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眼

只一眼，我便明白了怦然心動的感覺。

心跳忽然快了一瞬，臉極快地升溫，不由得輕輕咬住了下唇。

一縷晨光從窗間躍進教室，落在她臉上。

那是多么靈動的一雙眼睛，單純而又清澈。

那張臉，到底是從哪一個模子里雕刻出來的——竟然那么好看。只是一閃之間，我的心跳就全亂了。

我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背影，腦海里卻還是她那張一閃而過的臉。

清風(fēng)拂過，從我身旁溜走，毫不停留。它自然地與她相伴，黑發(fā)與春風(fēng)翩翩起舞。就連窗外的鳥兒也在為她歡唱。

一走一過，她身上不是香水的奏曲，不是世俗的雜章。是自然的、靜謐的、讓人安心的——像午后陽光曬過的被子，忍不住想靠近。

她不奔放也不內(nèi)斂，不外向也不陰沉，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處。

上課鈴一響，驚得窗外的鳥兒停了一瞬的歌鳴。她也愣了一下，歪歪頭轉(zhuǎn)過身來。就在那一剎那，我與她四目相對。

窗外，陽光正好。梧桐樹的新葉被照得透亮。

我打了一個激靈，趕忙將目光移開，裝作若無其事地欣賞窗外的風(fēng)景，來掩飾內(nèi)心的波濤。

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她輕輕轉(zhuǎn)過頭去，把那個眨眼留給了我沒看見的空氣。黑發(fā)隨著轉(zhuǎn)頭的動作拂過肩膀，又落回原處。只有風(fēng)替她收回了那個我沒有接住的問好——輕飄飄的，像一封信還沒拆開就被吹走了。

我盯著窗外看了很久，久到梧桐樹的葉子在我眼里從一片模糊變成了一團綠色，又從一團綠色變回了每一片清晰的形狀。

身后傳來翻書的聲音、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老師講課的聲音。所有的聲音都進了我的耳朵，但沒有一個被我接住。

我不敢回頭。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我不知道，再看她一眼，我會不會又愣住。

下課鈴響的時候，我假裝收拾書包，故意放慢動作。教室里的人一個一個走了，腳步聲漸漸稀疏。我用余光掃了一下她的座位——空的。她什么時候走的，我不知道。

我突然有點失落。像風(fēng)來過，但你沒抓??；像鳥叫過，但你沒錄下來。

背上書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夕陽從西邊的窗戶打進來，把整條走廊切成一段亮、一段暗。我走在暗的那一段里，看著前面亮的那一段，想象她的影子剛剛從那里經(jīng)過。

走到校門口，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教學(xué)樓。四樓的窗戶亮著燈，不知道是哪個班在補課，還是有人忘了關(guān)燈。

我想，如果明天見到她，我要不要看她一眼？

然后我又想，我哪一天沒看她呢。

只是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看了我一眼。

走出校門，風(fēng)迎面吹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和一點食堂的飯菜味。我把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把手插進口袋，低著頭往家走。

梧桐樹的影子落在人行道上，一塊一塊的，踩上去沒有聲音。

我忽然覺得，喜歡一個人這件事，有點像今天的風(fēng)——它來了，你感覺到了；它走了，你留不住。但你知道它來過，因為你的頭發(fā)還亂著。

回到家，我放下書包，坐到書桌前。

臺燈打開，光線把桌面照得很亮。作業(yè)本攤開，第一題還沒讀完，腦子里又閃過她轉(zhuǎn)頭的那個瞬間。

我拿起筆，在第一行空白處寫下兩個字。

不是答案，是她的名字。

然后劃掉。

不是因為不想寫，是因為怕被別人看到。

我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頁，又寫了一遍。這次沒有劃掉。

合上本子，關(guān)了燈。

房間暗下來，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

我想，明天要早起一點。

不是因為作業(yè)沒寫完，是因為我想比她先到教室。

這樣，她進門的時候，我就可以假裝不經(jīng)意地看她一眼。

就一眼。

作者：14歲的小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