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本文參與「四聯(lián)彈丨底色」主題征文「社會現(xiàn)實」組
如果事與愿違,請相信另有安排——題記
農(nóng)歷八月十五? 大學圖書館
“孩子,在學校照顧好自己,今天是中秋節(jié),記得自己買個月餅吃,醫(yī)生說你媽媽恢復得很好,不需要手術(shù),你不要擔心...”
窗外,皎潔的圓月高高掛在圖書館外大樹的枝丫上;窗邊,蘇山努力抑制住正欲奪眶而出的淚水,猛咬幾口學校發(fā)的月餅,和著淚水咽下肚。
嗡嗡嗡——一陣陣蜂鳴傳來,蘇山意識到是手機在震動,緩了緩情緒接起電話。
“老蘇,在哪呢,今天過節(jié),不出去喝點?”電話那頭傳來好友林森興奮的聲音。
“我就不去了,你們?nèi)グ?,我在圖書館看書呢?!碧K山語氣平靜。
“靠,看你妹的書,怎么,你真要考研,趕緊出來。”林森實在不敢相信“在圖書館”這種話能從蘇山嘴里說出來。
“老林,我真不去了,你們玩吧,玩的開心點?!碧K山堅定地推辭著。
“你是不是沒錢?唉,你們家的事情我聽說了,不過咱兄弟間說這個干什么,你需要錢隨時和我說,算了,今晚也不打擾你了,你自己好好保重吧?!币娞K山語氣堅決,林森也不再強求。
蘇山走出圖書館沿前面廣場溜達一圈,收拾好心情回自習室繼續(xù)學習,司法考試臨近,他必須抓住這最后的時光。
大三上學期? 大學校園
“學弟學妹們,歡迎大家加入我們記者團這個大家庭,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蘇山,是咱們學校記者團的團長,不過,我和大家一樣都是學生,我是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yè)大三的,大家不嫌棄的話把我當哥哥就好,以后有什么困難都可以找我...”階梯教室講臺上,蘇山手握話筒侃侃而談,正組織學校記者團的新一屆學生記者見面大會。
“王哥,你來主持接下來的活動,我后面還有一次社團的見面會呢!”活動間隙,蘇山走出教室,請另一位負責人幫忙主持。
“蘇大社長這是還有下半場嗎?看來你們愛心社比我們記者團重要啊....”王磊接過話筒,還不忘調(diào)侃蘇山幾句。
初秋的傍晚,落日余暉灑在大地上,秋風柔柔吹動已經(jīng)開始落葉的樹梢,又卷起地上的殘葉一路向前,趕著上晚課的學生步履匆匆,校園內(nèi)熱鬧非凡,蘇山騎著電動車小心翼翼穿行在人流中,奔赴他的下一個“戰(zhàn)場”...
“老蘇,大二的綜合成績出來了,你排班級第五,拿了獎學金可要請客啊?!蓖砩希β狄惶旎氐剿奚岬奶K山剛進門,早已在宿舍等候他多時的林森就迫不及待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他。
“唉,我可不奢望拿什么獎學金,我綜測成績都是參加各種活動和在校內(nèi)外的刊物上發(fā)表作品加的分,你沒看我學習成績都在全班倒數(shù)了。”對于自己的學習,蘇山也無可奈何。作為新任的記者團團長兼愛心社社長,社團和記者團的大小事務(wù)他都要過問,除了上課根本沒有時間好好學習,雖然班主任屢次提醒他學生應(yīng)該以學習為重,他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但社團和記者團他也不想放棄....
“老蘇,也不是我說你,何必一天天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咱倆同為學渣,你看我多輕松,算了,不說了,走,出去喝點,你請客?!绷稚f完,不由分說拉著蘇山往外走。
大三寒假? 蘇山家中
“兒子,媽上次跟你說的那個穩(wěn)賺不賠的大項目已經(jīng)開始盈利了,你等著吧,媽馬上就能全款給你在省城買房子了?!弊谏嘲l(fā)上的母親一臉笑意,拿著手機湊到蘇山面前讓他看投資的收益。
“媽,都說投資有風險,不可能穩(wěn)賺不賠的,你見好就收吧?!碧K山畢竟是大學生,又輔修過法學,多少還是知道一些投資的奧秘。
“好,媽聽你的,再投幾期,賺上一筆就收了,唉,可惜媽老了,不然媽也可以拉起一個團隊一起賺錢。”母親嘴上應(yīng)承著,臉上卻是滿不在乎。
“對了,兒子,你今年已經(jīng)大三了,有沒有想過畢業(yè)了要干什么,想考研還是找工作?”父親坐在另一個沙發(fā)上,和蘇山聊起今后的打算。
“爸,我還沒想好呢,到時候再說吧?!碧K山隨口答道。
“好吧,你一直是個有主見的孩子,爸爸媽媽相信你?!睂τ趦鹤拥奈磥?,父親倒并不擔心。
“爸媽,我先出去一趟,林森有事找我?!碧K山趕緊找了個借口溜出家門。
初春的街道,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蘇山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腦中思緒萬千...
當天晚上 蘇山臥室
滴答滴答——秒針一刻不停地往前走著,時鐘轉(zhuǎn)眼間已走到了凌晨一點,躺在床上的蘇山卻依然輾轉(zhuǎn)難眠。
“大學生還是要以學習為重……”
“老蘇啊,你那么忙為了什么……”
“兒子,你是個很有主見的孩子 ,爸爸相信你可以規(guī)劃好自己的人生……”
這些聲音一句句縈繞在蘇山耳邊,他腦中也放電影似地閃過一幀幀畫面。
高三那個陰雨的下午,他坐在考場內(nèi)奮筆疾書,隨著一聲“本場考試結(jié)束,請所有考生停止作答”,他放下手中的筆,收拾好桌上的東西,在監(jiān)考老師收好點齊試卷答題卡以及草稿紙后跟隨人流走出校門,在一場暴雨和一次聚會后告別了高中生活……
大一那個初秋傍晚,身著迷彩的他略帶羞澀地從學姐手中接過一張記者團的報名表填寫后交回,又一路過關(guān)斬將進入記者團,在校報上發(fā)表了自己第一篇稿子…
大二春暖花開時,他在校報負責老師的辦公室和社團部長競選現(xiàn)場接受面試并最終順利過關(guān)……
大二上學期那個寒風蕭瑟的冬季,他面對課本上近乎于陌生的考試內(nèi)容一遍遍背誦卻無濟于事,在考場上現(xiàn)場編寫專業(yè)課知識,最終低分飄過或直接掛科的囧迫……
接著,他腦中又閃過一張張花花綠綠的長方形證書:年度優(yōu)秀學生編輯、校攝影比賽三等獎、愛心社社長聘書……一張張浮現(xiàn)在腦海的證書,見證了他大學三年半的輝煌……
但任憑他怎么努力回憶,有關(guān)于學習成績的卻只有一張普通話二級甲等證書。是的,他想起來了,自己也曾意氣風發(fā)地報考了英語四級和計算機二級,但不是裸考就是干脆棄考,結(jié)果自然也就可想而知。
那晚,蘇山徹底失眠了……
大三下學期 圖書館自習室
保溫杯中,普洱茶散發(fā)著淡淡的糯米香氣,一摞司法考試的復習資料放在桌子左上角,最上面是一本翻動過的考研英語單詞,筆記本電腦上正播放著司法考試輔導課程,自習室角落里,蘇山正專注地盯著屏幕。
在那個整宿失眠的夜晚,蘇山認真總結(jié)了自己三年半的大學生活,并最終做出了參加司法考試和報考法律碩士的決定。他雖然大學學的是漢語言文學,但除了對文學感興趣之外,語言文字的課程讓他學起來十分痛苦,相反,他對法學倒是很有興趣,也正因為這樣才輔修了法學雙學位。
那晚,他查閱了很多資料,知道不是全日制法學專業(yè)的學生也可以報名參加司法考試,還知道了有一種叫“法律碩士(非法學)”的專業(yè)學位研究生專門招收本科階段不是法學專業(yè)的學生,并從許多勵志故事中看到了同時備考然后同時考上的希望。
第二天下午,補足了睡眠的他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父母以及林森說了,父母當然是無條件支持他,林森聽后“呵呵”一笑,然后約他出去喝酒,他當然沒有拒絕,不過前提是林森付錢。
春節(jié)假期結(jié)束后,蘇山回到學校,伴隨他一起到學校的,還有一整套司法考試輔導材料和一本厚厚的考研英語單詞。
大三暑假? 醫(yī)院病房
不大的房間內(nèi),白墻、白瓷磚、白床單、白被子,還有母親蒼白的面龐,接到消息趕到醫(yī)院的蘇山,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沖出病房躲在樓梯間放聲大哭。
“兒子,不要哭,堅強一點,你媽媽在病房等你呢?!币恢粶嘏瘜捄竦氖终戚p輕拍著蘇山的肩膀,轉(zhuǎn)頭看時,卻是一張蒼老疲憊的臉和隱隱可見的白發(fā)。
“爸,媽媽不是賺了錢嗎?咱們給她換個高級病房,再找個護工吧?!碧K山仰起頭對父親說。
“醫(yī)生說現(xiàn)在只有普通病房,護工……護工不用找,我能照顧你媽媽,你復習時間緊張,待會看過你媽媽就回學校去吧……”父親聲音微弱,眼神也在躲閃。
蘇山擦干眼淚走進病房,母親吃力地擠出一個微笑,招呼兒子坐下,她想起身去拿床頭柜的水果,掙扎了半天還是沒能夠到……
在蘇山的追問下,父親終于講出了實情。母親所投資的公司是一家徹頭徹尾的騙子公司,所謂的收益只不過是把后面投資者的錢暫時給了前面的投資者,資金鏈斷裂后就卷錢跑路了,母親不僅前面的投資血本無歸,還欠了幾十萬的外債。為了維持家庭的開銷,母親悄悄去一家餐廳的后廚打工,不料剛上了幾天班就因為廚房地板太滑重重摔了一跤,傷到了脊椎,現(xiàn)在醫(yī)院給出的方案是先住院觀察,如果能保守治療就不要手術(shù)……
“你媽媽這是因禍得福啊,她前面介紹過別人去投資,警察已經(jīng)找她調(diào)查了好幾次,她膽子小,自己一個人開著車躲到外地,路上遇到警察查車都嚇得不知所措,現(xiàn)在也好,她暫時是安全了?!备赣H平靜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講給蘇山聽。
第二天一早,蘇山就回了學校,他學過法律,知道自己可以做母親的辯護人,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盡全力通過司法考試,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母親。
畢業(yè)之際 宿舍樓前
“兒子,咱們把東西重新碼一下吧,后備箱放不下了,要放一點在后排座位,還好你爸沒有來,不然都沒有他坐的位置。”母親打開后備箱,招呼蘇山過來拿東西。
“媽,給你看看,這是我的畢業(yè)證書和兩本學位證書,等下個月就可以拿著這些去申領(lǐng)法律職業(yè)資格證書了,你慢慢看,我去搬東西,不許拍照發(fā)朋友圈啊?!碧K山把三本證書遞給母親,轉(zhuǎn)身走進宿舍。
一年的時間,母親的傷已經(jīng)完全休養(yǎng)好,除了不能拿太重的東西外,幾乎與常人無異;蘇山幸運地通過了司法考試,但沒有考上研究生,他也沒有選擇二戰(zhàn),入職了省內(nèi)另一地州的報社。
當然,他還有一個小“遺憾”,就是法律職業(yè)資格證書一直壓在抽屜里,他也并沒有當成母親的辯護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