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蘇東坡歷史小說《蘇在鳳翔》第二十八節(jié)

范多權(quán)（寶雞市作協(xié)會員）

此日初午，蘇官人帶著小娘子王弗，和張戩縣令，及一些縣府官員，分乘十幾架抬轎，走了近一個時辰，就來到了褒斜河河口附近。

這是呈現(xiàn)的一個非常宏大的造船工場場面，令蘇官人異常震驚。

在斜河口的壩外，近兩里地的平緩灘涂地上，蘇官人看到了非常紅火造船業(yè)的制作場。

這就是在明宋時期，在秦嶺以北，呈現(xiàn)最大的造船技工業(yè)。在鼎盛時期，每年制造出近六百艘三百料型以上的中大型精木板船。古代的三百料，是指載容三百人的船載規(guī)模。這種船一般縱長三十多步，寬八步左右。

他們坐轎從河壩路一直往南走，新奇的看到，河流里，一排排從秦嶺南山采伐的木料，順一水流飄浮過來。然后搬運工的抬上壩。抬上的木料被木匠的修整，再鋸成大板。然后有的大船初級木龍架在建造。有的在中級包裝船身板在建造，有的己全船型在收尾，有的在作全船型最后桐油刷抹涂裝。有一處聚齊近百家的煉鐵打鐵制作鋪，其工匠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脑诿β?。作好的鐵飾器物，用在船上，作加護和裝飾釘卯。這種大規(guī)模的造船工制業(yè)，運用了當(dāng)時近萬人數(shù)的各個工種的人，在參與從業(yè)制作。為當(dāng)?shù)氐拿裆比A，起了相當(dāng)大的作用。也為北方的造船工藝業(yè)和船航運業(yè)，起到了歷史結(jié)段性的作為和出彩。

古代的眉塢，也有一定船塢的指向。這個斜口河這里，沿河壩建有幾十個大型造船船塢，都是用秦嶺南山大石塊，在用大批量石匠的工夫，壘砌而成。這凹型船塢，是與河水控制隔離型大水池。造船時，把水排盡，工匠們進行幾個月造型制作。船造好后，再引河水淌入船塢池中，把成品船飄浮起來，再駕入褒斜河流中。煲斜河是大渭河南的一個支流。這造成交工的船，就行至渭河，去往渭河以東的長安或東京開封汴梁一線，進行客船或貨船使用。

一艘新建成的船，油漆锃亮船體凈潔的立在船塢中。船身上掛著預(yù)示吉運的紅布條。

船身前側(cè)面淺雕刻著一條生靈活現(xiàn)的龍前身。圓鼓的眼珠，正等待一個重要顯赫的人來，在一個隆重的儀式上，執(zhí)筆點晴。

這艘新船，據(jù)張縣令說，是一家叫王豐舟的造船工場主，為洛陽的一位船老大制作的大船。

今天，交船家與接船家共同相聚在船塢處，為這條新船在吉日吉時出塢上水路，進行新船下水儀式。今天，除了主事家的客人，還有附近四村八鄉(xiāng)的人，來看熱鬧。因為看熱鬧的知道，新船下水前，有灑銅錢灑蒸饃灑糖糕的環(huán)節(jié)，大家拾揀一些，可以拿回家，滋巴滋巴甜一下小孩的嘴。

慶船下水場面上，蘇官人和張縣令一行的到來。以王豐舟為家族的人，先是見官行跪拜之禮。然后，蘇與張兩官坐在擺放的貴賓坐椅的慶禮臺上。

“我是工造船場主家王豐舟，我攜全家族和周邊村寨鄉(xiāng)鄰，萬分恭謝鳳翔知府蘇大人和眉縣張知縣大人，蒞臨新船交送典禮。小民全家萬分敬恩?！痹齑骷彝跽乒裨诙Y臺上講話道。

“祝新船，跨江過海，順風(fēng)順水，平平安安！”蘇官人坐在椅上，示意擺擺手，隨恭賀了這么幾句。

“恭謝蘇大人貴語值千金?，F(xiàn)在，恭請觀音娘娘降臨，保佑新船平安吉祥！”王掌柜說。

只見，一個由未婚女子妝扮的觀音娘娘，手持柳枝凈瓶，儀態(tài)端莊蕭穆清麗的，在六個護仙女擁簇下，穩(wěn)移寸步如仙云飄而來。

此刻，奏樂班奏演出云游絲竹之聲樂。

女扮觀音娘娘移步來，停在船前空地上。

“江海護民護航的觀世音娘娘，踏云踩風(fēng)今降于此，候納萬民膜拜！”王掌柜喊道。

“觀音娘娘圣安！保佑萬民平安！”眾人齊刷刷邊喊邊跪拜。

跪拜后的蘇官人抬頭一督觀音芳容。他驀然一驚，這觀音扮女竟然是鳳翔柳林女子周小娥。

他們倆人目光所觸，都不動聲色的一怔，然后，都刻意撇開目光，各穩(wěn)心境。

“敬請觀音娘娘上船送安！”王掌柜喊道。

女扮觀音柔涉移到船邊，在眾護仙女的扶護下，由木梯登上新船，然后莊儀的佇立在船頭。眾護仙女未登上船。

“敬請鳳翔知府蘇大人，為新船龍首點晴開光?！蓖跽乒裾f。

一木盤端之蘇官人面前，端中一水碗一毛筆一研朱紅汁。

蘇虔誠的先在水碗中凈手，然后執(zhí)起筆，蘸了朱紅。

他握筆，走近船首。他伸去筆，在龍眼珠上抹了朱紅。這龍眼頓時耀耀生輝。

隨之，鑼鼓齊鳴，鞭炮炸響。船上的十幾名船工向人群中，揮臂灑扔小幣銅錢，小塊糖糕，和小塊饅頭。寓意財源廣進，甜甜喜喜和蒸蒸日上?？礋狒[的鄉(xiāng)民們，跑來的目的就等這一刻，大家瘋涌而上，紛紛搶揀這些喜慶拋灑物。

“恭請?zhí)K大人登船，宣念開船令！”王掌柜喊道。

蘇官人從王掌柜手中接過一紙令符，謹慎穩(wěn)步的登上船。他站在船首，周小娥扮觀音娘娘駕的旁邊。周小娥見到蘇官員，略顯一絲驚慌，但盡力鎮(zhèn)定。

蘇官人站在船上，登高望了一眼人群，突然，他在人群外的一樹蔭涼，發(fā)現(xiàn)了一對肩靠的小年輕。他定了定神，確實那就是前知府宋選的千金小姐和那個叫周平生的后生。

倆年輕發(fā)現(xiàn)蘇官人注意到他們，頓時一陣驚慌，他拎起她，轉(zhuǎn)身躲隱進樹后的小竹林里。

”恭請新船主楊福財船東家登船領(lǐng)舵！”王掌柜再喊道。

一位身體高健魁梧身穿綢緞的富態(tài)男人，從王掌柜手中接過一只舵板。登上了船幫。

蘇官人執(zhí)紙符，大聲誦念《新船下水祭文》

江河龍王、天妃圣母、四海之神、舟車往來一切神祇：

伏以

九河孕秀，刳木為舟；

萬斛乘風(fēng)，涉波若地。

惟茲巨舶，既成厥功。

集梓楠于南楚，選工師于百工。

榑木為干，必取其堅；

魚膠綴縫，務(wù)求其密。

三丈之舵，乃轉(zhuǎn)風(fēng)濤；

百尺之桅，可摩星斗。

今者

龍骨已貫，楮墨維新。

將以涉巨浸之渺茫，通百貨于遠邇。

惟神

宅心淵靜，秉德昭明。

無為而萬物成，不言而四時行。

伏愿

海不揚波，神其相止。

送以順風(fēng)，助以順水。

龍伯不驚，鮫人自喜。

行千里如在衽席，歷萬險永無傾圮。

帆影連云，載寶貨而歸中華；

櫓聲咿啞，播皇威而及四方。

尚饗！

這時，船塢閘口的勞工，抽開閘口檔水石板，使大股河水流水凹坑船塢，待塢坑水滿，新船便飄浮起來。

蘇官人隨大聲唱令道：“開船大吉！

于是十幾船夫開槳劃起船。隨之，船便慢慢劃出船塢，進入褒斜支流。船向北行兩里水道，就進入東西向的大渭河水道。

隨之，蘇官人和周小娘扮的觀音娘娘任務(wù)完成。他們在兩河交匯處的碼頭下了船。蘇官人當(dāng)然與新船主楊福財一行行捐禮作別。楊船主還向扮觀音的周小娥發(fā)送了吉利酬謝紅包。

蘇官人和周小娥站在碼頭，目送新船向東順流飄去。

倆人回過頭，略顯尷尬的相望。

“周小娥，很奇怪，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這里離鳳翔城，可有一百八十里。”蘇官人不解的問。

“這個造船掌柜王豐舟，是我姑姑家的。姑父家有交船的喜事，托人捎口信，邀我們來看熱鬧。我姑父可喜歡我了。就讓我這個外侄女，當(dāng)了一回觀音娘娘。獻丑了，讓蘇大人看笑話了?！敝苄《?，彎腰撩河邊清水冼去濃妝胭脂紅，露出秀麗的臉龐和淺淺的靦腆笑。

“周小娥，你扮的觀音娘娘，非常好看，也很有那么一股子神仙之氣。讓人不由得跪地叩頭頂禮膜拜。”蘇官人贊許道。

蘇官人和周小娥坐上了牛車。由牛車把他們倆拉回那個造船塢工場。

倆個妙齡男女，坐在一車上，難免情竇萌動，臉染緋紅。

造船主，也就是王掌柜，自然是邀蘇大人與張縣令眾官員，吃一頓慶交船的豐盛酒席，自不在話下。

席間，蘇官人頻繁應(yīng)酬敬酒，不勝酒力后，就暈暈糊糊，身腳云飄了。

忽兒，他從席廳的窗外，看見院子間為酒席蒸菜的大鍋灶旁，一個穿著鄉(xiāng)婦衣的年青女子，在低頭往灶口添柴火。他詳細看，這女子確實是宋沁蓮小姐。而那個小伙子周平生，在旁邊執(zhí)著廚鏟在翻攪大鍋中冒泡的大肉燴菜，一幅鄉(xiāng)下大廚的模樣。他時不時的拿一塊肉，遞給宋小姐，小姐喜滋滋的接過就象村婦暢暢亮亮的吃起來。確實沒有了富閨小姐的矜持文秀，成了腳踏實地的小相愛的鄉(xiāng)下夫妻。

蘇官人，醉暈乎乎的離開席桌，走出廳門，他想去詢問一下這倆個小相好的情形事。忽兒，王弗娘子出現(xiàn)旁邊，將自家小丈夫按住，悄悄的拉回廳門內(nèi)。

“娘子，你拉我回來作甚？我想問問他們倆到底怎么回事？”蘇官人稍聲說。

“公子，這事，就聽之任之去吧。也許會對宋小姐好一些。你如果一過問，事情的復(fù)雜許多了。那倆個小夫妻心驚膽戰(zhàn)，情事難訴。咱們也沒事找事，難以擇清。公子，這事，不管，是上上之策?！毙∧镒幽X門非常清楚的說。

“那好吧，我就聽娘子的話?！碧K醉乎乎笑了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