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母親?離別

在網(wǎng)上總是能看到評價《你好,李煥英》是一部好笑又好哭的電影,終于還是忍不住,走進(jìn)了電影院。我覺得最好笑的片段是,賈曉玲為了幫母親搶廠里第一臺電視而奮力擠公交的片段,她釋放出的“無窮力量”令人嘆為觀止,成功從后門擠下了前門的兩個人,而這兩個人正是之前她幫忙擠上去的同伴;不得不承認(rèn),后半段我也忍不住我的眼淚,小玲帶著遺憾回到過去,只希望能做一些讓母親高興的事情,但最后卻發(fā)現(xiàn)母親回來是為了滿足女兒的愿望,并告訴她的女兒,以后的人生路不求多么有出息,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母親用她的愛創(chuàng)造了這段故事,只是故事的最后,母女兩人還是迎來了離別的時刻,母親消失在小玲世界的那一刻,無限的失落涌上心頭,仿佛那個漸漸失去色彩的世界......其實,關(guān)于母親,關(guān)于離別時時刻刻在生活中上演,看過了電影,我突然很想把年節(jié)期間的所見所想記錄下來:

“我只是恨鐵不成鋼”

正月初七這天,是爺爺?shù)纳眨胰司奂谝黄馂樗麘c生。在年前,表妹就在群里宣布“今年我來訂蛋糕,收到的回復(fù)1!”全家人對她發(fā)過來的18寸雙層大蛋糕的圖片表達(dá)了贊嘆??礃幼?,總算是再次安定下來了,今年她再一次以非凡的勇敢領(lǐng)了結(jié)婚證,換了一份工作,應(yīng)聘到了店長的職位,我想她完成了這一切,終于可以用新的面貌回到大家中間了吧。

大概11點左右,她領(lǐng)著那個男孩出現(xiàn)在大家的視線里,他個子不高,身材不胖,長著一張娃娃臉,和之前那個身材高瘦,一臉滄桑的男人完全不一樣,同時不一樣的還有行為和態(tài)度,男孩總是圍在大姑的身邊,準(zhǔn)備著隨時能幫上一把手,只是多數(shù)時候,他總是被姑姑推回來,大姑讓他去歇著,堅決的拒絕他做這些。

沒事的時候,他安靜地坐在一邊看著手機,午餐結(jié)束后,夫妻兩個坐在一起,不一會的功夫,表妹睡著了,男孩安靜地坐在她手邊,依舊看著手機,時不時轉(zhuǎn)頭看一下已經(jīng)發(fā)出甜美鼾聲的妹妹,平靜而無任何嫌棄的表現(xiàn)。

在旁人的眼里,這一次似乎仍舊不能達(dá)到婚姻預(yù)期的結(jié)果,但熟悉的人會知道,他們會走得更長久一點。他們是請假回來的,相聚不久,就要急急忙忙回去上班了,告別了爺爺奶奶,兩個人并肩往外面走去,表弟也跟了上去,一直沒怎么跟女兒說話的大姑,這時也跟了出去,遠(yuǎn)遠(yuǎn)地跟在三個人身后,眼見著表弟也走出去,她突然換了一個臉色,厲聲問他:“你做什么去!”表弟大聲說:“國道遠(yuǎn),我開電動車把他倆送過去!”大姑又加重了語氣:“他倆有手有腳,年輕力壯的,這么幾步路還用你送!”表弟只好站了下來,大姑看看我們兩個露出一陣笑聲,嘴里還不住的念叨著這幾句話,卻一直沒有停下腳步,望著一言不發(fā),只顧出門的夫妻兩人,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

我想姑姑是生氣的,氣她的任性;我知道姑姑是愛她的,多么希望她有段平淡、幸福的婚姻和光明的前路。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很多人說我們家三四個大姑娘看著真是稀罕人,只有家里人看著這幾個大齡女青年犯愁:什么時候才能找婆家嫁出去!今年終于有一個大姑娘打破僵局,讓家人也體驗備婚的感覺。

剛?cè)肱D月不久,我爸來車載著大爺和大娘去會親家,回來時剛好接上因天氣寒冷不想騎車的我。大爺坐在前座,大娘在后座,我放好東西坐在大娘身邊,仔細(xì)看她的表情,似乎沒有想象中的喜悅,反而有些許落寞。

大爺在前座不自覺地跟我介紹起今天的狀況和感受,我聽了,問大娘:“這挺好的,是不是很高興?”她嘆了口氣,說:“好什么,姑娘養(yǎng)大了成別人家的了?!薄斑@么說,你還挺難過的呀!”我繼續(xù)問。大娘反而笑了,跟我說:“你遲早也有這么一天!”

年下時,男孩來大爺家住了幾天,隨后就領(lǐng)著妹妹走了,領(lǐng)去他的老家過年。走的那天,大娘坐在爺爺奶奶的屋子里,守著兩個老人,眼睛看著窗外的兩個離開的身影,看著車子漸漸消失在她的視線,不覺間眼淚朦朧了雙眼,引得奶奶、小妹妹一起,屋子里一時間哭聲一片,爺爺坐在旁邊抽一口煙袋鍋子,又不合時宜地加了一句:“哭什么,姑娘大了早晚有這一天,你們還指著她們一直守在咱們身邊嗎?”

都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也沒問問姑娘愿不愿意被比作是一盆水。

老小孩

她是一個多么倔強,多么要強的人啊,在我長大的20多年里,哪里見過她的眼淚?。】涩F(xiàn)在,我每天都能見到她的眼淚,有時想一個在遠(yuǎn)處的家人,含糊著叫出名字的瞬間,她就會止不住的哭起來,我知道這個時候的眼淚是思念;有時她要什么東西,別人卻總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她不管周邊有什么,就狠命地捶打起來,哭的聲嘶力竭,我知道她那時很無助。

她知道,現(xiàn)在的她面對離別與以前不同,姑姑和大娘明白,失落總是暫時,總有一天彼此會相見,而她面臨的離別叫作生死。她望著新年里圍坐在身邊的兒孫,聽著那些歡聲笑語,笑得像個孩子,轉(zhuǎn)眼間她的笑就會化作眼淚,止也止不住。

可我們都知道,初七是最后的聚宴,一波一波的人來到她的身邊,拉住她的手說一會話,轉(zhuǎn)眼間就會消失在她的視線,一句道別也不敢說。她的眼神狠狠地拉住每一個人,卻最終留不住時間消逝的腳步。女兒們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她坐在輪椅上激動地問:“你們干什么去?”輪椅隨著她激烈的動作砰砰作響,還等不到一聲回答,她已任由淚水決堤,像小孩子丟了她心愛的東西,拼命珍惜卻無法找回;像是小的時候過年害怕剩下自己一個人,無法抗拒,所以只能拼命哭喊。可我們也知道的,小時候留不住的,現(xiàn)在有了更多身不由己。

大女兒拉著她的手安慰:“我回去安排好這些要出門的人,安排完了,就回來住,回來陪你!”她知道這是安慰的話,但還是平靜了下來。送別的人潮往門口涌去,她一個人坐在輪椅上,眼神哀泣又平靜。每個人似乎都有海海的路途,而她的眼中只剩下歸途。

溫柔的更年期

從沒見過自稱開啟了更年期卻這么好脾氣的人,在家半個多月,幾乎沒見她對我和弟弟說過重話,大概她的溫柔都給了我們,把暴躁給了我爸。

為什么她不說重話這么奇怪呢,我要吐槽自己了,只要在家,我總是習(xí)慣自然醒,直到門外響起“起來吃飯!”的聲音才勉強睜開眼睛,先收拾好自己的一攤事情再悠然地坐在飯桌前;很少出門,一是畏懼寒風(fēng),更多的自然是犯懶了,我想半個月的時間總夠讓她煩我的了,可她一句厭煩的話也沒有。

其實,在外獨自生活的幾年,我也學(xué)了幾樣簡單的美食做法,但回到家我就喪失了這些能力,我從來不做飯。我就想,有她在,我就能吃上熱湯面條,就能吃上現(xiàn)蒸的花卷,吃上鍋包肉,吃上酸菜燉粉條,吃上火鍋......她簡直無所不能,在吃的方面,我就像被慣壞的小豬羔子,只要在家就沒有了將就這一說,每一頓都是美味。但她跟別人聊天時也不免感嘆:“你說好不容易回來吧,我就想著做點好的,但看她多吃下去一口,我就跟著心驚膽戰(zhàn)的!”那人回頭看看我的樣子,對她的話心領(lǐng)神會。嗯,就是這樣一個蘋果型的身材,成了大家過年期間的談資,他們比我自己還為我擔(dān)心,他們談起來就止不住的為我找榜樣、提建議,眼睛卻高傲地抬在頭頂,終于我落荒而逃了,對于我來說,我是無法長久帶在人群中心的,因為面對我的不是贊揚,而是無限的指摘,只能逮到機會,慌不擇路,逃回自己的小空間里來。

她倒是沒有親人們那么急切,她想著我能先安穩(wěn)下來一樣人生大事就很好了,人的欲望是沒有止境的,有了好的工作接下來就追求好的身材,好的歸宿,但那都是遲早的事,她期待著,她平靜又知足的期待著。我因走得很急,跟著散去的人潮,搭上了順風(fēng)車,走之前也沒有跟她好好說說話,我給她發(fā)微信說:媽,要把我放在家里的東西收起來;媽,正月十五的時候我可能不回去了,但看情況,我把開學(xué)前的事情處理完了還有時間的話就回去;媽,你把今年新的排骨給我留一點,我?guī)Щ貋盱覝Kf:“嗯,還是回來吧,排骨給你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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