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弋人
夜晚的故事，是白天故事的延續(xù)，一點兒也不遜色于白天。這里跟大家分享幾個深深烙印在心底的故事，以了卻多年來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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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夜晚到底是那一年也記不清了，估計也是在我十歲左右的時候，也就是八十年代初期吧！唯一記得清楚的就是，那一夜是我家老屋院子里西頭叔叔家里三兒子結婚的那天夜里。
當時農村人家娶媳婦都是在冬、臘月，一來快近年根了，家里飼養(yǎng)的豬娃娃也快出欄了，辦喜事自家有豬殺，不用買肉，就可以省下一大筆錢；二來是冬、臘月間，地里的農活也少了，鄉(xiāng)親們走親訪友也方便一些；當然啦！還有一件事情也使大家選擇這個時候辦喜事，那就是婚宴剩下來的肉啊、菜啊，可以存放很長時間，而不會浪費，現在說起來好象不太讓人相信，但在當時的農村，這卻是一件大事。
在那年那個喜慶的夜晚，嗩吶聲沸騰了盞盞油燈照亮的院落，人們東一群西一堆地忙著第二天迎娶新娘的事情。就在這時，發(fā)生了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掃盡了我們一家人快樂的心情。我家豬圈里傳出來哐當的聲音，白白的肥豬瘋了似的從豬圈里跑了出來。父親、母親和我們姊妹幾個就去圍起來，想把肥豬趕進豬圈，誰知道那豬象中了邪瘋了似的，四處亂竄，沖出了我們的包圍圈，順著小路急馳而去。這下可慌了我們一家人，眼看著年根就到了，辛辛苦苦養(yǎng)了一年的肥豬就要派上用場了，總不能它就這樣跑掉吧！按當時的政策，農戶人家養(yǎng)的豬必須交一半給國家，肥豬沒有了，不但一家人的肉食、食用油沒了，還得花錢買半個豬給國家呢。
于是，父親叫上幺爸和我去追，留下母親和姐妹們在家。就這樣，我們三爺子拿著一把手電筒沖出了熱鬧的院落，沿著豬出去的方向尋找。頓時，年幼的我完全被籠罩在黑暗的夜色之中。沿著田間地頭蜿蜒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父親和幺爸，睜大了雙眼，四處搜尋。就這樣，我們從院子附近一直找到了鎮(zhèn)上，在鎮(zhèn)周圍的田邊地角尋找。手電筒的光柱在寂靜的黑夜里四處掃描，真怕錯過了哪個角落！
當找了大半個鎮(zhèn)子后，在小學校外面的一片空地盡頭看到了那可愛的肥豬?？諘绲牡乩?，我們三爺子怎么樣才能擒住它呢！好象沒有很好的辦法，就只有一邊象平時喂豬食時那樣喚著豬兒一邊慢慢靠近，逮不著它也要把它向家的方向驅趕。也許是跑累了，肥豬在地角一動不動，我們就步步進逼，眼看就要抓住了，可是一剎那間，肥豬又拼命似的瘋狂跑起來，是向著家的方向，但家鄉(xiāng)是丘陵地帶，小路都順著小山頭彎來拐去的，沒多久又沒了豬的蹤影了。
父親和幺爸也拼命似的拿著手電筒向前追去，情急之下，也就早忘了我這個十歲左右的孩子了，于是我就一個人在漆黑的夜里摸索著向家的方向走去。
冬季的夜晚，真是漆黑一片！四下里連個樹影也看不清，只能憑著遠處零星的昏黃的燈光來辨認自己的位置。就這樣我獨自在夜里前行，看不到路面，全憑感覺向前走。出于對黑暗本能的恐懼，在不知路況的情況下還加快了腳步，深一腳淺一腳，還時不時磕在石頭上，為了克服路面不平帶來的麻煩，每走一步都要把腳抬得高高的。這就是一個人在黑暗中帶著恐懼前行的小孩子的狀態(tài)。
就這樣，等我回到家里院子里時，看到的是父親和幺爸垂頭喪氣地坐在那兒，眾多的鄉(xiāng)親們都在好言勸慰。平時溫順聽話的豬居然也有這種野性，況且是黑暗的冬季的夜晚。如果真的沒有了這頭肥豬，我們一家人的日子可能就會很難過。不但平時飯菜中會缺少油水，為了交給國家的半邊豬，還要花去一大筆錢，很可能會把我們的學費都花掉還不夠。更要命的是，年根就到了，這年怎么過啊？親朋好友在過年期間都走親訪友，不能頓頓用素菜素飯招待客人吧！想起這些，無論鄉(xiāng)親鄉(xiāng)鄰們怎么勸慰，我們一家人的情緒都低落到了極限，再也沒有心思享受院子西頭叔叔家娶親營造的喜慶和熱鬧了。
好在蒼天有眼，第二天中午時分，村里有人發(fā)現了我家的肥豬。那是在我們工棚旁的路上，一個行人后面跟著一頭豬，按常理，都要用繩子系著豬的脖子牽著走，或是用竹筐裝起來抬著走的，現在卻是一頭豬跟在一個人在路上走，就象個小孩子跟著大人走路一樣。鄉(xiāng)親看見后覺得奇怪，就問路上那個行人，那人說，這個豬兒跟著他走了好長時間了，他也很奇怪！而這豬兒跟我家豬兒的毛色和大小都差不多，于是鄉(xiāng)親就把豬給我家?guī)Щ貋砹?。真讓我們納悶，昨天夜里那么瘋狂的豬，今天白天卻這么的溫順地回來了，于是這天中午我們一家人到屋后祖輩的墳前燒香感謝！一家人的心情又恢復到了喜慶的氣氛之中。
也就是這一夜，我生平第一次獨自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也就是這一夜，我在恐懼中戰(zhàn)勝了平時對于夜晚黑暗的恐懼。但那只是暫時的，只是在沒有一絲幫助的希望的時候迸發(fā)出來的恐懼中的勇敢。至今想起來，仍是寒意從背心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