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我卻要很努力去學

明明是個24歲的年輕人,有著健全的四肢、健康的身體,但我的意志是殘缺的。

24年6月離職后,對工作、對辦公樓、對人類都有了PTSD。極度抗拒這些東西,無法正常生活。7月四處游玩,8月跳一整個月的舞蹈,9月體驗創(chuàng)業(yè),10月開始自由職業(yè),12月找新的不用坐在辦公樓的新工作,25年1月陪媽媽住院幾天,2月過年,3月離職,4月體驗全國巡工,5月重回辦公樓。將近一年時間,我才一點點恢復得像個人。

7月有很美好的經(jīng)歷,可我看不見。我無法體會任何感情,愛、友誼、陽光、大海、自由...我的世界一片空白。

8月,全身貼滿了膏藥,每一個動作都帶來疼痛,體力跟不上,但每天還是堅持去上。因為我需要用疼痛來提醒自己,我還活著。這是我唯一能體會到的跟這世界有關(guān)的情感。

9月,逼自己去進步,去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失敗。原來離開了公司離開了平臺,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做得很爛,爛到我第一次打電話給哥哥去哭訴,我很久沒在哥哥面前哭了。

10月,日子貧困且平淡,仍然看不見任何東西,放任自己爛死在那個出租房里。拒絕社交,拒絕找全職工作,封閉自我。

11月,開始看日腐。被虛擬烏托邦救贖著,開始看見陽光,感受到太陽照在身上的溫暖,經(jīng)常走出門去附近公園散步、曬太陽,早晨或傍晚,看了很多次公園的日升日落。

12月,給一個主播當運營,在她家的別墅工作。別墅很大,但很空。經(jīng)常只有我一個人辦公。老板娘很好,但老板是個超雄。無所謂。

1月,媽媽住院,回去陪床。醫(yī)院的作息總是很規(guī)律。媽媽不喜歡吃醫(yī)院的飯菜,早上六點要起床給她買早餐。冬天的早晨,很冷??粗t(yī)院里有著各自病痛的病人、殘疾人、老人,會發(fā)呆。我不明白ta們?yōu)槭裁匆敲磁钪瑫樽约焊械阶飷?。明明有著健康健全的年輕的身體,卻不好好珍惜,反而一直想死。如果可以把我的命給ta們就好了。我不想要的東西,是別人渴求的。用輪椅推媽媽下樓曬太陽,有只小蝴蝶飛落到媽媽病號服的褲腳,我蹲下來,蹲下媽媽腳邊,看著那只蝴蝶。

2月,跟爸爸吵了一架,除夕前一天,拿著錘子把東西砸了。碎片劃破了我的手指,流血。砸完后用流著血的手,握著錘子,有一瞬間的狂躁。很想把所有人和事情,一把火全燒了。跟朋友們說這件事,都說我很勇很帥,可那個傷口不會留在我手指上,而是所有家人心里;流出來的不止鮮紅的血,還有透明的淚珠。那是除夕夜的前一天,第二天我們還要吃團圓飯。在家里我總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爭吵才是常態(tài)??晌业撵`魂卻和爸媽一起被捆在了那間屋子,無論走到哪里,都會想回去。

高三壓力太大,晚上請假回家。沒有叫爸爸出來接我,而是一個人頂著大雨走回去。走了一段路后,不想讓鞋子臟了,于是把鞋脫了光腳走,走在布滿碎石子的路上。爸爸回家就看見我,坐在門口,沒開燈,靜靜地坐著,看雨。爸媽問我什么,我都不說話。第二天很早,天還沒亮,爸爸就送我去上學。還是冬天,早上很冷。他搓著手,把公交車的錢給我,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上個月回家,我晚上坐順風車離開,爸爸因為擔心,堅持要陪我等順風車到了送我上車。司機不認路,停在離我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我要過去找他。爸爸不放心,一直跟在我后面。我走幾步就回頭,讓他先回去,車已經(jīng)到了。他在后面一直追著我,直到把我送上車。司機開車走了,他還在慢慢走回去。

我恨他們,但我也愛他們。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一直在努力離開他們。可越長大越發(fā)現(xiàn),我逃不走??嚯y會將我們永遠捆綁在一起,直到有一方松開了繩,會是哪一方先走呢?我不知道。我不會處理這些東西,因為前二十多年我只學會了努力逃避。

1-3月都有去別墅上班,公交路上會經(jīng)過一些地方,聽著日腐的歌單,能看見很多美好的事物,尤其是3月,春天,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安穩(wěn)的幸福。每一天都想大喊,好愛這個世界。我的感知力正在重塑,在別墅工作的日子治好了我對工作的心理陰影,日腐治好了我對世界的心理陰影,明顯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點成為正常人。

我看雨天,看陽光,看綠色,看花,看落葉,看紅綠燈,看人群,看堵車時一大片的紅色車尾燈,約人去吃想吃的美食,學習各種新鮮事物。體會孤獨,憤怒,平靜,欣喜,幸福,渴望,嫉妒,同情,悲傷...別墅依舊很空,但卻慢慢填補滿了我的精神。

4月,因為有了想做的事,所以開始了全國巡工。但體驗后才發(fā)現(xiàn)我不喜歡,所以改變計劃。

5月底來到sz,以一個正常人的身份,回到辦公樓,回到職場,和人相處,四處游玩。

但我知道,我還沒有完全正常。同事吃瓜,有個男生在自己的出租屋上吊s了,尸體發(fā)臭才被人發(fā)現(xiàn)。我點開那組聊天記錄,第一反應(yīng)卻是代入了那個s人。同事們都在討論視頻有多令人不適,我說,他得多絕望,才會自己一個人在出租屋結(jié)束生命,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我或許因一念之差,也會成為他。于是接下來很多天,我都是開著燈睡覺。黑暗容易吞噬一個人,做出某些決定。

同事們都說我的視角很清奇,也是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你們正常人,是不會代入s人的。對啊,只有心理疾病患者才會有這種不正常的心理吧,不然怎么會管我們叫患者呢。這是病,要治。

8月,因變故,病發(fā),癥狀還加重了。好在我知道什么東西能救我,緊緊抓住日腐這根稻草,每天上天臺看著風景聽日腐歌。雨天、晴天,看濕漉漉的世界,淋濕我的手臂;看陽光明艷的時候,紫色花開的樣子。又一次完成了自我救贖,并且接受命運。

9月,休息,等踏上新的旅途。又準備離開了,盤算著行李如何收拾。

外面下著大雨,晝夜顛倒睡眠紊亂,前路未知且陌生。

你還要繼續(xù)走這條路嗎?我好像沒得選。

聽著one last kiss,想起過往的種種事情。迷迷糊糊活到現(xiàn)在,這也是成長嗎?我不知道。我這一年的課題都是如何活著,看史鐵生這個殘疾的病人如何寫生命、生活。好勇敢啊。我也想像你一樣,意志堅強到可以接納自己殘缺的生命。我過不好自己的每一天,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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