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卜小匪,圖片來源網(wǎng)絡(luò),謝謝!
獠云龍,一個年輕的夜叉,兩百二十歲,剛剛成年。
作為夜叉,他有著本族特有的獠牙,那是兇悍而強(qiáng)勢的象征,可是有一天,他對著銅鏡打量,發(fā)現(xiàn)自己的獠牙看起來恐怖、很兇殘,可是他不想做嗜血的夜叉,他內(nèi)心有點柔軟。
他想去掉獠牙。去了西海,問智者渾刑,怎樣能去掉大獠牙,渾刑翻看《山河策》,查閱:“夜叉本是凡人模樣,只是看多人間疾苦,心生大悲,致軀體異化,虎牙斗生于面,狀如犀犄,從此能生笑意之容,性納好斗,無喜無悲。”
“獠牙因夜叉最先悲人間而異化,是悲傷的沉積,太多的感情才會有太多的悲傷?!?/p>
“只要你從此不在悲傷,三十年后,獠牙自祛”
一
節(jié)印
獠云龍繼續(xù)上路,行至東海,遇到羅剎炎冬,炎冬很孤單,他從雪山而來,獨自守護(hù)大洋火山兩百年,獠和炎交了朋友,一起狩獵,飲酒,聊各自不同的生活,這樣過了十年。
某夜,對飲。
東海瓊漿人勸美,神仙至此亦貪杯!
獠云龍大醉,迷蒙間看到自己的眼前火光一閃,翌日酒醒,發(fā)現(xiàn)獠牙上有個小小的火焰印記,那是炎冬用自己的天炎火灼出來的。
獠找遍所有地方未找到炎冬,炎走了,回了自己的雪山,永難見面,不覺獠的心底涌起悲傷??伤肫鹬钦叩闹腋?,只能強(qiáng)忍悲傷!
十年時間,獠是炎冬的至好朋友,因為彼此只有對方一個朋友,一夜間,那個人走了,永遠(yuǎn)不會再見。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確實存在的十年過往,只能封印于牙上小小的印結(jié)!

二
裂海
獠云龍繼續(xù)往前走,行至南海,那時一個動人的黃昏,天色溫暖纏濃,他被一聲輕飄的聲音吸引,聲音莞爾明媚,他看到了漁歌唱晚的人魚郡主筱茱,只一眼,他輕易地就愛上她,她的美不是侵略,卻很容易抓住人的心魄。
獠留在南海,跟筱茱在一起。
人魚皇族的生活是一種確定的輪回,在皇室海域長大,成年后與素未謀面的人類王子成親,了此一生。獠給筱茱講自己的童年,將自己的族人,講故鄉(xiāng)北海的風(fēng)俗,給她做用貝殼穿的手鏈,為她梳理北海女子的發(fā)髻·····
時光如潮汐而過,獠看筱茱的目光越來越溫柔;他暗暗給自己說:若這女子活一千年,我定亦活一千年,陪她,每一天,我心明明,滄海為裂。
獠像一簇火苗,燃在筱茱的心海,但是筱茱知道,這一切都是海市蜃樓,她有自己不可改變的生命紋路,但她卻很開心,總是期待獠會帶來的新的驚奇,她覺得獠并不像他的獠牙一樣可怕,其實他是一個可愛的夜叉,甚至有一顆溫暖的心。
十年的時光,如玫瑰色的波浪,繾綣在她和他之間的海域,那是簡單而幸福的生活。可是筱茱成年了,這是件可怕而無奈的事情。
筱茱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獠的獠牙上寫下她只為他而唱的歌謠,一遍一遍,直到血滲進(jìn)了牙里,滲進(jìn)獠的心里。
人類迎親的大船慢慢駛向海域,他執(zhí)意不去送她,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著筱茱的紅裝在人群里分外繞眼,卻看不見心上人的容顏,獠想起這十年, 想起筱茱的美,想起她的笑,想起她夕照下漁舟唱晚的裊裊,想起自己許下的誓言···
慢慢地海面出現(xiàn)一條裂縫,越來越寬,人群的尖叫把獠從回憶中驚醒,他看到了滄海為裂,他知道自己很悲傷,眼淚已經(jīng)蒙上了視線,他想到渾刑的建議,想到自己的初衷,想起自己的獠牙,他臉上掛上笑容,轉(zhuǎn)身,決絕離開。
遠(yuǎn)遠(yuǎn)地傳來輕柔的歌聲,
“滄海之北,天涯之南,與君相悅,
十年良辰,若天憫與君來世,死生定不與君絕······”

三
斷袍
二十年,獠云龍真的累了,回到了北海的故鄉(xiāng),僅僅二十年,父母像是蒼老了很多,得知當(dāng)年的不辭而別,族內(nèi)擔(dān)憂日重,弟弟已于十年前出海尋自己,至今未歸,獠決定出海尋覓弟弟。
踏上陸地,見了太多人世間的凄苦,獠云龍已經(jīng)不會悲傷。
他一心只想找弟弟---溟卿,從小兩人翻江倒海,游戲世間,弟弟年幼自己五歲,生的一對雄闊的獠牙,生性正直而勇猛,許多時候,都是弟弟替自己出頭,而自己卻很少向大哥一樣保護(hù)他。
終于在梵天的邊上,獠找到了溟卿,溟卿的肉體被供在了這個人類部落的神殿,享受著英雄般的禮遇,部落的老酋長訴說著溟卿為了保護(hù)這個陌生的族類,陌生的部落,與魔戰(zhàn)斗的故事。
可是溟卿不能親口說:“哥哥,你看我,打敗了多少人,哈哈哈!”
不能與他痛飲母親釀造的?;昃?,“哥哥,這壇是你的,看誰先飲完!”
不能一起去北海深深的海底嬉鬧·,“哥哥,我們?nèi)ズ5?,取那顆最大的珍珠給母親吧!”
····
獠看著弟弟雄壯的身軀,摸著溟卿獠牙上篆刻的和自己一樣的經(jīng)文,那是母親為了保佑兒子們的平安,求大祭司鐫的平安符咒,可是,溟卿那么健壯,那么英勇,是族里最優(yōu)秀的戰(zhàn)士,卻躺在這里,永生安息。
獠背著弟弟,踏上了回家的路,第三個十年的末尾,獠云龍回到了故鄉(xiāng)。

四
夜叉
三十年,沒有悲傷,忘記了如何去悲傷,也沒有淚水。在溟卿的葬禮上,大祭司說,溟卿在梵天上,唱著族里流傳下來的歌!
獠云龍感覺自己的獠牙在動,一點一點的,在從他的身體中抽離出來。
他想起三十年來經(jīng)歷的事,想起炎冬,筱茱,還有溟卿,終于忍不住,悲傷像火山一樣噴薄,將自己的心神燒成灰燼,淚水大滴大滴地劃過臉龐,滑過獠牙,從炎冬的火焰印記,到筱茱的血跡歌謠,和溟卿一樣的平安經(jīng)文,他的心里一陣一陣的疼,原來這就是悲傷,他放聲大哭,他已經(jīng)不管獠牙是不是很重要·····
三十年,就是在獠云龍的獠牙褪盡的時候,獠放棄了。他知道自己是個夜叉,就應(yīng)該有一對兇猛的獠牙,他可以隨性的悲傷,為那些值得悲傷的人悲傷、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