外地陰森。
劉二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之前,他在修剪果樹時偶爾也見過這件木屋。由于平時屋子的門窗緊閉,木門上還掛了三把大鎖,他也就沒進去看過,只當是已經(jīng)廢棄了。
而此刻林萬和竟然帶著他來到了這里,并且從懷里掏出一串鑰匙,正熟練地一把把打開門鎖。
這說明這間屋子并沒有廢棄。
這屋子里到底有什么?東家為什么會帶我來這兒?劉二喜心中生起一串疑惑。
“咔嚓?!?/p>
隨著一身金屬的脆響,最后一把鎖被打開了。林萬和直直走了進去。
月色下,劉二喜站在門前,望著一片漆黑的屋內,心里有些忐忑。
他腦中隱隱浮現(xiàn)出一個奇怪的想法:好像自己二十年的人生,就是為了這個夜晚。
“二喜,進來?!?/p>
屋里傳出林萬和嘶啞的聲音。
劉二喜應了一聲,邁步走了進去。
屋里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刺鼻難聞的氣味,夾雜著什么動物尸體腐爛的臭氣,還有一股濃濃的火藥味,讓劉二喜幾欲嘔吐。
他捂著鼻子左右看了一圈,發(fā)現(xiàn)屋里的東西非常雜亂。
靠墻邊放著兩排木架,架上放著大大小小的瓶罐和一些書籍。屋子中央,擺放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好幾種錘子、斧子、刀子等利器,表面血跡斑斑。
林萬和似乎對屋內的氣味早已習慣,他從架子的最高處小心地取下一個方形木盒,放在了長桌上,然后沖劉二喜招了招手。
“過來?!?/p>
劉二喜慢慢走過去,腳下好像還踩到了幾個綿軟的東西,嚇得他心里一陣發(fā)麻。
林萬和咧著嘴向他笑了笑,笑容有些瘆人,“別害怕,這是我的煉藥房?!?/p>
煉藥房?劉二喜心里奇怪道,東家居然還會煉藥?
只見林萬和輕輕打開木盒。盒里躺著一枚嬰兒拳頭大小的紅色圓球,發(fā)出微弱的光芒,它的表面帶有粗糙的紋路,還散發(fā)著一股奇異的香味。
令人吃驚的是,這個圓球如同有生命一般,內部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這……這是什么……”劉二喜盯著圓球問道,他還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
“這是能救我們果莊和瑤兒的唯一辦法,”林萬和小心翼翼地將紅色圓球捧到面前,整張臉都被映成了血紅色,眼中滿是狂熱,“傳說中的……狼人果實!”
“狼……狼人果實?”劉二喜身子有些哆嗦。
“對,”林萬和盯著他,語氣里帶著一絲引誘,“只要吃下它,便能化身狼人,擁有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就能把王家……全部殺光!”
劉二喜吞了吞口水,“那成為狼人之后,還能變回人嗎……”
“不能。”林萬和嘆氣一聲,搖了搖頭。
“什么......”劉二喜身子猛地往后一縮,倒退兩步, “那豈不是要做一輩子的怪物!”
“所以我才說,這個辦法代價太大了,沒人愿意……”
劉二喜心里害怕了,半晌沒有說話。
若是真讓他上刀山下油鍋,他二話不說便去,可是要讓他變成一個怪物……
“二喜哥,不能吃!”
林瑤兒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兩人回頭看去,一道嬌小的身影從門外沖了進來,擋在劉二喜的身前。
“爹,你怎么能讓二喜哥變成怪物!”
林瑤兒憤怒地看向林萬和,臉上還掛著淚痕,“就讓我去嫁給王家吧,我愿意!”
林萬和滿臉痛苦之色,長嘆一聲,“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我林萬和有一天竟然要拿自己的女兒去抵債!”
劉二喜看著一臉痛苦的林萬和,又看向泣不成聲的林瑤兒,忽然間覺得,現(xiàn)在好像只有自己能夠救他們了。
“東家的養(yǎng)育之恩和瑤兒的情意無以為報……就算變成怪物,我也不會讓瑤兒嫁給別人!”
劉二喜猛地一咬牙,伸手推開林瑤兒,一把奪過林萬和手中的“狼人果實”,毫不猶豫地喂進嘴里,一口吞下。
一股灼熱感瞬間從胃里騰起,迅速貫穿到了全身,劉二喜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像是要燃燒起來一般,連血液都變得無比滾燙。
“??!”
他身穿的衣物在瞬間爆開, 全身的肌肉和骨骼上,傳來一陣劇烈的撕裂感,如同被人充了氣強行撐開,忍不住發(fā)出一聲嘶吼。
劉二喜雙目赤紅,沉重地喘著粗氣,腦部的高溫讓他有些發(fā)昏,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搖晃起來。
“叮叮?!?/p>
一陣怪異的銅鈴聲突然響起,直往他的耳中鉆去,更讓他覺得頭疼欲裂。
在失去意識的一瞬間,他迷迷糊糊地看到,林瑤兒已經(jīng)站到了東家林萬和的身后,兩人正一臉緊張地看著他。
林萬和的手里,還握著一個銅鈴。
3.
“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被綁在一輛囚車當中,身子也已變成了這副模樣?!?/p>
劉二喜遞過剝好的蘋果,眼神有些黯然。
“一群村民正押著我去官府,從他們的談話中我得知,前一天晚上我沖進了王宅,把他們全家上下八十多口人殺得干干凈凈,一個不留……我當時心里害怕極了,只想掙脫出去,稍一用力便破開了囚車。”
“村民見我出來,一下子嚇得四散逃開,一個拿著鐮刀的年輕小伙卻從背后砍了我一刀,濃濃的血腥氣瞬間讓我失去了理智,我控制不住地……殺光了他們……”
“后來,我便跑到了這片林子里。有時候我也會偷偷回到果莊,但每次只是遠遠地看一看,不敢以這副樣子去見他們……王家被我滅門之后,林家慢慢成為了這附近最大的果莊,瑤兒她……”劉二喜輕輕嘆了口氣,繼續(xù)道,“她也在三年后嫁給了城里一位富家公子……”
“所以他們最后都過得很好,”我嘴里嚼著蘋果,說道,“只有你,變成了一只怪物,一只可憐的只能躲在山里啃蘋果充饑的……狼人。”
“喂,你不會蠢得沒感覺到自己被利用了吧?”我拍了拍桌子。
“就算是利用也沒關系,”劉二喜搖了搖他那碩大的頭顱,“只當是報答了東家的養(yǎng)育之恩,而且,我相信那時瑤兒對我的感情,是發(fā)自真心的?!?/p>
“你可真是一條舔狗,哦不,舔狼!”我翻著白眼吐槽道。
“那你……”他看向我,猶豫著問道,“你為什么會找到我這里來?”
我晃了晃手里的半個蘋果,微笑道,“如果我說是因為你種的蘋果比較好吃,你信么?”
他苦笑著擺擺頭。
“幾天前,城里有位貴婦人委托我為她弄一顆狼人心臟,酬勞是十兩黃金。”我仔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右手不經(jīng)意地向破魔刀靠近了些,“她說城里的煉藥師告訴她,以狼人心臟為藥引,配以珍珠粉等材料,可以制成保顏丹,有駐二十年容顏之效?!?/p>
“很劃算的生意,畢竟狼人并不算什么難擺平的魔物。”
我嘿嘿一笑,把臉湊到他的大耳旁,“據(jù)說,那女人的丈夫是個富商,最近想納麗春樓的花魁為小妾,這才把她急得去四處打聽養(yǎng)顏的丹藥,想要討回丈夫的歡心……”
“知道那個貴婦人是誰么?”我看見他眉頭跳了跳,一雙狼爪越握越緊,手臂上肌肉虬結了起來,“她就是你的瑤兒妹妹,你這藏身之處,也是她告訴我的……”
話音未落,只聽“嘭”的一聲,我們身前的木桌瞬間爆成了漫天木屑。
劉二喜寬大的手掌上,十根利爪完全伸出,閃著讓人心悸的寒光。
“咳咳咳……不要這么激動嘛!”我揮手扇著面前的空氣,抱怨道。
彌漫屋內的木屑里,那道高大的身影低垂著頭,紋絲不動。
“怎么樣,現(xiàn)在還覺得你的瑤兒妹妹是愛你的?”我忍不住問。
“依你看,我的身體還能撐多久就會被完全獸化?”劉二喜沒有回答,忽然看向我,認真地問道。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右手食指:“最多一年。你服用了狼人果實,憑著自己強烈的人性意識才壓制住了獸化,能撐到現(xiàn)在本身已經(jīng)是個奇跡了?!?/p>
劉二喜沉默了半晌,眼神復雜,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
“還記得小的時候,管家老徐叔為了讓我們晚上不亂跑,常常跟我們講狼人和各種怪物的故事,那時候我多害怕呀,睡覺時非要老徐叔抱著才能安心睡著,”他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可如今,我居然變成了那樣的怪物……”
我看見幾大滴眼淚落在劉二喜身前的地上。
“老徐叔……也在那天押送我的人當中……”
“把我的心臟取走吧,”劉二喜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嘴角努力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眼神也變得異常清澈,“就當幫我的忙。我希望能以劉二喜的身份清醒著死去,而不是永遠做一個讓人害怕的怪物。”
“請幫我轉告她,我不欠林家的了。”
4.
我用信鴿給城里那位貴婦人傳了一封信。
信里告訴她,傍晚在城西往外五里處的野蘋果林見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野蘋果林,就是劉二喜種下的那片蘋果林。
附近的人從十年前開始發(fā)現(xiàn),那片荒蕪的土地上突然冒出了很多蘋果樹,樹上結的果子又大又甜。
從那里路過的人,有時口渴了或是餓了,也會摘下幾個來吃。由于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人看守,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習慣地叫它“野蘋果林”了。
不過他們要是知道,這些蘋果并非無主,而且還都是由一個狼人種下的,不知道心里會是什么感覺?
我坐在馬背上,順手從一顆果樹上摘下一個蘋果,狠狠咬了一口,低聲罵道,“那個家伙,都變成狼人了怎么還被人欺負!真夠窩囊的!”
一陣“嘚嘚嘚”的馬蹄聲從身后大路上傳來。
我轉過頭,一駕裝飾奢華的馬車由遠及近駛來。馬夫輕提韁繩,兩匹高大的棕黑色大馬立刻停下,馬車穩(wěn)穩(wěn)停在我面前。
戴著白色薄紗手套的纖手輕輕掀開簾子,然后,一個全身罩在黑袍里的纖細身影從馬車里走了出來。
她慢步走到我的馬前,向四周望了望,取下了帽子。
是個貌美的少婦,三十左右的年齡,眉梢眼角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些許皺紋,但仍眉眼之間仍滿是風情。
她便是劉二喜口中的林瑤兒。
“你要的東西?!?/p>
我淡淡掃了她一眼,卸下馬鞍旁的黑色布袋,扔了過去。
她輕叫一聲,連忙小心接住,捧在手里,急不可耐地打開了袋子。
從這個女人的眼神里,我看出了她對這顆心臟的極度渴望。她的雙手緊抓著袋子,暗紅的血跡透過布袋,慢慢滲在了她潔白的手套上,而她渾然未覺。
一個女人竟能為了討一個男人的歡心,去懸賞另一個深愛著她的男人的心臟。而這個男人,竟還心甘情愿地為她獻出心臟。
難道這便是愛情的魔力?我實在有些無法理解。
“看夠了么,”我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提醒道,“我的金子呢?”
她立刻恢復神色,連忙合上袋子,歉意地笑了笑,從懷里掏出一個白色的錢袋,“這是二十兩黃金,辛苦大師了?!?/p>
“敢問大師,”她看著我,猶猶豫豫地問道,“那個狼人,真的死了么?”
“心臟都在這兒了,能不死么,”我接過金子,沒好氣地說道,“一頭蠢狼!”
女人一聽,掩嘴格格地嬌笑了起來,“他一直這么蠢的......”
“有人請我?guī)兔D告你一句話,”我厭惡地看了這個自作聰明的女人一眼,“他說,他不欠林家的了?!?/p>
女人正低著頭,愛不釋手地看著手中那顆能讓她保住容顏的狼人心臟,恍若未聞。
5.
馬車沿著大路向城里的方向駛去,車輪后卷起大片塵土。
傍晚金黃色的霞光里,劉二喜的蘋果林碩果累累。一個個飽滿的蘋果掛在枝頭,在夕陽映照下泛著金光,像極了他那顆金黃的心臟。
我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保顏丹藥效不假,可那煉藥師卻沒告訴她,狼人心臟一旦被其心愛之人服用,服用者將受盡烈焰焚身,毒焱灼心之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至化為一灘血水?!?/p>
掂了掂手里的二十兩黃金,我心想,要是每次的委托都這么容易就好了。
“謝謝你的蘋果,劉二喜。”
我把手里的蘋果啃得干干凈凈,取出果核里的兩粒種子,小心地擦干凈收了起來,繼續(xù)漫無目的沿著大路走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