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真諦——我的讀書故事

“他扭頭瞧了瞧:雨雪迷蒙的大院壩里空無一人。他很快蹲下來,慌得如同偷竊一般,用勺子把 盆底上混合著雨水的剩菜湯往自己的碗里舀,······他端著半碗剩菜湯,來到西南拐角處的開水房前,在水房后墻上 伸出來的管子上給菜湯里攙了一些開水, 然后把高粱面饃掰碎泡進去,就蹲在房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讀到這段時,我正在上高一。那是一個縣城的重點高中。九十年代初。我雖然沒有少平那樣的經(jīng)歷,不過,我們卻有三個重合:高中生、陜西娃,同樣的經(jīng)濟拮據(jù)而有些自卑的心態(tài)。這三個重合一度讓我以為,我就是少平——那個在苦難里不斷抗?fàn)幎植粩嗍≈纳倌辍?/p>

人對文學(xué)的愛好在于從文字里不斷在尋找著自己,在茫茫無味的人世界中搜尋著活著的理由。

這就是我愛我們陜西鄉(xiāng)黨路遙《平凡的世界》的理由。

那雨雪迷茫的大院壩,空無一人。只有獨自一個的時候,才能解除對他人的戒備,以及對方投來的蔑視的眼光。那堅硬的非洲饃饃和著的不僅僅是水,更有眼淚,還有小小男子漢因委屈而不斷堅韌著的靈魂吧。

那時的我,因為父親是另外一個學(xué)校老師的關(guān)系,得以走進我所就讀的高中吃教師食堂的飯菜,可是,僅僅吃了一頓,我就再也不去吃了。那衣衫青灰的山里少年怎么抵得過城里老師一遍遍審視的目光,也許那種目光并不存在,可是,城里人的傲慢與偏見卻是老早就領(lǐng)教過了。

我就像一個沒有做壞事的人,無辜的披著賊的衣裳陪著一群高尚的人沿街游行,我的存在只是襯托著對方的威儀。

那天,當(dāng)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舉著菜盆支支吾吾的報著我要的菜名的心情時隔幾十年仍舊還記得。白菜肉絲0.5元、青椒炒肉1.5元、紅燒肉2.0元……面對著這么貴的菜價,我內(nèi)心的奔潰如大河決堤,最后,我只能點一個最便宜的菜,然后是飯,趕快再溜之大吉。

現(xiàn)在你明白了,在這里,我和少平是多么的相似。

人生的路可能不完全相同,可是,對于那個時代的兩個少年,居然是完全一樣的心態(tài)。少平,你一定理解我的,那個在大雨滂沱里搶著非洲饃饃的少年。


困難對于一個倔強的人來說,本就是好事??墒?,那個善良的少年,老天爺卻給了他過多的懲罰。

他在城市里去當(dāng)攬工漢,到煤礦當(dāng)挖煤工,一重一重黑暗的鐵幕也曾經(jīng)讓他懷疑人生,可是,就像海明威小說中的桑提亞哥一樣,那個倔強的人,永遠(yuǎn)能在無數(shù)次彎腰后,最終把佝僂的腰在慢慢地捋直,站成一個大寫的“人”字的模樣。

路遙用他沉重的筆,似乎在述說著自己或者身邊親人的苦難,然后,他把所有的苦難全都疊加在了這個可憐的少年人身上,可是,他難道不是在寫另外的一部《人生》嗎?人生不就是這樣的艱難嗎?

生活需要樓臺舞榭,鶯歌燕語,春風(fēng)十里,可是,當(dāng)我們充分領(lǐng)悟生活的時候,我們不得不真誠地說,生活就是這樣,它是由一串又一串困難勾連珠串,最后形成一個真正的完美。

那個當(dāng)年自卑的少年最終走出了生活的重重陰霾,沖出了群山阻隔后來到了鐘靈毓秀的江南。現(xiàn)在,正是寫這篇文章的人,一群孩子的語文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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