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3年冬至前夜,莆田城廂的三角梅開得正紅。
沒人知道,同一座城的六層閣樓里,有個12歲的女孩,把一生最后的體溫,留在了一只塑料箱里。
她死時,體重21公斤,身高138厘米,像是一株來不及抽出穗的稻子。
她叫琪琪,戶口本上清清楚楚寫著:出生日期 2011 年 3 月 21 日,父親劉江,母親許金花 ——而這個母親欄的女人,親手奪走了她的命。
01
琪琪第一次見到許金花,是在2016年的大年初三。
媽媽病逝剛滿一年,劉江把新女友領(lǐng)回家,讓她叫“媽媽”。
女人穿著橘色毛呢外套,蹲下來捏她臉蛋,指甲掐得生疼:“乖,以后我就是你媽?!?/p>
琪琪躲到父親身后,小聲喊:“阿姨好?!?/p>
劉江笑出一口煙漬牙:“改口費我都準備好了,叫媽,給你二十塊?!?/p>
二十塊,可以買四十根棒棒糖。
琪琪攥著錢,怯怯地喊:“媽?!?/p>
許金花把二十塊抽了回去:“先存著,怕你給亂花了?!?/p>
那天夜里,琪琪把臉埋進媽媽留下的碎花毯,哭到打嗝。她還不懂,這一聲“媽”,是遞給別人一把刀。
02
暴力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琪琪已經(jīng)記不清了。
只記得第一次被罰跪,是因為把稀飯灑在地上。
許金花按住她脖子,讓她跪在瓷片殘渣上,膝蓋滲出血。她哭喊“爸爸”。
劉江端著碗,頭也不抬:“聽你媽的。”
跪到半夜,她扶著墻站起來,血珠一粒一粒,在膝蓋上游著。
她偷偷數(shù)了數(shù),七個,像7顆小星星。
她把星星印進作業(yè)本里,老師批注:“想象很豐富,但需要注意衛(wèi)生。”
作業(yè)本第二天就被許金花撕了:“畫這些晦氣東西,咒我?”
耳光甩過來,耳朵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百只蜜蜂飛過。
03
2020年冬天,疫情封城,小區(qū)封閉。
家暴也封閉在屋里,發(fā)酵、膨脹。
“死丫頭,一天到晚偷懶,一次給我拉干凈了再來干活?!?/p>
她把8片瀉藥碾成粉,拌進琪琪的晚飯。
那一夜,琪琪跑了17趟廁所,最后坐在馬桶上睡著,屁股凍成青紫色。
劉江嫌她臭,一腳踹在腰眼:“滾出去,別弄臟了老子的地磚。”
琪琪蜷在陽臺,頭頂是元宵節(jié)的月亮,那么圓,那么亮,清冷冷的。
她小聲哼起媽媽教她的童謠:“月光光,照地堂……”
聲音碎在寒風里,無人應(yīng)答。
04
2021年3月,琪琪來了初潮。
她不懂,以為自己要死了,哭著去找許金花。
女人正在敷面膜,回手一巴掌:“晦氣!小小年紀就想男人?”
她拎起琪琪后頸,拖到衛(wèi)生間,按她進馬桶:“自己洗干凈!”
劉江倚在門框,刷短視頻笑出豬叫。
那天夜里,琪琪第一次想到死。
她站在小凳子上,把圍巾甩上晾衣桿,系上結(jié)。
腳尖剛離地面,客廳傳來許金花的笑:“劉江,快看,這小丫頭還真是會做戲呢!”
圍巾被剪斷,她摔了下來,尾骨裂了,疼得不敢哭。
許金花拿手機拍她糗樣,發(fā)到家庭群:“看,現(xiàn)代哪吒,想升天玩呢?!?/p>
群里無人說話,只有二姑發(fā)了個“捂臉”表情。
05
2022年秋天,琪琪的身高停在138厘米,體重掉到了30公斤。
學校體檢,校醫(yī)拉住她:“小姑娘,你是不是在節(jié)食?”
琪琪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一句:“我媽說我胖?!?/p>
校醫(yī)偷偷給她一盒牛奶,她藏在書包最底層。
回家路上,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品嘗人間美味。
還剩最后一口時,許金花突然拽過她書包,牛奶濺了一地。
“學會偷吃了?賤丫頭!”
高跟鞋跟跺在她手背上,咯吱一聲,無名指骨折。
夜里,琪琪用左手寫日記:
“如果月亮能帶我走,那就帶我走吧??墒窃铝琳f,它只負責照亮,不負責救命。”
06
死亡是緩慢降臨的。
從30公斤到21公斤,用了整整一年。
最后的17天,琪琪被反綁在衛(wèi)生間暖氣片。
許金花用舊床單捆她,嫌她尿臭,不給水喝,只灌瀉藥。
1600片瀉藥,是她與劉江一起下的單,平均一天100片,藥片碾碎,兌進自來水,灌進琪琪喉嚨。
劉江負責按住腿,許金花掐住她的鼻,像給病豬灌藥。
琪琪掙扎,藥汁從鼻孔噴出,她就再灌一次。
第10天,孩子肛門脫垂,許金花拿剪刀剪下一截,隨手扔進馬桶沖走。
第12天,琪琪出現(xiàn)幻覺,喊“媽媽,熱”。
她喊的是生母,許金花卻得意:“聽見沒,她叫我媽?!?/p>
第15天,琪琪的傷口長出蛆,白米粒一樣的蟲,在爛肉里跳舞。
她小聲哼歌,聲音好似壞掉了的磁帶:“祝你生日快樂……”
劉江戴著耳機打游戲,罵她晦氣。
07
2023年12月22日,冬至。
莆田人講究“冬至瞑”大團圓,家家戶戶煮湯圓。
六層閣樓里,琪琪吐出最后一口氣。
死亡原因:急性循環(huán)功能衰竭。
翻譯成人話:失血、感染、饑餓、寒冷,一起把她的心臟按停。
許金花把她塞進塑料收納箱,扣上蓋子,還壓了兩袋大米。
隨后去買湯圓,老板娘找零五塊,她笑著說:“今天孩子聽話,獎勵她芝麻餡?!?/p>
19點,劉江回家,看到箱子滲出了暗紅,像是打翻的醬油。
他猶豫了三秒,撥通110:“我家孩子好像……沒氣了?!?/p>
警車開進小區(qū),紅藍燈映著三角梅,好像一場遲到的煙火。
08
法醫(yī)掀開裹尸布,40斤的孩子,輕得好似一捆枯柴。
肋骨根根可數(shù),左側(cè)第5、6、7根斷裂,愈合又斷裂;
頭皮缺了一塊,露出硬幣大小的顱骨;
膝蓋嵌著3厘米長的瓷片,已經(jīng)長在肉里;
直腸殘端發(fā)黑,像被火燒過的紙。
民警當場哭了,女法醫(yī)摘下手套,到走廊干嘔。
許金花被銬走時還在喊:“我冤枉!我只是管教孩子!”
劉江縮在墻角,小聲嘟囔:“我沒打,我只是……沒管?!?/p>
09
2025年4月,莆田中院,一審判決宣讀。
許金花,故意殺人罪、虐待罪,死刑,立即執(zhí)行。
劉江,故意傷害罪、虐待罪,五年六個月。
劉江被帶離法庭,走廊盡頭,一個白發(fā)女人撲上來撕打他:“你把琪琪還給我!”
那是琪琪的姥姥,三年里她報了7次警,被告知“家務(wù)事,我們不便插手”。
老人把判決書復(fù)印100份,燒在琪琪墳前:“琪琪,你聽見了嗎?法律給你一個交代了?!?/p>
10
2025年11月11日,福建省高院二審,維持原判。
許金花被核準死刑,注射日期定在冬至。
那天,莆田人依舊煮湯圓,糯米香飄滿城。
劉江在監(jiān)獄里搟餃子皮,同倉問他:“想你閨女不?”
他愣了半晌,搖頭:“不想,她命短,欠養(yǎng)我老。”
沒人告訴他,琪琪的骨灰被姥姥帶回了江西老家,撒在生母墳旁。
那里有一大片野菊,冬至也開花,黃得像月亮。
11
【尾聲】
琪琪的班主任,把她的作業(yè)本一頁頁撫平,發(fā)現(xiàn)最后一頁寫著:
“如果我死了,請把我和媽媽的毯子一起燒掉,我想抱著她,像小時候那樣。”
老師把那張紙復(fù)印了,貼在辦公室墻里,提醒自己:
“下次再聽到孩子說‘我媽不讓我吃飯’,請別只是點頭,請多問一句‘為什么’?!?/p>
三角梅又開了,紅得像火。
城市依舊車水馬龍,沒人記得,某棟樓的六層,曾經(jīng)住過一個40斤的月亮。
她短暫地照過人間,又悄無聲息地,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