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少有我不喜歡吃的食物,冰糖葫蘆就是其中之一。
第一次吃冰糖葫蘆是在小學(xué)時,那時跟著奶奶一起去鎮(zhèn)上趕集。奶奶很疼我,每次逢集總要給我買些好吃的。那天我看見集上有人扛著一根細(xì)細(xì)長長的木棒子。木棒頂上扎著稻草。稻草上插著一串串鮮紅透亮的冰糖葫蘆。奶奶見我看得出神,讓我挑一串。我挑來挑去選了最圓潤最透亮的一串,拿在手里簡直就像欣賞藝術(shù)品一樣欣喜。
對糖葫蘆所有的好感終結(jié)于我咬了一口之后。糖葫蘆外層的糖殼子又脆又甜,可是里面的山楂簡直是酸得要命。我從小就嗜甜怕酸。再甜的糖我都不怕膩,但是一點點酸都足以讓我痛苦無比。糖葫蘆的酸太強烈,明顯遮蓋住了外表薄薄一層的糖稀。所以對于期待甜味的我來說,最后得到的就是大大的失望。
“呸呸呸!”我當(dāng)時忍不住吐了出來。奶奶最見不得人浪費,她看我吐了一顆山楂,心疼地訓(xùn)了我一陣。后來那串糖葫蘆無論奶奶好說歹說,我都沒再吃一口。

人和人之間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人和食物的第一印象也同樣重要。第一次儲存在大腦里的味道,就成了對某種食物的深刻記憶。比如我想起糖來,就會想起甜味,即使糖果還有千千萬萬種其他奇怪口味。對我來說,冰糖葫蘆給我的印象就是酸,超級酸,以至于我只要想起來,嘴里都會冒酸水的酸。
對于冰糖葫蘆,我也有美好的記憶。小時候我一直跟著爺爺奶奶上學(xué),偶爾放假才能見到爸爸媽媽。有一年寒假,媽媽帶我去逛街,在路邊遇到了賣冰糖葫蘆的人,媽媽買了一串遞給我。那時,對于一年最多只能見一次的媽媽,我想接近她,又很害怕她。她當(dāng)然不知道我并不喜歡吃冰糖葫蘆,我也沒有告訴她。我看著圓溜溜紅通通的糖葫蘆,心里一陣喜歡,又嘗試著咬了一顆。還是酸得人喉嚨一緊,依然是我欣賞不了的美味。我把糖葫蘆拿在手里,雖然山楂很酸很酸,但是心里卻是甜的。

后來,對于糖葫蘆的印象改觀還源于另外兩件事。一次是小時候和朋友一起爬山時的偶遇。那年秋天,我和朋友一起上山找野棗兒,結(jié)果越走越遠,走到了從沒到過的一片樹林。遠遠望去,樹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誰家的果園。我們興奮地跑過去,期待著滿樹的蘋果橘子之類的水果。結(jié)果跑到近前才發(fā)現(xiàn),樹上綴滿的是小小的紅紅的山楂。我一陣掃興。朋友卻很開心,她驚喜地說:“我爺爺最喜歡吃糖球(山楂)了。正好我給他摘一點。”
我想了想也對,我不喜歡吃,但是爺爺奶奶說不定愛吃啊。我倆爬在樹上開始瘋狂地摘起來。不一會兒,褂子的前襟就裝滿了。就在我倆摘得正起勁的時候,山楂林里傳來一聲主人的怒喝:“小孩!誰讓你們摘俺的糖球的?!”那聲怒喝后面分明還有狗叫聲附和著。我倆嚇得趕緊跳下樹,撒腿就跑。

狗兒在后面瘋狂追著。我們懷里的山楂撒了一路。等跑回家的時候,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我頹喪地把山楂遞給爺爺奶奶,給他們講了我被狗攆了一路的故事。爺爺奶奶邊笑著邊吃山楂。然后不??滟澤介骸昂贸裕迈r!”我也跟著傻笑著。
食物就是這樣神奇,哪怕是自己不喜歡吃的東西,但是只要看到別人吃得開心,我就會跟著滿足和開心起來。
后來慢慢長大。談戀愛的時候,和男朋友一起逛街,發(fā)現(xiàn)了一家專門賣冰糖葫蘆的商店。他帶我進去要給我買冰糖葫蘆。我說我不太喜歡吃山楂,他笑著說:“那就買其它口味的呀!”我走過去一看,果然各種口味都有,小番茄的,火龍果的,橘子的,香蕉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我們買了一串香蕉加小番茄的冰糖葫蘆,吃起來味道不錯,沒有山楂酸得那么刺激。但是吃完,我看著竹簽子發(fā)呆:這還是冰糖葫蘆嗎?
在我記憶中,冰糖葫蘆永遠都應(yīng)該是山楂做的,先甜后酸,而且一定是酸得人喉嚨一緊,眼淚直竄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