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性的光輝

陸小華

譚明在和林小燕簽《離婚協(xié)議》時雙方就約好，一個月內(nèi)就擇日去民政部門辦理離婚登記。為此，林小燕已經(jīng)在外面找了房子，準備搬出去。恰恰在這個時候，他們8歲的女兒生病了。是鼻子出了毛病。之前，按醫(yī)生的診斷女兒患的是慢性鼻竇炎。所以孩子鼻病一發(fā)作，就按鼻竇炎治?？蛇@一回，兩人帶孩子大醫(yī)院，這家醫(yī)院細心的五官科大夫在檢查后說，孩子應(yīng)該是鼻中隔不正而引起的炎癥。建議他們給孩子作個鼻中隔矯正術(shù)。正好趕上孩子學(xué)校放寒假，于是就決定了馬上就做。

在雙方擬定的《離婚協(xié)議》中，女兒歸男方監(jiān)護。因為女兒要動手術(shù)，要住院，出于母愛，林小燕要搬走的事情就只能暫時放一放。

夫妻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在他的眼里，妻子就是個沒有教養(yǎng)的悍妻。如果是一個長得五大三粗的女人，脾氣粗暴一點，好像也還可以理解。但像妻子這樣長得眉目清秀的女人，卻也脾氣暴燥，讓人不可思議。女人出生在底層的工人家庭，典型的性情中人。凡事都會由著自己的性子來。當(dāng)年戀愛時，父母就勸過他，還是找個門當(dāng)戶對的知識女性比較靠譜?？烧驗槟娣葱睦恚屗x擇了開朗活潑沒那么多酸文假醋的她。如今，兩人卻因雙方性格問題，鬧到了要離婚的境地。

手術(shù)后，女兒的兩個鼻腔里都堵著用于固定術(shù)后中隔的紗布。這期間，就只能用口腔呼吸。他們害怕孩子長久用口腔呼吸，會引起氣管干燥不適，進而誘發(fā)哮喘。女人想到了在女兒張開的口上蒙蓋著一層濕潤的紗布。女人就一直在守護著，每隔上十幾分鐘，就要用棉簽沾著涼開水，涂抹到孩子的嘴上蓋著的紗布上。這樣做，孩子就不會因為呼吸道干燥，引起咳嗽進而引發(fā)氣管炎。這是一種很機械的作法。晚上，只要女兒一入睡，她人就要守在她女兒的病床邊上。一坐就是幾個小時。這很累人。

第一天晚上，他們夫婦兩人就一直在輪換。男人不耐熬，每次守候了不到兩個小時，就顯出一副坐不住的樣子；一會走走，一會看手機上的微信。十二點后，在折疊躺椅上剛要小睡的女人看到這種情況，就說，你還是去睡吧。有我一個人看著就行。就這樣在病房里過了兩三天。他想到女人白天要忙著給女兒做可口的食物，還要陪女兒，心里就有些內(nèi)疚。

到了第四天的早晨，他從躺椅上醒來時，看著晨曦斜照在守望了女兒一整夜的女人的身上。女人明顯的消瘦了。此時的她的臉上，散發(fā)著一種圣潔的、母性的光輝。雖然也在瞇著眼打盹，但每隔上一會，她就會機械地用棉簽蘸一些水去濕潤紗布。女人對女兒的萬千慈愛，都溶進了這個簡單、機械的動作里。晨曦里，女人的剪影就像一尊雕塑。這讓他想到了圣母瑪利亞。

幾天下來，女人表現(xiàn)出來的堅忍、執(zhí)著，女人那種為女兒可以犧牲一切的母性讓他心中的堅冰慢慢溶化。那是一種人性的美??！一想到不久就要和自己這個生活了十年的女人離婚，他突然覺得有一種不忍，囁囁著說，離婚的事，我看就算了吧。

她似乎沒有聽清楚。問，你說什么？他說，我們離婚的事放一放吧！她說，你是怕以后遇到孩子生病，沒有人會這樣細心看護嗎？這個不要緊的。只要孩子病了，需要的話，我會隨叫隨到。誰讓我是她的母親，誰讓她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呢！

男人說，我是不想這個家就這么散了。我們還是各退一步吧。你是性情中人，讓你改掉不嘮叨、不亂發(fā)脾氣的習(xí)慣，以你的個性也作不到。但你可以少一點嘮叨少發(fā)一點脾氣。我呢，也盡可能動手作一點家務(wù)，注意一下家里的衛(wèi)生。你看怎樣？

女人沉默了好一會，突然就哭了！說，我也不想離啊！一個女人，把十年最好的青春年華都給了你，如今人老珠黃了，你說不要人家就不要人家了。這說得過去嗎？

上午九點鐘，女兒的主治醫(yī)生過來看診之后，逗著孩子說，小姑娘，這幾天難受嗎？躺在床上的女兒說，不難受。我才高興呢！于是醫(yī)生問她，為什么呢？孩子笑著說，這是我們家的秘密！其實，主治醫(yī)生早就已經(jīng)知道了這個家庭的情況。于是他說，你告不告訴我都沒關(guān)系?？晌乙嬖V你，你今天就可以撒掉鼻腔里的紗布，然后嘛，再觀察一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20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