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雪泥鴻爪來
文:醉里遺簪
隱晦耽美,校園。

十月,南方的空氣還是溫熱的。
自郭昱在高一籃球賽上以一個三分球奠定比賽勝負以后,來找郭昱的人顯然多了起來。隔壁班的女生說她是來還書的,樓下班的女生說是來送飲料的,還有……郭昱只好每天下課就沖出教室,祈禱不要遇到什么女生。
于是在周四下午,郭昱見老師宣布下課,當下便收拾書包后,一個細細的聲音從他頭上落下:“郭昱,你有一寸照嗎?”
是他的同班同學,陳螢,籃球賽后這女生可沒少送他東西,只是每次都強調,不是她送的,是另外一個同學送的。郭昱一點也不想知道誰送的,他對這種事是半分興趣也沒有。
于是,他忍住把手里的書包扔在地上的舉動,抬頭冷冷道:“沒有?!?/p>
“欸你等等,”見郭昱騰地從椅子上站起,陳螢喊出了聲,她可從來沒這么大聲說過話,聲音又細細地從喉嚨底下出來,“外面有人找你?!?
外面?郭昱看了一眼教室外:“哪個?”
“嗯……背紅色書包那個?!?/p>
郭昱皺著眉看了一會兒,總算從門外站著的同學中找到了一個背紅書包的男生了,不高不矮,看著有點黑,只是,他可沒印象認識這么個人。見郭昱在看著他,他也揮了揮手。
郭昱的眉頭緊鎖著眉頭出了教室門,背著紅色書包的男生笑著對他打了個招呼:“郭昱?你好啊!我叫周含?!?/p>
“你好。我認識你嗎?”同周含那熱情的聲音相比,郭昱聲音有些僵硬。他倒不是個冷漠的人,只是最近來找他的人有些多了,多得他尤其不耐煩。
周含打了個哈哈,拍了拍郭昱的肩膀:“回頭找你打兩場啊?!比缓蟊惚持t色書包越過郭昱走了,郭昱轉身看了看周含的背影,默默咀嚼了他說的那句話。這是傳說中的挑戰(zhàn)嗎?
接下來兩個月,郭昱的生活依然沒有太大的不同,除了他知道周含是上一屆籃球賽冠軍隊的隊長之外,一切都十分正常。比如說,郭昱還是時不時會收到奇奇怪怪的禮物,今天是一瓶寫著“你猜我是誰”的飲料,明天是一個十分女氣的籃球,直到十二月初他收到一雙限量籃球鞋后,郭昱終于忍無可忍——他買對了號碼。
郭昱決定要去高二教學樓看看周含在哪。其實他一直在等著周含自己來找他,也好把“挑戰(zhàn)”這件事了結了,沒曾想他一直沒露面,只是讓陳螢送送禮物。
郭昱有時候在想著,陳螢和那個家伙到底什么關系,只是想著想著便覺得沒意思,有什么關系也不干自己的事情,也就沒再琢磨。
在郭昱踏入高二教學樓那一瞬間,他便忽然覺得背脊一陣發(fā)涼。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的結構,也沒覺得這個結構有多透風了。
走在樓梯間里,郭昱腦海里便如一團亂麻,不知道要怎么開口。站上教學樓二樓的那一瞬間,他抬眼,便看到了趴在欄桿上的周含。
下午五點,太陽黃的十分刺眼,周含便迎著陽光斜靠在欄桿上,瞇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原本整齊落在額頭上的劉海被風吹的散在了一邊,露出浮著一兩顆青春痘的額頭。
“周含?!惫帕⒃谥芎砬皟刹健?/p>
“你來啦!”周含像是等了很久一般,大大地揚起嘴角。
“鞋子,你怎么知道我的號碼?”郭昱在想,難不成陳螢這個整天安安靜靜的女生能夠問到自己的號碼?
“我買對了嗎?”周含嘴角咧得更開了些,“我猜的?!?/p>
“瞎說?!辈碌眠@么準?郭昱腹誹。
周含見郭昱不信,偏了偏頭:“其實是我自己的尺碼,反正你要是不穿肯定還給我嘛?!?/p>
郭昱低頭看了看周含的鞋子,倒是同他的一般大小,這下他是信了。
“你不是要和我打球嗎,現(xiàn)在去打,打完不用總是送東西了?!?/p>
“現(xiàn)在我都沒怎么想好啊,而且我們兩個冠軍隊長對打應該得有很多人看啊,得和大家宣傳宣傳,怎么能這么隨便呢……”
周含還想說什么,見郭昱越來越冷的臉,默默合上了嘴。
“一句話,打不打?今天。”
“好好好,聽你的,不過我可說了啊,今天打完也不能這么算了,以后我們兩還是要經(jīng)常切磋切磋的?!?/p>
郭昱沒說話,到了球場便把球丟給周含:“你先?!?/p>
周含接過球,半蹲,手指在籃球上拍出極致穩(wěn)定的節(jié)奏,校服貼在他健碩的后背上,顯出常年運動后生成的肌肉。
這一場,勢均力敵。若非最后周含被逼無奈投了一個極遠的三分球,他倒真是很難將球運到籃球架下。
交換,再打一場,郭昱沒有受到任何阻撓便將球運到籃架下,心中尚有疑惑,騰躍而起時,身前一個身影以更快的速度躍起,將籃球重重按下?;旌现刮兜臍庀⒖M繞在郭昱身周,郭昱忽然有些窒息,這情況實在突然,他的籃球只好就此被周含截住。
“還不錯。”落地時周含穩(wěn)穩(wěn)將球拿在手心,笑著同郭昱說。
郭昱似乎一怔,也笑著點了點頭:“你很厲害?!?/p>
“嗯那當然,我比你大了一歲。”
這么不謙虛?郭昱擺了擺手,便要走去拾起自己丟在地上的書包。
“你以后多來找我啊,我去找你太遠了?!敝芎谏砗蠛爸9耪嫦氚咽掷锏幕@球丟去周含的頭上,難道他去找不遠嗎?
不過,秉承著多練練籃球的想法,郭昱隔三岔五便去找周含練習,一來二去也熟悉了不少。
比方說,知道了陳螢很早便和周含熟識,知道他其實為了知道鞋子的碼數(shù)還請了郭昱舍友吃飯。
一個黃昏,晚秋,快入夜時風已有涼意。他們在一盞暗黃的燈下照著的球場練球,郭昱忽然想起了二人第一次見面的事情。
“周含,你那時候為什么要我的一寸照?”
周含手里的動作一頓,籃球便被郭昱搶了去。他笑說:“我可是一個收集一寸照的愛好者。”
“你收集了很多人嗎?”
“算是吧,像陳螢的,還有我們球隊的隊友。還有……”
籃板忽然發(fā)出一聲撞擊的沉悶聲響。
“你的愛好真奇怪?!惫沤幼幕@板彈回的球,又砸了一次。
“你怎么亂砸的啊?!敝芎穆曇衾锊刂σ?,從郭昱手中搶過了剛剛被搶的球,一個漂亮的空心球??粗乔蛟竭^籃網(wǎng),郭昱心里似乎也被球砸出了一個空洞洞的地方。
第二個學期時,郭昱在高二樓見到周含,他依舊站在欄桿上,只是手里捧著一本單詞書。
我不去了,高二要學習了。

郭昱腦海里剩著這句話,不斷回蕩,重復。
郭昱再沒去高二樓。
陳螢偶爾還會送一些東西來,但是郭昱都還了回去,他知道周含大約是沒這個時間給他買禮物,這些東西,還有從前,大約都是陳螢買的吧……
郭昱高二時,和陳螢在一起了。
聽說他們在一起時的那個晚上,周含在宿舍喝得酩酊大醉,他的舍友找到郭昱時,說周含總是在說著郭昱什么。
郭昱撇了作業(yè)便去找周含,卻見周含已經(jīng)在宿舍的床上坐著,看見他時依舊微微笑著,就像那時一樣,說了一句:“你來啦?!?/p>
“你高三了,好好學習,別喝酒。”郭昱斟酌著說。
“嗯,好。”周含有些心不在焉。
“我先走了?!?/p>
“你小心?!敝芎f完便往床上躺著,床板發(fā)出一聲陳年的悶哼。

直到畢業(yè)季,周含神采飛揚地同郭昱說:“我在北京等你。我們再好好打幾次球。”而最后,郭昱卻去了上海。
他在高三時,便同陳螢分了手,心里卻無甚遺憾。
直到走入上海的大學,心中那塊空落落的地方似乎更為寬大。他的心思,他自己怕也琢磨不透。
與此同時,周含手里拿著好不容易要到的郭昱的新手機號碼,發(fā)去了一條短信。
“我大二這一年,要去你們學校交流?!?/p>
故事,還沒能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