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檢之完還有三檢,三檢之完還有四檢,軍訓的檢閱似乎要看不到盡頭了。
今天的三檢在下午進行,帶領我排的祝分教官又一次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這么些年來我參加了三次軍訓,教官跑了還是第一次見。
祝分大概是個很傲嬌的人,隔三差五的就要來一句“不訓了”,看著他生無可戀的表情,我忍不住有點同情他。
之前上愛國教育的時候有教官提到,帶領我們的教官都是被部隊提拔上來的優(yōu)秀人才,他們都是干部。
想到祝分在隊里可能也算是軍中龍鳳百里挑一了,他以前可能都沒有帶這么差兵的經歷,也沒受過四處蹭場地和音樂的委屈,更沒有因為純凈水和輔導員鬧過矛盾。
看著祝分教官頹廢的表情,我就會情不自禁的產生一絲歉意,然后繼續(xù)偷懶。
后來才發(fā)現(xiàn)頹廢可能是他性格的一部分,和我們訓練好不好沒有關系。
他消失的第一天,還以為他真的拋棄我們了,雖然隔壁排的教官說,他們都立過很多功,我們軍訓也不能給他們榮譽。
但是我還是覺得,軍訓是上級給他的指令,以那些“服從命令”的作風來說,祝分這么跑掉是沒有道理的。
雖然這么想,后來聽到有人說他跑去參加什么什么考試的時候還是松了一口氣。
但他到底是去干嘛了,還是不清楚,有人說他去考試了,還有人說他被安排去反恐了,說什么的都有,就是他自己什么都不說。
然后他就消失到三檢完了還沒出現(xiàn)。
不過這都不太重要了,這次三檢同時還是第一次彩排,通過彩排,總算見識到了跳啦啦操的,匕首操的,女子防身術的,打拳的,耍棍的,耍槍的。
唯一的不足之處就是方隊走完了就要到操場后面坐著,只能看見那些人跳動的背影看不到正臉。
因為處的地方矮,啦啦操用人拼的字也看不出來。
盡管跳啦啦操的同學們臉上都寫滿了不情愿,但是我們后排的方隊看了依然很高興,那種高興簡直好像是第一次進城,城里的東西都是又好又新奇的。
明明是比廣播體操還簡單的動作,但藝術學院的妹子們做出來就是顯出股節(jié)奏感。
之后不管是匕首操,女子防身術還是打拳耍棍耍槍都有躺倒在地的動作,尤其是耍棍的和打拳的,給我印象尤其深刻。
除了全部倒地還有橫排依次倒地和豎排依次倒地以及各種花式倒地,因為倒地的次數(shù)太多,我反而回憶不起他們的其他動作。
看著他們一次次倒地,那個草坪還是鋪了好些年的,早就被踩實了,光是看就覺得背后一痛。
同學們平時訓練還不都是在操場,比如說我訓練場地的隔壁就有人整天躺倒。
前幾天跑到操場蹭場地和音樂的時候祝分遇到其他兩個志同道合前來蹭場地的教官,三個人憂郁的坐在一起,其中有一個教官是帶耍槍隊的,在那里感動的說,有些人就是喜歡訓,也不怕摔,身上都是傷了還練。
然后又湊上來個教官,三個教官不約而同的掏出煙點上,只有祝分一邊騎小黃車一邊靜靜地吸他們吹來的二手煙。
練來練去那么多天,這些人倒來倒去那么多次,除了為了自己的學分以外,就是為了領導看著開心。
記得之前有一個教官講自己的經歷的時候說過,領導指著水泥地跟他說倒一個,他能怎么樣呢,他只能倒啊。
臺上的兩個主持彩排的臺詞一開始就是“他們是祖國的未來,是祖國的希望”,這雖然都是些套話,但是這番話配合著倒地同學們的身影來看總有一種掩飾不了的悲傷。
難道說這些未來和希望就是為了給領導們尋個開心嗎?
事實上領導也未必就喜歡看一群身穿迷彩服臉黑如土的人從自己眼前正步過去,也許會勉強保持微笑著說一句“不錯”,但也僅就如此了。
之前在某乎上看過清華學生罵跳短褲健身操的事情,雖然明文規(guī)定不是強制的,但是體育老師卻拿學分來威脅人,這么做的原因就是領導喜歡看短褲下露出的腿。
仔細思考我感覺難過的原因,不過是因為這樣討好領導的效率太低而已,接近七千人這樣做,只是為了幾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領導一笑而已,而他們過目就忘,所謂討好,并沒有為這些人謀取到直觀可見的利益。
而且這些事一個健康的人都沒有辦法逃避,不但我們尋求不到軍訓的意義,可能坐在臺上的領導也尋求不到他們檢閱的意義。
楊絳有一句“你的主要問題在于讀書不多而想的太多。”,但我實在沒辦法在陽光下站軍姿踢正步的時候,在看見跟我一樣大的同齡人花式倒地的時候,在聽到念經一樣“領導,領導”的時候不去思考。
因為無事可做,所以不停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