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你的眼睛是怎么失明的？”

床上閉眼的男人能感受到背上按摩著的手力度突然加大。

“還不是小時候發(fā)了一次高燒，父母沒文化，不愿意去請大夫，反而找了個什么跳大神的。”

老劉頓了一下繼續(xù)說道：“這么些牛鬼蛇神的東西真是害人，病沒治好反而把眼睛燒壞了?！?/p>

“確實害人啊。”男人附和一句，“沒什么真本事還跑出來害人。”

老劉不解的問“難道搞這玩意的還能有真本事？嘿，雖然我沒讀過什么書，但是我知道這些就是騙人的?！?/p>

男人隨后的一番話卻將老劉驚得不輕。“如果我告訴你我能讓你的眼睛重新看見東西，你信不信？”

窄小的按摩房里安靜得只聽得見老劉重重咽口水的聲音。他怎能不想??！他多想再看見明媚的陽光，藍天和白云，多想看看自己按摩的客人都長什么樣，當然最想的還是想看看自己老媽啊！

老劉艱難的開口道：“小李，這可不興亂說啊，我這眼睛已經(jīng)瞎了幾十年了，而且我哪來的錢去醫(yī)院做手術(shù)啊?！?/p>

床上的男人是他的老顧客，只知道姓李，年齡不大，但十分健談，一來二去之間就用開始小李老劉的稱呼了。

李姓男子隨即說道：“我可沒說是去醫(yī)院，況且我也不是醫(yī)生。”

“那你啷個幫我治好嘛，可別拿我消遣了。”老劉隱隱有些不悅，畢竟這雙瞎眼是他永遠的痛。

小李倒是依舊平和，不緊不慢地說“所以才問你信不信嘛，有些東西啊，那是信則有不信則無?！?/p>

“你怎么今天神神叨叨的，難道你是個算命先生？”老劉也恢復(fù)了之前平靜的心態(tài)，對自己的瞎眼也是認命了。

小李也被老劉逗笑了，“哪有人能把命算出來喲，每個人的命都是自己去把握的?！薄霸僬f，真能把命算出來了還不得遭雷劈啊，世間萬物都有其自己的命數(shù)?！?/p>

小李把笑容收起，認真地對老劉說“我確實能把你的眼睛治好，但是方法你絕對沒有見過，甚至?xí)岩伤目尚行?，所以我才問你信不信?！?/p>

老劉聽出了小李語氣中的認真，不禁心想“反正眼睛都瞎了，要不賭一次吧?！?/p>

“好吧，我信你?！薄安贿^我得先聲明一下，我沒有多余的錢給你哦。”

“哈哈，我不要錢，以后你給我按摩的時候多加十分鐘就好！”小李回答道，

“我先問你個問題，你覺得世界上什么東西的生命力最頑強？”

老劉想了想“草吧，畢竟野火燒不盡，春風(fēng)吹又生嘛?！崩蟿ψ约耗苷f出一句詩感到很滿意。

“對咯，就是植物，那么你想想，要是把植物的治愈能力放在人身上會怎么樣？”

老劉思考片刻之后猛地回過神來，只覺得一股巨大的興奮涌來，沒準眼睛真能復(fù)明！

“小李”

“哦不，李高人，要是真能治好，那我老劉把所有錢給你都行?。　?/p>

“可用不著這樣，我不是什么高人，要是覺得小李喊得不習(xí)慣的話也可以叫我平苦，而且我也不缺錢吶。”小李笑道。

這時老劉才知道小李的全名原來叫李平苦，平苦還是貧苦，老劉也沒去追究。

“那我們什么時候可以開始?。　崩蟿⒁呀?jīng)迫不及待了，他感覺自己仿佛已經(jīng)能隱約看見這個美好的世界了。

“不急不急，等按摩完了再吃個晚飯就開始，吃飽了才有力氣做事嘛。”

得到小李的回應(yīng)，老劉按起摩來都更有力氣了。同時期待著晚上趕緊到來。

在老劉心急如焚的等待中，小李終于放下飯碗然后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老劉在飯菜端上桌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和小李細嚼慢咽的優(yōu)雅姿態(tài)形成鮮明對比。他很想催一下，但是話每次到了喉嚨眼都被咽了下去。

小李吃完飯玩昧的說了句“吃那么快可不好哦?！崩蟿⒓泵Φ馈罢f的是說的是?！?/p>

“既然飯都吃完了，那就得干正事咯。”

老劉聽罷，雖然已經(jīng)說相信小李了但還是感到十分忐忑。

小李把老劉帶到一個空房間，讓他盤坐在地上，然后將門窗都關(guān)好窗簾拉好，此時的房間只有一盞吊燈在散發(fā)著光芒。

做完這些后李平苦從帶來的包中拿出一個和礦泉水瓶差不多大小的瓶子，只見那瓶子散發(fā)著淡綠色的光芒，定睛一看，那光竟是由一株樣貌平平無奇的植物發(fā)出，那植物體長不過十厘米，通體沒有分支，底端浸泡在透明液體中。

李平苦拿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材質(zhì)做成的小刀，那刀曲線優(yōu)美，刀身長五厘米左右，是由純黑的金屬所打造，刀把是一塊極好的玉石，散發(fā)著溫潤的光。

李平苦看著那株植物，眼中流露出歉意，低聲說了句“抱歉了，又要傷害你一次。”

隨后李平苦用這刀將植物頂端不過指甲蓋長度的一部分割下，然后放在一個玉石做的小碟子上。待到他將瓶子重新放入包中后，就又從包里拿出一個搗棍，將那個還在發(fā)著綠光的植物一點點碾碎，使它的汁液流出后才停下來。

做完這些后他將小碟子拿到盤坐在地的老劉面前，然后用手指沾了些汁液，仔細地涂抹在緊閉的雙眼上。

老劉只覺得眼睛上一陣清涼，就再無其它感覺了。心里犯著嘀咕，暗想就這個小東西能把自己失明多年的眼睛治好嗎。

只有一直在觀察情況的李平苦看見，那些液體正在慢慢滲透進老劉的眼睛。

不多時，老劉忽的一聲驚呼“好癢啊”。抬起手就想去摳眼睛，一旁的李平苦趕忙制止，并大聲喝到：“不要妄動！這是因為它在修復(fù)你的神經(jīng)。”

老劉感覺眼睛越來越癢，但是為了能重獲光明也只能緊咬牙關(guān)強忍去撓的沖動。

半個小時之后，如螞蟻在身上爬一般的麻癢逐漸消退，一直咬著牙關(guān)的老劉終于松了口氣，緊張地問道：“我感覺不癢了，是結(jié)束了嗎？”

李平苦笑著說：“你睜開眼睛不就知道了嗎。”并將燈的亮度調(diào)低。

老劉顫顫巍巍地將眼皮抬起，這一秒鐘就可以完成的事情他卻覺得眼皮上掛著千鈞重的鐵坨，遲遲不能睜開。他怕睜開眼后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他怕滿懷希望的事情在那片黑暗中被擊碎。

終于，他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霸趺催€是黑的啊！”老劉沒感受到久違的光芒，“咦，怎么又不像是那種完全的黑呢？”這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心理作用，老劉一時居然分辨不清。

“沒事，慢慢來?！崩钇娇喾路鹬浪闹兴?，在旁安慰道。

老劉心想反正老子也瞎了，就算沒成功也不損失啥。于是他索性將眼睛一下子睜開！

好家伙，房間里不太明亮的燈光此刻居然像太陽光似的照得眼睛疼，老劉急忙將眼睛閉上，心里卻一陣狂喜，真的看得見了！

老劉深呼吸了幾口，又慢慢睜開眼睛，試探著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和之前一樣，能看到暗淡的燈光，以及站在不遠處的李平苦。

老劉此時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客人———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身材勻稱，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高挺的鼻梁上掛著一副沒有鏡片的方框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暖人心脾的弧度。

老劉布滿皺紋的眼睛有幾滴淚流出，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能重新看見東西，這一切簡直和做夢一樣！

老劉上前幾步，莊重地向李平苦鞠了一躬。

李平苦上前攙扶起身，嘴角流出欣慰的笑。

平苦平苦，便是要盡己所能去磨平世間所有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