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

唔...唔...唔...電話響了，是媽媽打來的，此刻是2019年5月23日下午3點10分，暴雨紅色預警正在生效著，路上除了車，很少有行人，大自然用雨水洗刷著人間。

“你啊婆走了?！?/p>

“嗯?！?/p>

“你回來嗎？不要回來了，你回來也無濟于事，等你回來你啊婆都被拉到殯儀館了，等下個月再做法事。”

“嗯，不回去了?！蔽颐鏌o表情，平淡地接受著奶奶離世的事實，或許對于這一刻的到來，最近一周來我已經(jīng)做足了心理準備。

沉睡

時間倒退到一周前，唔...唔...唔...電話響了，是爸爸打來的，由于在公司培訓，我掛了沒接。沒過兩分鐘，手機又想了，還是爸爸打過來的，我依舊沒接，卻越想越覺得不太對勁，心想：星期二，又不是快到周末，我爸怎么就打電話給我了呢？于是我跑到一邊，回撥了被我掛了兩次的電話。

“你啊婆可能快要走了，你要回來見她最后一面嗎？”

“嗯?！彪S后腦子一片空白。

“我先在馬上回去。”

“好，你回來慢點，不要急，自己開車注意安全，她沒那么快走的，你大伯他們也正在從香港回來的路上。”

“好，知道了?！?/p>

講完電話，我一臉茫然地回到座位上，已經(jīng)聽不見任何的聲音，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回家！”匆匆忙忙地拿了車鑰匙，然后跟同事講家里有急事，幫忙請假，交代完畢后就趕緊向車奔去。

約莫40分鐘就奔回了家，家里燈火通明，家門口坐著一群大人仿佛在談論著什么，人群中，我看到了一個曾經(jīng)在爺爺離開我們時做過法事的女人。那一刻，我很害怕，三年前沒能見到爺爺最后一面，難道今天也不能見到奶奶的最后一面嗎？我趕緊跑進去阿婆家里，爸爸跟那個做法事的女人也跟著一同進來了。

還沒走到啊婆的床邊，我就聽到了“呼~呼~”的聲音，正在疑惑的時候，那個做法事的女人說話了，她說：你們聽，她現(xiàn)在的聲音是順暢的，這是睡著了，如果快要走了，聲音是斷斷續(xù)續(xù)，像咯痰一樣的。你叫一下她，看她會不會醒。

“阿婆，阿婆，靈仔??！回來看你了！”沒有回應，或許說，是繼續(xù)以“呼~呼~”的打呼聲回應。

“她累了，讓她睡吧，我們先出去吧！”做法事的女人說。

團聚

那天晚上，大伯、大伯母、堂哥、堂姐、姑媽都從香港趁夜趕回來了，每個人都在奶奶的床邊大聲地呼喚她，卻無一例外地被阿婆用“呼~呼~”的打呼聲回應。

夜里爸爸他們四個兄弟姐妹輪流著守夜，怕阿婆不知道那一刻就走了，然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過去看她，她依舊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在休息，但跟昨夜不同，當我叫她的時候，她有反應了，能做出回應，雖然口齒不清，不知道她在說什么，但總歸是在回應我們。

沒過多久，進來了3個老人，很眼熟的三個人，用了兩秒時間我才反應過來，逐個喊他們“舅公”，沒錯，啊婆的大哥和兩個弟弟都過來看她了，當最小的那個舅公在喊她“姐，你怎么樣了？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啊水??！認得我嗎？”

我看著阿婆嘴巴在極其辛苦地張著，并沒有發(fā)出聲音，收也極力地往上提，好不容易才放到了胸前，再也沒有力氣抬起來去觸碰舅公的手。

“你感覺怎么樣?。俊绷硗庖粋€舅公問，他是阿婆的大哥，比阿婆還年長幾歲，身體卻還很硬朗健壯。

三人在阿婆床邊守候了很久，我知道阿婆是知道他們的存在的， 只是沒辦法表達出來，她也一定倍感欣慰，八十多年的兄弟姐妹情，在這無聲的一刻表達得淋漓盡致。

從啊婆病危到離去的這九天中，姑父表姐表妹表弟都從四面八方趕回來見了啊婆一面，唯獨我姐，因為懷了身孕，不適宜過去探望，這終將成為她的又一大遺憾，上一次爺爺走之時，她也是懷了身孕，未能送他最后一程。

告別

“阿婆，知道我是誰嗎？靈仔??！我去上班了，你自己保重??！不用牽掛我們的，我們都很好！”

“哎！”阿婆響亮地回答了我，眼睛依舊閉著。

見阿婆情況比前幾天好轉(zhuǎn)了，我就回去上班了，這幾天里其實不好受，每天都惦記著阿婆，甚至害怕電話會響，害怕電話里的另一端傳來噩耗，離開去上班的那一刻，是永遠地訣別。

三天過去了，噩耗沒有傳來，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走到阿婆床邊去看望她，還是跟上一次臨走時一樣。

“阿婆，阿婆，聽到嗎？靈仔啊！你好點沒有??？”

聽到我的叫喚，阿婆艱難地轉(zhuǎn)過身來，含糊地對我說“%￥…靈仔，阿婆不行了，準備走了?！焙芎瑓s又很清晰，一字一句都重重地敲擊著我的心！

后面聽表妹說，阿婆也是這么對她說的，大概阿婆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快要走了吧，支撐了這么久，都是為了能每個人都再見一面，做一個完美的告別，不留任何遺憾在這活了近一個世紀的人間。

“阿婆，阿婆！聽到嗎？我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哈！”我以為阿婆已經(jīng)好轉(zhuǎn)了，還能挺一段時間，就放心地去上班了，這是我跟阿婆的第二次告別，也是最后一次！阿婆依然用熟睡回應了我。

遺憾

由于阿婆耳聾，最近幾年，我很多時候都對阿婆的回答很隨意，不走心，在我看來我不想費那么大的勁去跟她解釋，或者把答案從頭到尾解釋得很清楚，因為這需要提高不止兩倍的音量去跟阿婆說話，讓別人覺得我是在罵她，其次，阿婆年紀也大了，腦力有點退化，跟她也解釋不清楚，所以每次她都問我同樣的問題，我都用“嗯、好、是”這樣簡單粗暴的回答。

“靈仔，那個是你女朋友嗎？她是哪里人??？”

“嗯，是啊！福建的。”

“常平的？是嗎？”

“嗯，是。。。?！?/p>

每一次，阿婆問我這個問題，我都是這樣子的回答。想起來，我沒有很用心地跟她講，她一定會覺得很遺憾，而遺憾的不只有她，還有我，未能讓她清晰地知道全部的答案，更不能讓她帶著答案離開人間，到天堂告知爺爺。

回憶

接到媽媽電話過后，我不再像一個星期前接到電話那樣，茫然、不知所措，我在回憶，回想著這二十多年來和阿婆度過的點點滴滴——小時候跟著阿婆去橋頭走親戚，看著她被一群后輩們尊敬；回憶著每次回家阿婆給我講的做人道理“不要抽煙喝酒，不要賭錢”；回味著阿婆的廚藝，特別是我小學六年級那段期間每一天早餐“排骨面”的味道；回響著阿婆的聲音，那個慈祥的聲音和面孔......尤其記得三年前阿公走的時候，阿婆在家門口失落地坐了一晚上的場景；還有多年前阿公和阿婆一起坐在家門口，我跟他們聊天的場面，如今，都只能成為記憶了。

安息

辛苦勞碌的一生，阿婆最后是安詳?shù)刈吡?，沒有病沒有痛，走前也沒有牽掛！這輩子圓滿畫上了句號，如今的阿婆，一定找到了在天堂等候了三年多的阿公，在開心幸福地團聚了！

挽聯(lián)

天堂有愛你的爺爺

人間有想你的我們

勿念，走好

——《致我敬愛的奶奶》

阿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