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瀕臨四十歲的母單，一個不至于算奇丑無比，但也是穩(wěn)穩(wěn)地丑得拔尖的，一個黑心、黑肝、黑肺的又壞又老的女人。哦不對，我們這沒結(jié)過婚的還是女孩；我是老女孩。

活到這把年紀，除開小時候的兄弟姐妹間的打打鬧鬧，再除去年輕不懂事時跟我媽爭論駁嘴，我從來沒跟外面的任何一個人面對面地激烈吵過；幾乎連拌嘴都是少之又少。因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沒必要。我是這么覺得。而且，我一旦跟人結(jié)仇了，基本無解。所以我一般不主動跟人紅眼。

我的第一次，獻給了我媽的兒媳——張叉叉女士，一個她老公經(jīng)常夸的IQ、EQ雙高的女人，溫柔無比、大方得體的女神。

事情要從很多年前說起，也不是很久了，大概四、五年前的樣子?？傊@件事是禍源，等一下會提到。

張叉叉女士去年年頭生了一場大病，用醫(yī)生的話說就是，再晚來一步可能直接歸西了。去廣州住了差不多一個月，我們小城小鎮(zhèn)的到大城市去，基本上都是“大事不妙”了才會去的。

回來沒多久，又進去了。因為病歷上有醫(yī)囑，也就不用上廣州了。在市醫(yī)院也住了段時間，出來后在娘家調(diào)養(yǎng)。好幾個周五下午，她老公會回來把孩子帶過去團聚。后來每個星期天跟著她老公一起回來，能怎么辦呢？孩子放這呢！開不開心，孩子總歸是自己生的吧？

自從她生病之后，反正是看什么都各種不順眼，回來少見她面有表情。理解，生病了嘛！多少會的?；ハ嗬斫鈫h，大家有什么做的不夠，別太計較就好。

我不知道“生病了”和“女王”之間有什么必然聯(lián)系！但是，她連得挺好的。菜要另外炒；理解，病人嘛，要清淡。大概、也許、可能我媽炒得不及格了，人家說等她老公回來炒。好吧！

就有一次，炒菜的鐘點到了，他們?nèi)腋吒吲d興地出去散心，把我媽為難到了。炒嗎？炒吧，怕不合口味，到時候別糟踐了糧食；不炒吧，怕你回來餓了。打電話給請示一下，說放著等他們回來。

我媽以為就是這樣安排的。再有一次他們出去，我媽就不問了，大伙的菜做好，把張叉叉女士需要的食材洗好切好放那等兒子回來。等到某刻人靜夜未深只有我媽和她兒子的時候，他兒子怪他媽了，說把張叉叉女士餓壞了，怎么能不炒她的菜呢？聽聽，人言否？這是在說我媽故意的？惡婆婆？

我媽是那種什么話聽進去，難受一下，過后就消散的人。不是說我媽有多大度多灑脫，她就是直腸子，一根筋，不太長記性。大概，還不太解風(fēng)情吧。

我不行呀，聽我媽雖然只是順嘴一提，“你哥又嫌我了！”依然很生氣。但生氣歸生氣，能怎么辦，人家是病人！我還要安撫我媽，“沒多大事，心疼老婆是應(yīng)該的?！鳖愃七@種嫌我媽這做得不夠那做得不好的事，不止一次兩次了。在我們看來不是多大事，能改進的就共同改進，別弄得個家雞犬不寧就好。

人可不這么想的，她覺得“我是病人”，被怠慢了。以至于，連著幾次回家，看見我媽，擺出那種能不叫盡量不叫的姿態(tài)。但是，屋子就這么大點地方，避無可避呀。

某個周日，我媽忙著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剛好他們回家，可能她也剛好不是很想叫，所以叫得很小聲；我媽也正好耳朵不好，所以沒聽到，而促成了這次“家庭內(nèi)戰(zhàn)”的爆發(fā)。

就周日當(dāng)天晚上，她老公又趁人靜的時候，又跑去問我媽了，說張叉叉女士叫“媽”怎么不應(yīng)呢？我媽氣得呀，“哪有這回事？你不問我還不說呢，好幾個禮拜，她回家正眼都不看一下，別說叫‘媽’了！我也不知道哪做不對了？”

我媽這一肚子怨氣算是發(fā)出來了。害怕呀，要那話是她兒媳問的，那就是婆媳關(guān)系要不好了。正在我慶幸我媽不是對張叉叉女士的時候，我媽的另一個兒子下班問我媽張叉叉女士發(fā)的朋友圈什么意思？

趕忙去看一下，“人是相互尊重的，你竟然不尊重我，我也不會去尊重你?！边@是原話，也不全是，最后那句號是我加的，沒別的壞心思，單純覺得那里需要個句號。

看，是不是有點“王”的氣息？竟然用“竟然”來表達她和長輩之間是這種相互的存在。也就是說，如果長輩出于長輩的考量，說了幾句你不喜歡聽的，是不是他就不配你尊重了？

我媽打電話問兒子什么意思？他也一臉懵，沒有??！他那大方得體的老婆怎么可能這么做呢？我去！很多次了好不好，只是我們都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她倒好，從來不怕讓我們看到，或者說就是為了讓我們看到才發(fā)的，她從來不怕破裂。

原來這條朋友圈張叉叉女士把她老公屏蔽了，難怪看不到。真的，氣到我了，一再地忍著就不是個維持平和的正確方法。我把截圖給她老公發(fā)了，想都想得到，截圖最后會到哪去。

果不其然，周一下午，張叉叉女士單槍匹馬殺來了，還順便接了個孩子回家，高情商的人就是不一樣，做事雷厲風(fēng)行。正好我爸午休完要去搬磚了，被她截留下來。聽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桌子拍得砰砰響。我爸我媽被說得也是夠乖巧的，平常對付我的那套功夫內(nèi)功全被廢了，而且在家拍桌子還是我爸的大忌呢。

也對，為人父母的，怎么能跟兒孫計較。何況她就一個人，老公都不帶，我再參進去不是顯得以多欺少了嗎？事實證明是我想多了！但是我聽著快憋出內(nèi)傷了！剛好說到我對她沒禮貌，不會叫人，那就來吧！

前面說的，大概四、五年前，那是網(wǎng)貸橫行的年頭，我媽的另一個兒子，依稀記得，那年他也不犯太歲呀！就是不知怎么滴，那陣子反正就是糟到不消停。也許是“哪個少年不輕狂？哪個輕狂不混蛋？”就當(dāng)都是這樣的吧！其實那年他也不年少了，但是不給他強加個“少年”，他闖的禍好像就沒有了歸處。

那個少年那一年斷斷續(xù)續(xù)惹了不少禍回來，我爸在幫他擦屁股的時候，張叉叉女士的老公也出了錢又出力，這是不可磨滅的。少年應(yīng)該感激，但他自知沒臉見人，就躲著人，時間久了就變成了習(xí)慣，別說感激的話了，這么些年，連面對面的機會都不制造，所以連基本的禮貌都凍結(jié)了。自此，“哥嫂”在那個少年的嘴里消了音。對他的好，他知道的，就是不表現(xiàn)出來，可是他把他得到的“好”轉(zhuǎn)接到小朋友的身上了，對孩子，他算得上是個好叔叔。

這次爭吵，張叉叉女士也提起過少年，對他全方位地不滿呀！該！這個控訴反駁不了。

用這個去指責(zé)我父母就不能忍了，能不能就事論事？怪他，他責(zé)無旁貸？但是你一個當(dāng)兒媳的當(dāng)口當(dāng)面拿著手機敲著桌子一口一個“你們當(dāng)父母的不會做，不會教子女”，聽得我要爆血管了。人是有獨立思想的，一個成年人犯的錯還能歸咎于他的父母沒有手把手教他做人？那請問你的父母就是這樣教你“指點”長輩的嗎？這就是你們的教養(yǎng)嗎？

“對，要是他們會教子女就不會有現(xiàn)在這事了！”我替我父母承認了。

“你什么意思？你說我不尊重她？”指著我媽問我。

“看看現(xiàn)在，尊不尊重你自己知道?！?br>

惱羞成怒了，流著淚，拍了拍她自己的左胸，字字沉重地逐個逐個地說，“我是有病的，我是病人……”后面說什么聽不清，只聽到這句我就揪了一下，我也沒怎么你呀！是你非要理論非要個說法，那就說理唄！我爸叫她別計較，更氣了，氣得差點從沙發(fā)上跳起來。我爸是叫她別跟我置氣了，是勸架。

然后她跟我爸說什么不是計較，父母她是有尊重的，說著說著又說到父母不會做人了。我氣爆了，擋住了他們中間，我讓我爸去上班?！澳銥槭裁醋尠肿撸俊薄澳阏f我父母不會做人了！”“我沒跟你說話，你走開！”她對著我又吼又擺手。真是奇怪了，弄得我好像很想跟你說話一樣，要不是聽到你說我父母了我也不屑跟你吵。

我沒走，她繼續(xù)對著我吼?！拔腋终f話，你一個女兒插什么嘴？”其實她中間有句話吞了，只說了個開頭，可能想到我還沒嫁出去，還不算“外人”。我要是嫁出去了再回來這樣，可能皮都能讓她扒掉好幾層。

“你說的是我爸！”

“我不跟你說話，你安靜！沒跟你說話，你事不要太多！”

我是沒再說話了，但我也沒走。大概實在看我不順眼了，一直在重復(fù)我“事多”這件事。我爸站起來，示意我走。我沒管，他來了句“你確實是事多了！”

就這句話，說真，難過了！

跟她吵不是我本意，我一直強調(diào)“家和萬事興”，知道的都知道。既然該來的避不掉，那就打開天窗唄！積了多少不滿，一次說清。是誤會是原罪，取決于你想怎么理解！

老說我們沒把她當(dāng)家人，其實心里有這種想法的人才會這么覺得。講道理，你尊重父母？真心沒怎么覺得，但你講了，就當(dāng)真的吧；把我們當(dāng)家人？何必這樣為難自己？少年的事解決后，張叉叉夫婦的第一反應(yīng)是讓我媽提防著少年，別讓他把孩子給拐賣了！而且我不認為這是她老公提議的，畢竟那個人是他親弟。

別說家人了，這是人能說出口的話嗎？首先，尊重父母的人是不會對一個母親說這么殘忍的話的，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嗎？把少年當(dāng)家人會把他歸類到那種程度的人嗎？

前面說了，我媽，就一根筋。她沒覺得這句話侮辱了誰，還說給我聽了，就只是自我疑問，“怎么會這么想呢？”至今，少年還沒聽到過這句話。

我？還嫌我不講禮貌？不叫哥嫂？沒開玩笑吧？

還是那年的事，事情解決后就解決家人了。跟我媽說，大概意思是，這個弟算廢了，父母也慢慢老了，將來的重擔(dān)會落在他們家，會落在他們的孩子身上，怕他有點年紀的妹妹們不嫁出去的話，會連累到他們的孩子，不好！所以讓我媽要抓緊把他的妹妹弄出去。

我媽，絕對沒有壞心思，天地良心，破壞兄妹感情的事，不存在的，都是她十月懷胎的生出來的。說了，她就一根筋。但她跟我說的時候，可能還絞盡腦汁鋪墊了一下，開頭是這樣的：“你哥在關(guān)心你呀！他在擔(dān)心你呀！”這是我清楚記得的，當(dāng)時我還傻乎乎地感動了一下下呢！然后話鋒一轉(zhuǎn)，一個半圓尺的度，哇！接受不了，竟然用“連累”來形容我的存在。

從小到大，“哥”的意義對我是有的，跟人說起我哥怎樣怎樣，莫名其妙的優(yōu)越感也是滿滿的，也不知道從哪里來。但他這個人對我，他只貢獻了個名詞——“哥”，別的實質(zhì)意義，特征不明顯。

小學(xué)的時候，不會做的題問他，“自己做，錯了會長記性，就會記得了，以后就不會錯了?！笨赡苷娴氖沁@樣，但你讓弱小的我的心靈受了點傷。

輟學(xué)后，煲劇看到一句簡單的英語，分開來，我可能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懂了。問他，“你懂來有什么用？”“你懂它能干什么？”可能他不知道，我也是有自尊的！

我工作了，他還在讀書。他放暑假，我還在工作。他出去看電影，讓我的小機車給他，說好把我載到廠門口車就歸他，半路爆胎了，他說電影快開始了，就走了。留下我，推著推起來很費力的爆了胎的車去修理。心里滋味怪怪的，但沒怪他，誰讓他是我哥？

他結(jié)婚生小孩，方方面面，能做的我都做了。過來人說，“不用做太好，沒用的”！給小孩買這買那，人又說，“你自己存點錢吧，人不會記得的，你只是姑，始終是外人。時間長了，生嫌隙了，你只會人才兩空?！蔽艺f：“我的兄弟姐妹不會這樣的！”想想真是打臉，疼得厲害！

他對我媽說的那些話應(yīng)該只是轉(zhuǎn)達，下命令了應(yīng)該是張叉叉女士。因為以前我媽就提起過，“該考慮了！”他還說了，“不用考慮，大的給你?！?br>

說實話，作為一個“哥”說這種話，第一次有種我是“妹妹”的感覺，我還沒用的感動了呢！所以說那樣的話是他說的，不是很相信。當(dāng)然，人是會變的。

張叉叉女士就這件事指責(zé)我媽了，怪我媽怎么能原封不動地說出來呢？就這點，充分體現(xiàn)了他們夫妻倆是一體同心無疑了；當(dāng)時，她老公也這么責(zé)怪的。也不排除是她下的旨意。

真好笑，難聽的話自己不說要傳達，給你傳達了又嫌人不加個濾鏡，不開個美顏。

我給他回了信，好讓他放心，告訴他，就算最后我真的孤家寡人了，動不了了，我會在能動之前自我解決，不會麻煩他們一家大小一點一滴。

“你一定很難過吧？哥也是為你好！”

娃哈哈……我謝謝你！

當(dāng)年事過不久有一次，她跟我媽談話的時候投訴了，說我怎樣怎樣不禮貌。我媽說了是什么情況，她驚呆了，“我不知道有這種事！”最后她還說：“反正我比她大，她不叫我我是不會叫她的?！?br>

這次她說有把我當(dāng)家人，問當(dāng)年是不是還給她老公發(fā)信息了？她說信息是她剛好不小心看到的，她說我說的，讓我去嫁就自殺！她還說：“我跟你哥說了，再怎么也是家里人，死了怎么可能沒關(guān)系呢？”在強調(diào)他們的大度呢。奇怪，不是說不知道嗎？拜托，知道的話能不能說點真實的？我原話是這樣說的嗎？

壞人是我，沒有禮貌的也是我，無關(guān)我父母，別一再對他們陰陽怪氣，刺激他們就是不行，我會還手的。

“兄妹哪有隔夜仇？”張叉叉女士瞪大眼睛說。

“你沒有啊嘛，我有！我記仇的?！?br>

“好，從這一刻開始，我們沒有關(guān)系了！”

“說真早就沒關(guān)系了！”

“好，我算認識你了！”

難聽的話你們能說出口，為什么我就不能記住呢？我那顆跳動的是人心，不是太平洋！嫌它窄，當(dāng)初為什么非要去踩呢？

晚上，我媽說，“你爸不是真說你事多，是她身體不好，不好刺激她，她說她的病是好不了的，不能刺激她?！?br>

頓時，我覺得我有罪！我馬上就想到了兩個小孩，萬一真有什么事，她們怎么辦？將來不得被后媽欺負死？好害怕，徹夜難眠，本來吵過之后，胸就堵，現(xiàn)在都穿過后背了，堵得慌，喘氣難。痛了好多天的胃更痛了，腦袋是蒙的。我怎么會跟她吵呢？

雖然我不是什么好東西，但還是越想越覺得……

就一句話吧：

請記得我在變成鬼之前，曾經(jīng)也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