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 — 雪穗是人偶,怎么愛桐原。
東野的書,有時溫暖的如一杯熱牛奶,如《解憂雜貨鋪》,
有時黑暗的讓人顫抖,如《白夜行》。
槍蝦與蝦虎魚,桐原亮司和唐澤雪穗,兩個在黑夜里的靈魂,互相依偎取暖,憑借一份光,把黑夜化作白天,在白夜里行走。
一直在想桐原和雪穗之間的關(guān)系,桐原,他是一個忠誠的守護者,守護著他認為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的世界只有雪穗,沒有其他人,甚至沒有他自己。
而雪穗更像是行走在深淵里沒有一絲光亮的人偶,冰冷得可怕。
雪穗心中的桐原,是依靠,是感激,是牽絆,參雜著利用。
但不是愛。

假如說有愛,是不是因為高中時,雪穗從家教正晴偷來的卡帶給桐原復(fù)制售賣倒賣品;而雪穗與高宮的婚姻,也是雪穗為了桐原的利益,將高宮所在公司的專利偷盜給桐原。還有筱冢一成所在公司的數(shù)據(jù)泄露等等,都解釋成雪穗為桐原的付出。
但是錢呢,真正獲得利益的是誰呢?今枝懷疑雪穗的錢財來源有很大問題,那一大筆進入股市的錢財,以及雪穗最初開店的本金。難道不是桐原提供的嗎?
雪穗的處心積慮,不擇手段,一步步的成為了上流社會的貴婦,嫁入豪門,過著奢華的生活。而桐原,是一直在夜里行走的人,沒有錢上大學(xué),四處躲避,吃著盒飯,做著極其危險的不法生意,所有家當(dāng)不過用幾個紙盒。卻在四面楚歌時,也要到現(xiàn)場守護著最愛的人。
最后得時刻,面對后面追擊的警察,桐原毫不遲疑的翻身跳下樓,用視若珍寶的剪刀,改變他人生的剪刀插入他的心臟。
而雪穗,當(dāng)笹垣看著她的眼睛的時候,雪穗像人偶般面無表情,說著:“我不知道。雇傭臨時工都由店長全權(quán)負責(zé)?!比缓筠D(zhuǎn)身沿著扶梯上樓,背影猶如白色的影子。
一次都沒有回頭。
有人說這不是雪穗的冰冷,正是因為對桐原的愛,才會裝作若無其事的漠然,為了不辜負桐原的死,所以選擇沒有任何瓜葛的遠離,因為她知道,繼續(xù)她的生活,是桐原最大的心愿。
可是我想說,這正印證了雪穗的冷血,雖然她從小便遭遇殘忍的傷害,多年又不斷的在傷害別人,不露聲色早已是她的基本技。但是,但是,如果在她心里,桐原的位置,如同她在他心里一樣重要,重要到一個人就是全世界一樣,就像桐原可以傾其所有以至于生命去守護一樣,那樣的話,如果親眼看見這個人的死去,那一瞬間,全世界對她來講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心如死灰,所有的防御都會崩塌。決然不會在第一時間就裝作陌生人一樣,決然不會冷冰冰的如人偶一樣,面無表情。
如果死去的是雪穗,相信桐原不會是雪穗的樣子。也許會毫不遲疑的拔除雪穗身上的剪刀刺入自己的心臟。

如果雪穗真的愛桐原,為什么不能在與高宮離婚后,用已經(jīng)搜刮的大量錢財,與桐原遠走高飛,而要選擇嫁給康晴。
也許雪穗不是對桐原一點感情都沒有,只是那一絲可憐的感情遠遠不能讓她放棄眼前的名利,哪怕睡在一個不喜歡人的身邊,也要深深擁抱名勢和地位。而桐原對于她來講,只是一個伙伴,一個守護者,一個牢牢被她掌控的癡人。
她知道他的好,明白他的守護,深深懂得桐原的付出,所以才會說出“我的天空里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并不暗,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雖然沒有太陽那么明亮,但對我來說已經(jīng)足夠。憑借著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當(dāng)成白天。我從來就沒有太陽,所以不怕失去。”
但,都不是愛,當(dāng)她自己受到威脅時,也深深懂得桐原會隨時犧牲他自己而保全她。這一切,也許她都在心中想過,也許也做好犧牲桐原的準(zhǔn)備。所以才會如人偶一般,冷冷沒有一絲一豪的表情。
桐原和雪穗最大的區(qū)別,正是雪穗已經(jīng)沒有愛,不懂得什么是愛,失去了沒有愛人的能力,是一個沒有情感的人偶,這才是一個人最可怕也是最可悲的地方。
而桐原在內(nèi)心深處仍保留著一絲情感。
桐原在參加盜版游戲的犯罪活動時,不讓友彥插手,讓友彥遠離危險。在離別前,直直盯著地面,說:路上小心。
在他多年后回到大阪的時候,會桐原當(dāng)鋪門口短暫停留。
會在心里渴望“在白天走路?!?/p>
而雪穗,在她心里,任何人一旦成了絆腳石就會一腳踢開,絕不留情。十多年的好友,一直是視她為女神的江利子,看不慣她的繼女美佳,都慘招毒手。連用心把她撫養(yǎng)成人的繼母,只因為要在生意和醫(yī)院間奔波,也被她無情的奪去生命。
不要說雪穗之所以過于殘忍,是因為她自己童年的悲慘遭遇,就如她說,她曾經(jīng)要比她們還要慘很多很多,但這不是肆意傷害無辜人的借口?如果說殺死桐原洋介和親生母親是事出有因,那么,當(dāng)走出了最初的沼澤,為什么不能遠離曾經(jīng)的曾經(jīng),遠離深淵,選擇走光明的路,反而在黑暗的夜里越走越遠。為什么已經(jīng)被好心的繼母領(lǐng)養(yǎng)擁有了優(yōu)越的生活環(huán)境后不能重新開始,而是費盡心機殘暴的傷害,這是殘忍,是沒有任何借口的冷血蛇蝎。
所以,雪穗是人偶,心中沒有愛,怎么愛桐原。
當(dāng)然,東野寫的不是愛情故事,是人性。
這就是日本文學(xué)的驚詫之處,很真實的揭露善與惡。
利用,欺騙,背叛,東野把人性的惡寫得淋漓盡致。當(dāng)人性的丑陋一層層赤裸裸地展示出來,作為讀者都不忍直視,看著那罪惡走向生命和人性的盡頭,走向無路可退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