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個為期三天的大型國際博覽會上,我以一名兼職員工的身份,開始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早上,約莫是九點半,我不經(jīng)意瞥了一眼搬著箱子的你,背后有點微微汗?jié)?,你的水藍色襯衫也起了點褶皺,當然當時的我并不知道你就是我老板。第一天我的工作很低端,就是一個正常人都能做的工作,對于我一個外語專業(yè)長相頗好的在校女大學生來說覺得這是并不怎么體面的。硬著頭皮撐過了第一天,和你的交集就是交代工作,以及有合作商要深入交流的時候才會和你說話,這一天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當然因為工作簡單,萌生一種卑微到塵埃里的感覺。
第二天,我還是來了,但是我足足遲到了兩個小時,一路上經(jīng)歷的水逆過程就不再贅述。當我匆匆趕到的時候,你只輕輕一句“你來了”,并沒有任何責怪,我不由得心生感激。這一天我們開始熟悉了起來,起初你只是和我介紹公司的產(chǎn)品,后來干脆聊起了天。你無意間問我的年齡,我說19歲之后你顯得有些驚訝,繼而讓我猜你的年齡,我大言不慚的說:三十多吧。你當時的表情可以說是非??蓯哿?,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驚呼:你要死啊!我看起來三十多嗎!我還沒有三十歲好不好!我做出無辜的表情,你接著說:當然也快三十了。接著我們開始聊到你的姐姐,因為你姐姐比我大一輪……而這些相處的細節(jié)是我樂意描述的。我們先從彼此的名字開始聊,你是新加坡人,自小的雙語環(huán)境,名字當然也有中英文,你叫Loy,名字都是爸媽取的。你說新加坡人很傳統(tǒng),直到現(xiàn)在大家為后代起名字都是遵照家族的規(guī)定的那個字來起(我不知道怎么用詞語來說,但是每一輩人規(guī)定的字都不一樣)。我問如果規(guī)定的那個字不好起名字怎么辦?你:那就從現(xiàn)在提前想好咯。我現(xiàn)在還沒結婚,也沒有小孩,所以就提前想咯,而且也不會很難起的吧。我:那如果說下一輩是“難”字輩,你要起什么名字?你:那就叫“南風”等等咯。顯然我們不在一個頻道,苦笑ing,對話進行中。你:那你幫我想一個。我當時突然覺得有些尷尬,好像聊的有些深入了,就把話題岔開了。之后我們聊了林俊杰,聊了孫燕姿,還聊了你看過的中國的電視劇。十一多的時候,我也有些累了,想去吃個冰激凌,就詢問了你的意見,工作時間是否可以吃個冰激凌呢?后來我就快樂的舉著冰激凌回來了。
午餐時間:
和你一個商會的另一個看起來和我同齡的帥哥哥為大家打包了午餐,他很貼心的問了我吃什么菜之后還非常紳士的幫我把飯盒打開,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這些。我和帥哥哥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也在問了我的年齡之后驚呼年紀小,然后問我要不要吃他的菜。我個人其實是有點小潔癖的,所以拒絕了。沒想到,帥哥哥直接把自己碗里最瘦的扣肉夾到我面前,還讓我用筷子把粘著皮肥肥的部分扯下來就可以吃了,這時候拒絕顯然會讓人十分尷尬的,于是愉快的接受了帥哥哥的瘦肉。吃了這么久之后,你終于過來一起吃了,但是你的動作慢的讓人忍不住吐槽:還不吃,要保溫???你:你有這么餓嗎!我:拜托!我沒吃早餐誒!我眼睛應該瞪得很圓,你咬牙切齒的吐出兩個字:活該。我只能恨恨的繼續(xù)瞪眼睛,假裝生氣的樣子,然后你就恢復那副善良的嘴臉:好了,吃飯了,乖(我不知道“乖”是不是你的口頭禪,但是你總是對我說這個字,或許是因為你對漢語多層含義的不夠了解。)帥哥哥小聲地插了一句嘴:像你男朋友一樣。我假裝沒聽懂轉頭問帥哥哥,不過他并不回答了,很快他就吃飽繼續(xù)工作了。剩下我和你在一起面對面吃飯了。我們繼續(xù)聊天,我本身語速比較快,你有些聽不懂,你裝作委屈的問我: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說話?我:是啊!但是誰叫你是我老板,所以我不能不和你說話啊。你:你和我說話是因為我發(fā)你薪水嗎?我用一個很賤的笑臉回復了你,心想著還有明天我們可以一起聊天,這種感覺真是挺好的。
突如其來
也忘了是下午幾點,你問我要不要吃冰激凌?我:不要。你:為什么?早上你吃的時候不是還說好吃嗎?我:第一口吃好吃,后面就不覺得好吃了,所以不想吃。你:那你想吃什么,我?guī)闳ベI,只要這里能買到的。我:展會里的東西有什么好吃的,我不要。你:那放工后你要和我去吃飯嗎?我咯噔了一下,但是馬上問:你是想要約我去吃飯嗎?你:拜托,晚上你有空我都不一定有空好不好。這我就生氣了。席間我和另一位科技公司的先生也變得熟悉了,雖然這位先生的外貌更勝你一籌,但是不及你給人的厚重感和安全感。我和這位先生相談甚歡,他幾次模仿我做作的模樣真是令人忍俊不禁,沉穩(wěn)的西裝外套下裝著一個有趣靈魂。但是,他不是你。你看著我,對坐在你身旁的這位先生說,和我說話很開心,可是我不想和你說話。我在心里回答你,當然不是啊!在這里我只想和你說話。但是我沒有言語。之后你一直以為我不喜歡和你說話,不喜歡在這里工作。五點了,我們要下班了。你看著我一臉無奈的問:下班了是不是很開心?明天沒有事情做你不用過來了是不是更開心?我委屈:不是。然后用一種閃爍的眼神看向你,你:別演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高興。不,明天不來了意味著我們要結束了,我沒有身份繼續(xù)和你這樣聊天了。此刻,我真的可以馬上流眼淚。
第三天
我在朋友的展鋪幫忙,早上九點半,我去找你。你很驚訝我今天居然來了,我說我回來看你呀。你:我才不信。我們又開始聊天了,中途一個新加坡的女士過來打趣說你在泡妞,不做正經(jīng)事了。但是還是沒有問我的微信,接著那位有趣的西裝革履的先生也過來了,你因為要和客戶說正事,走開了,雖然我知道幾分鐘之后你就會回來和我繼續(xù)聊天,可是我突然覺得立場有些尷尬了,也不想讓你覺得我回來是為了和這位先生聊天,所以我說我先走了。我完整的喊了一遍你的名字,說:我先走了,拜拜。因為可能這真的是最后一面,本來是想好好的告別的,讓這一切有點儀式感。有機會告別的時候要認真的告別,因為錯過了這個機會可能就沒有了。沒錯,這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你會不會追悔沒有認真的和我告別。
我的內心
為什么不問我微信,為什么不再問我一遍晚上要不要見面。沒有聯(lián)系之后我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離開后,我后悔為什么當你提出要買展會的東西給我吃的時候我不和你一起去逛一逛,為什么你說一起吃飯的時候要拒絕,為什么你說用我的手機拍照片的時候我要拒絕,明明可以利用傳照片的理由名正言順的聯(lián)系彼此,為什么你給我的名片我一張都沒有留,上面有你的郵箱和電話,為什么我不可以主動的問你的微信。一大串的后悔,可惜已經(jīng)來不及了,唯一的可能去我通過別人去得到你的聯(lián)系方式,或者你通過別人去得到我的聯(lián)系方式,但顯然,我們都沒有做,也不會做,你也已經(jīng)回到了你的國家,回到各自的生活軌道,我怕我忘記你,所以在這里用文字的方式記錄你。謝謝你這兩天,跨國的初戀感,陌生,甜蜜,賭氣,誤解,遺憾,每一樣都如此深刻。
以后的這個博覽會,我相信,就是我想念你的理由和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