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一周會和媽媽通話三次,每次也都是聊聊奶奶和外婆的近況。
“你奶奶現(xiàn)在可厲害了,保姆已經(jīng)看不住她了,一不在身邊,就開始爬窗子···”
“你外婆有時神志不清,總說去開會,還讓孩子管保姆奶奶叫姐姐···”
“你奶奶亂吃東西,一天能吃十幾個獼猴桃,吃完拉肚子,保姆忙不停地給她洗衣服,這不,現(xiàn)在要重新給奶奶買個洗衣機(jī)了···”
“你外婆家的保姆天天推著輪椅帶她去街上的絕味鴨脖店,保姆親戚是老板娘,每次都會請她吃鴨脖···”
我家和奶奶家、外婆家三家人的地理位置是一個等腰三角形,我們家在二老的中軸線上,不偏不倚,就像我父母對二老的感情。
奶奶們都七十多歲了,現(xiàn)各有一保姆照顧生活起居。她們各有四個子女,而我爸媽分別是奶奶們的第三個孩子,論被寵愛被關(guān)注程度都是最弱的。奇怪的是,他們卻都又成為了最孝順的孩子。順理成章,我家,也成了大食堂,家庭聚會,朋友聚餐,玩牌談心,都在這里??梢哉f,人氣很旺了。我無奈的給我家取名“順新酒家”,我媽小名叫“小新”,也為圖個樂子?
“順新酒家”得以開張是在近兩年的事情,奶奶們沒有了生活自理能力,我們這些小輩也都在外打拼,父輩們頓時生活無趣很多,守著故土,度過更多共同時光。 奶奶患上的是阿爾茨海默?。▌e稱“老年癡呆癥”),很多時候行為不受控制,幸而腿腳麻利,頭腦受禁錮,身體卻相對自如。相反,外婆是文化人,頭腦相對明白,但是心理包袱重。舅舅離世,小姨不和外婆同住這兩件事相繼發(fā)生后,她一下子就衰老了,精神支柱沒了,加上腿腳不便,這么多年,她的心有多痛,我都能明白。
有的時候,心里恨,看著她們?nèi)諠u衰老,卻過得并不如意。媽媽是大家的媽媽,為什么有的子女還會有逃避贍養(yǎng)的心呢?
每次回家,都會看見奶奶們對著我笑,就是那種很深情地會看很久。但是別過臉去,又會陷入沒有任何表情的日常神態(tài)。
我和她們在同一個時空,他們卻不能知道這個世界發(fā)生了什么,他們只知道他們的子女,有的是她偏愛的,有的是她引以為傲的,有的是令她心疼的,而有的是她忽視掉的。偶爾她們也會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還有工作時干過的事,認(rèn)識的人。想到開心的事情,他們會笑一下,嘟囔幾句身邊人聽不懂的話。想到難受的事情,會面露難色,說一些憤懣的話。也許,只有這樣的方式,他們才能盡量不明顯地表達(dá)出年老后內(nèi)心的無助和辛酸。
那一年,外婆梳著馬尾辮,拿著教科書在船上教學(xué)生們俄語,下課后,幾個頑皮的小孩追著外婆,玩弄她的辮子···
也是那一年,奶奶把四個孩子交給了自己的母親,隨著爺爺出海,一包包地將岸上的貨物往自家的船上運(yùn),風(fēng)浪大的時候,她也最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