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17年5月1日，是我們高77級7班畢業(yè)十周年聚會。

我能想到，這天我又會碰到她，如同五年前不期而至。

班長在最豪華的酒店訂了包間。那天我們一共到場30人，擠在一張碩大的桌子周圍，擁擠卻熱鬧。彼此之間不停地談論當年的誰誰誰和誰在一起了、誰在當年又暗戀誰；誰表白的時候鬧了個大笑話，誰又和誰打了起來。哪個老師最兇卻最愛學生、哪個老師表面最疼人其實是個小人。

我也跟他們一樣，不停地調(diào)侃、笑鬧。

但我的心卻是依舊安靜的，帶著欣喜的安靜。

她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我越過桌子上的珍饈美味望著她。

她在跟閨蜜聊著什么，一顰一笑帶著恰到好處的肢體動作，不時的將頭發(fā)從左肩撥到右肩。每一個談論的笑點都讓她展現(xiàn)自己毫不修飾的開心。直爽開朗的性格還是形成了以她為中心的談論區(qū)域。

我呆呆的望著她出神，她還是像以前那樣可愛。

高中時期她溫柔、身材嬌小、樣貌甜美可人，說起話來像是總有一根羽毛在弦上撩動，生怕用力過大會奏出擾亂曲目的調(diào)子。

很多人都像我一樣喜歡這種可愛的女孩，她自然不乏眾多追求者。

2

我在高三快畢業(yè)時才開始正式的接觸和了解她。其實在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嗅到了校園里充滿了年輕的朝氣迸發(fā)出來的荷爾蒙。是我愚鈍也好，晚熟也罷，那一年的我才算是開始成長。而同班的她，那種嬌小可愛、玲瓏活潑讓我不得不去注意。

她符合我對異性的所有幻想。

我本著高中不留遺憾的念想開始接觸她，無論是下課故意去她附近的男同學旁邊聊天，還是晚自習前吃飯有預謀的不期而遇，亦或者故意的將作業(yè)本故意放在一起交給老師，都充滿了自以為是的小幸運，希望有一天她能夠忽然感受到我對她的傾慕。

原本不善言談的我也試著努力讓自己健談，好在某天的群聊中見縫插針的展示自己的閃光點。

這些都沒用。她的眼里，我僅僅還是同班同學而已。雖然她偶爾對我報以微笑，僅僅是出于禮貌，而不是我認為的存有好感。

自作多情而已，卻讓我更加焦急。年輕而不成熟的感情萌發(fā)，卻無法找到破土而出的契機，讓我不知所措。

直到那天，我在走廊里碰見她，別無他人。我看著她走向我。她看見是我，露出了比以往更加嘴角上翹的微笑。這甜蜜的笑容鼓勵了我，讓我大腦瞬間癱瘓，只剩下一個想法：我要告訴你，我喜歡你；我要告訴你，我喜歡你。

我看著她一步一步的走過來，每一步都像是鼓槌敲在我心口上，讓它越跳越快。

我看著她一步一步的走過來，每一步都像是抽取我嘴唇上的水分，它越來越干。

我喜歡你。

我終于說出來了，聲音顫抖的自己都不知道說的是不是這四個字。

你說什么？

她的笑容更加迷人和甜美。

我平復一下加足馬力跳躍的心臟，再次鼓起勇氣，說：我很早就喜歡你了。

她嘴角不再那么上揚，轉而用一種開心的微笑，睜大眼睛看著我：我很早就知道了。

3

突然蹦出來的笑聲，把我從回憶中拔了出來。我看見她正在對面看著我。我不知道她發(fā)現(xiàn)我看她有多久了。她跟我目光相對，示意我看手機。

我的手機亮了，她一條信息

結束后你送我回家。

心中一陣激動。

我回復，好。

她低頭看完手機，抬頭沖我一笑，又繼續(xù)跟他們聊起來。

多年未見后的重逢，大家都沒有讓興奮消弭下來的意思。每個人都在盡著自己最大的熱情去傾聽和回應其他人的呼喊。

時間在這巨大的情感熱浪中悄然消逝。

終于到了大家要再次分別的不舍時刻，不管真誠相待還是虛情假意，都在這分別中略帶傷感。我和她走在最后，挨個送走其他的同學，就像是新婚夫婦送走來賀喜的賓客。

終于送走了最后的同學，我將她迎上車，她在副駕駛上笑盈盈地看著我。我將車開出停車場，緩慢而堅定地行駛在路上。

我們五年沒見了吧？她忽然說。

我看了一下路況，雙手握緊方向盤，說：是啊，又一個五年。

4

高三那年的表白并沒有拉近多少我和她的關系。不同于其他同學之間的表白毫無結果，我和她不再需要刻意制造的一些巧遇和小幸運。甚至在畢業(yè)后的一天里她約我到她家看電影，獻出了自己的初吻。

我依然記得那天看的電影是幾米的《向左走向右走》，吻她的那一刻，眼中的畫面停留在電影最后的雨傘上。從那以后開啟了短暫的戀愛生活。

直到她告訴我要去新加坡念書，我那單純而美好的初戀才在爆裂聲中破滅。其實至今，我也不愿意承認那算初戀，現(xiàn)在看來，一切都僅僅是自己的一廂情愿而已。

再后來，毅然決然，五年未見。

這五年間，上學，度日。

我和她沒有任何聯(lián)系。人人網(wǎng)上互為好友，畢業(yè)后我和她在網(wǎng)上互留電話，卻沒有用來聯(lián)系。直到五年后的八月分。

我想象過很多次重逢的場景，卻沒有想到五年后的再見是在快捷酒店。交合后的疲憊讓我覺得這五年的期待像是一個玩笑。她熟練的動作和技巧，讓我這個還未曾開化的青年不知所措，完全被動。

我不驚異這是不是她五年的變化，也許在我跟她互相認識的高三，已經(jīng)是這樣？

再次告別，又是五年。直到這次的聚會。

5

她收起笑容，問我：你最喜歡哪幾年？

我木然：什么？

她又問我：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樣子的。

我開車拐了個彎，想了一會說：十年前你單純，可愛，走路蹦蹦跳跳，無憂無慮。五年前再見你，那么短的時間，我也不知道你有那么大的變化。

她沉默著。

我注意著路況，躲開幾輛加塞的車。繼續(xù)說：后來我才明白，其實我對你的感情，可能就是不成熟的一廂情愿。

她繼續(xù)沉默著。

我停在紅燈前，看著倒數(shù)的紅字，說：這次見你，我還是很激動。不管你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

其實我最滿意的自己是五年前見你的那個人，那次與你的相見也是我最懷念的。

她不再沉默，但是她對肉體之欲說出這樣的感觸，讓我慢慢的涼了心。車過于緩慢地啟動，讓后面的車不停地催促。駛過路口，我將車停在路邊。

是啊，也許你一直都是那樣子的，我所喜歡的你的樣子，只不過是我自己一廂情愿的想象。我把自己內(nèi)心最理想的伴侶的樣子，強加在了你身上，卻從來沒有問過你是不是這樣。

我說完后把視線從路邊的路燈柱上艱難的挪到了她的側臉。我真不知道回過頭來看到她的眼睛會是什么樣子，也難以面對不堪的情形。

她沒有說話。

我拿到了綠卡。許久的沉默終于被她用轉移的話題打破。

我心中一些悵然若失一瞬而過。

恭喜你了 ，現(xiàn)在是不是就可以問你什么時候回國？我調(diào)侃她。這完全是我對自己妄癡的一種發(fā)泄。

她對我的話不可置否，臉上不再有笑容。

有紙筆嗎，我用一下。她繼續(xù)用側臉對著我說。

我把紙筆遞給她。她接過紙筆接著說：送我回去吧。你知道路的。說完在紙上寫著什么。

一路無話。

也許這就是這輩子最后的見面了。我的表現(xiàn)把以后所有重逢竊喜的機會都抹掉了。我不知道怎么辦。

我最遺憾的是高三，懵懂的情愛沒有落到她身上，她也沒有明確的表示我對她的情誼是不是毫無意義。我們沒有在一起。

我最懷念的也是高三，我將我最單純的愛戀放在了那里。

但是所有的一切卻被她用肉體之欲敲擊的粉碎。

路不遠，心卻久。

終于停在她的小區(qū)門口。她將寫好的東西交給我，囑咐我：等我回國再看。她笑容里帶著譏笑。

我默然地說：嗯，聽你的。

6

后來她走了。在她走之后很久我才打開她給我的紙。

我最遺憾的是高三自己沒有勇氣抗拒自己的理智；

我最懷念的是五年前我們的毫無隔閡。

我看到過暫別，他飛向了更高更遠；

我看到了歸來，她衣錦還鄉(xiāng)；

我看到了永別，他徒留一地唏噓；

我還看到了永生，像我們的情誼。

愿你我歸來，仍舊是少年。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