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冬至了”,夏冬青轉頭看向了窗外,呢喃著。是時候要去看看奶奶了。
“冬青,快過來,奶奶包了你最愛吃的豬肉餡餃子?!?/p>
“奶奶,今天是什么日子可以吃餃子呢?”
“傻孩子,今天是冬至呀?!?/p>
“那為什么冬至要吃餃子呢?”
“因為不吃餃子,小冬青的耳朵就會被凍掉啦?!?/p>
“為什么耳朵會被凍掉呢?”
“哈哈冬青再不過來餃子就沒有啦?!?/p>
“啊不要,冬青要吃餃子。”
夏冬青從小就和奶奶在一起。聽奶奶說,冬青的媽媽是難產死的,父親在冬青出生后不久就出到城市去找工作了,許久都不曾回趟家。冬青沒有吃過人乳,都是喝羊奶長大的。盡管村里鄰居看冬青可憐,盡己所能的幫助著奶奶和冬青,但沒有一個媽媽愿意給冬青奶喝。冬青生得奇怪,早早便長了牙齒,咬破過幾個奶嘴,村里的媽媽們都害怕。好在奶奶家養(yǎng)著幾只母羊,這才有了冬青活著的。
冬青是冬至出生的,母親難產,病房里忙得慌,后來醫(yī)生提議說要剖腹,這才把冬青這個小生命留住了。但是母親卻因為大出血,讓醫(yī)生們顧不得小冬青,急忙去搶救母親。年輕的護士抱著小冬青卻也不知該做什么,只在一旁緊張地張望著,小冬青的哭聲把醫(yī)院里的人都引來了。像是知道母親就要離自己而去了一般,小冬青哭的很厲害。
外面下著大雪,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除了雪白再無其他顏色了。過往的行人恨不得把自己整個縮進衣服里取暖,行色匆匆,每個人走著自己的路,也不向四周張望,周圍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似的。
醫(yī)生宣告搶救無效。
節(jié)哀順變。
冬青的父親冷靜的看著醫(yī)生懷里的孩子,說道,“至少留了一個?!闭f罷便也拒絕了醫(yī)生留院觀察的建議,接過孩子慢慢的走出去了。
冬青又哭了。在這樣以一個寒冷的夜里,小冬青的哭聲沒有引來任何人的同情和駐足,沒有人知道這孩子剛來到世上就沒了母親。而且他也可能還來不到這世上了。
父親抱著冬青回到家中,奶奶趕緊迎上來了,接過冬青,大呼“這孩子耳朵都凍壞了!”。揚手掃了父親一個耳光,“你這死人,咋不讓孩子在醫(yī)院留兩天呢???你著什么急,耳朵都給凍壞啦!”這一激動又把冬青嚇哭了,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小家伙。奶奶急忙哄著冬青,用自己長滿了老繭的手捂著冬青的耳朵。過了半晌,奶奶回頭張望著,“娃他媽呢?”
父親脫下衣服掛在床頭,“大出血死了。”
冬青一聲大哭,與父親的安靜和奶奶的驚訝不同,冬青仿佛在心疼著母親又像是可憐自己。這些事是奶奶去世的時候,父親告訴他的。
冬青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安全度過那個冬天的,來年春天來的時候,父親便南下進城尋工去了。每逢冬至,奶奶總是給冬青煮餃子吃,奶奶經常念叨的是吃餃子就不會凍耳朵了。
“奶奶,媽媽呢?”冬青總是這樣問著奶奶。
“媽媽變成了冬青的耳朵啦,冬青要乖,吃餃子才不會讓媽媽受傷哦?!蹦棠堂嗟亩洌σ饕鞯卣f著。
“那冬青是不是吃很多餃子,然后就可以見到媽媽?”
“冬青要吃餃子,很多很多餃子,長大了就可以見到媽媽啦?!?/p>
也許冬青知道那是玩笑話,但是每年冬至,冬青一定會吃很多很多餃子,看著奶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