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仙盧仝

“柴米油鹽醬醋茶,琴棋書畫詩酒花”,這精妙的對仗道出了中華傳統(tǒng)文化雅、俗兩派和諧的對立與統(tǒng)一,中間的一個“茶”字,承上啟下,雅俗共賞,盡得酣暢與風流。

普通茶碗中置入茶葉幾片,沸水泡開,便多了一分清苦的芬芳,溽暑蒸人,汗流浹背之時,捧起海碗大吞一口涼茶,愜意沁入心脾,就能感受到全身十萬個毛孔張開的爽利,這是酣暢的牛飲;文人雅士,將茶餅仔細擺布,一捻一揉,點湯、擊拂,恰到好處,看湯花勻細,緊咬杯盞,形如兔毫,妙趣橫生,這是風流的茗戰(zhàn)。

兩種風格、兩種意趣,一文一武,一張一弛,體現(xiàn)了一種和而不同的審美。在中國的茶文化史上,盧仝是一個不得不提的人物。他是初唐四杰之一盧照鄰的嫡系子孫,出生望族,但家境卻十分貧寒。盧仝淡泊名利,清貧耿介,在士林中享有廣泛的聲譽,而最為人所稱道的,就是他在飲茶之道上的造詣,因而被尊稱為“茶仙”。

淡泊富貴的性格與滿腹詩書的才華,讓盧仝把茶文化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不矜名貴、不恥粗獷,他自然放達的風格一時之間引無數(shù)人競折腰。當時的文學大家韓愈、張籍、孟郊、賈島等,經(jīng)常與盧仝一起煮飲清茶,歌賦詞呤,留下了許多佳話。

盧仝曾與韓愈在桃花泉旁的竹林中一同品嘗當?shù)氐木栈ú韬投璨?,因為菊花茶缺少清苦之美而心下懨懨。韓愈順手摘下身邊的竹串子,建議將其泡茶試飲。結(jié)果,天然的竹串子未經(jīng)炮制,滋味苦澀有余而清香不足。盧仝喝完之后,心里更覺遺憾。正當韓愈在旁勸解之時,盧仝突然捧起生泉水就往肚中猛灌,稍后,在韓愈不解的目光中,把泉水盛起烹煮,讓韓愈品嘗。韓愈品后,頓時明白過來,原來,生津和血的竹串子在和甘甜的泉水進行藥化反應后,逐漸變得柔綿清心,被成功調(diào)制成了一道上品,而這次飲茶的故事,也成為一段風行的佳話。

元和六年,盧仝收到好友諫議大夫孟簡寄送來的茶葉,再邀韓愈、賈島等人重會桃花泉煮飲時,在鮮美茶汁的刺激下,才思溢溢,創(chuàng)作了千古流傳的名篇《七碗茶歌》。盧仝在大口啜飲的體驗中,在唇舌間品嘗到了茶葉香氣醒神益體的奇妙味覺,一碗茶中仿佛凝聚萬象,七碗入口,清風遇體,人就會不自覺地張開兩腋,直欲飛升。

在《七碗茶歌》中,他寫道:

天子須嘗陽羨茶, 百草不敢先開花。

仁風暗結(jié)珠蓓蕾, 先春抽出黃金芽。

……

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

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發(fā)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靈。

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

這就是茶仙感悟中的神妙境界,對普通人來說卻也極富感染力。我們在喝茶時,如果面對這樣的文字,大概也會覺得,手中杯盞收納著神秘的力量,舌尖便不由暗生一縷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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