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總是在心情很差、快要失去生活信心時,想要到生我養(yǎng)我的那個小村莊去看看,看看我曾經(jīng)生活過的那個小院以及仍然在那里生活著的我的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父老鄉(xiāng)親。
都說人老了就會變得越來越愛回憶了,而我才不過四十過一點就如此懷舊了,難道是我老朽了,亦或是未老先衰了?;蛟S,是這么多年郁悶的感情生活阻隔了我對生活的熱情。我不懂,只因心中充滿了滄桑。雖然眼角已有了若隱若現(xiàn)的魚尾紋,但鏡中的面容依然光潔,在旁人眼中,似乎我依然有大把的青春。
記得那時,年幼的我和小伙伴在流淌著甘洌泉水的溪邊玩耍,和妹妹去泉邊擔水,和弟弟去田埂上鏟野菜喂雞,在苞米成熟的季節(jié),相約去“順”幾只來,在野地里烤著吃,雖然吃得滿嘴滿臉炭黑,但那沁人心脾的香味至今仍讓我無法忘懷,每每做夢,清晨醒來依稀可見枕邊的口水。而今,每到苞米成熟的季節(jié),我總也吃不厭,在別人詫異的目光下,我一次可以吃下四五個,他們可曾知道,我吃的何止是苞米,更有那抹不去的鄉(xiāng)愁,細細地咀嚼著,任思緒慢慢地飄蕩。
在一個春日的下午,帶著小兒,開著從朋友處借來的車子,去到我的小村莊,找尋那曾經(jīng)失落的夢。
車子在鄉(xiāng)間小路上行進著,思緒卻靜不下來,總是在思索那些逝去的記憶,知道這樣不好,盡力讓自己專心開車。
一路上兒子不停的問這問那,路兩邊是一繁忙的景象,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動物糞便混合著燒麥草特有的氣息。
我的依然貧瘠的小村莊,今天我又來看你了,你是否還記得那個扎著羊角小辮的黃毛丫頭?而今,她已經(jīng)長大了,與她一起長大的,還有一個與當年的她年齡相仿的小男孩。
看著兒子在流淌著機井水的渠邊興奮的玩耍,似乎所有的煩惱都煙消云散了。
在農(nóng)田地里忙活的兄弟姐妹,原本我們同齡,為何你們卻如此蒼老?是生活的重壓給予?還是無情的風(fēng)霜刻蝕?看著TA們,忽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感動,與TA們相比,我可謂是生活在天堂,既不受烈日的烘烤,又不擔心風(fēng)吹雨打,有一份相對體面的工作,有一個聰明活潑的兒子,有那么多關(guān)心我、愛護我的朋友,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帶兒子去了村里最窮的紅生叔家,他家還是我小時候記憶中的模樣,那院子看起來象不曾有人居住的樣子,至今還未安門窗。比父親小不了幾歲的紅生叔蒼老得讓我?guī)缀醪桓蚁嘈抛约旱难劬?,他的頭發(fā)白得像石灰,臉色黑得像泥巴,皮膚粗糙得像龜裂的樹皮,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像阡陌交錯的村道,若不是眼珠間或轉(zhuǎn)動一下,你幾乎感覺不到他是一個活物。近親結(jié)婚導(dǎo)致十幾歲還很傻的兒女,無疑使原本貧窮的日子雪上加霜。
兒子看著他家的傻兒傻女,害怕地躲在了我的身后,亮亮的眼睛偷偷地打量著院里的一切。
屋里臟得無可落座,就那么站著,和叔、嬸搭訕著。聽說要買化肥沒錢時,我所能做的,只是在臨走時留給他一些錢,看著他感激的不知所措的樣子,怕自己會流淚,只得匆匆告辭,逃也似的離開了他家。
好動的兒子此刻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像我的小尾巴。一如小時候沒人領(lǐng)時,我跟在紅生叔的后面。
“媽媽,你為什么要給他錢?你不是說咱們家也沒錢嗎?”兒子小心翼翼地問我。
“因為他家窮,買化肥要用錢,咱們能幫就幫他一下。”我說。
“為什么要幫?”兒子又問。
“因為人活著就要有一顆與人為善的心?!蔽掖鸬?。
看著他煞有介事的點點頭,他是否聽得懂,我不再細問?;蛟S,今天的一切會對他有所啟迪,或許一進自己家門,就什么也不記得了。
返程時,村子的上空已飄起了裊裊炊煙,忙活了一天的鄉(xiāng)親已開始生火做飯了。提著鄰里鄉(xiāng)親給的苞米、餅子、豆類等,揮揮手將我的小村莊拋在車后的黃塵之中……
L's L 2017年5月6日?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