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的無奈,都藏在生活的皺褶里

前同事老張的妻子給我打電話,問我知道老張下了班去哪了嗎?這是她第二次打給我。
因?yàn)楹屠蠌堦P(guān)系比較要好,兩家的孩子也在一個幼兒園,一起出去聚過餐,所以她有我電話號碼倒也不奇怪。
記得上周她就打電話問過一次同樣的問題,我在忙沒在意,說不知道啊,你再打打他電話。
今天老張妻子的語氣顯然有些忐忑:”好幾次了,下了班就聯(lián)系不上他,九點(diǎn)左右才回家,啥也不說,問就說沒事。
你跟他是好哥們,雖然你們現(xiàn)在不在一個公司了,但是他平時什么話都跟你說,你跟嫂子說實(shí)話,你說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她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我一時間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話,只好趕快安慰她:嫂子,你別亂想,張哥,你還不了解他,他不是那樣的人,不可能的事。你就放心吧,我明天找他聊聊,你放心哈?!?/p>
掛了電話,我在心里思忖:這老張,不會吧?
自從離開原來公司出來做自媒體,已經(jīng)一年多,平時忙著寫稿,約稿,管理公眾號。
真的和老張聚的少了。
第二天下班前,我打電話給老張:老哥,老地方喝點(diǎn)?
老張:今天終于想起老哥了?成!讓我看看你的酒量是不是下降了?”
老地方,大排檔,燒烤加啤酒,老板是老伙計,打了個招呼就去忙了。
老張比上次見他時臉上有點(diǎn)疲憊,眼下有重重的黑眼圈,眼袋微微下垂,鬢角竟微微有了幾絲銀色。
我倆坐下來,擼串,各自灌半瓶啤酒。拉開話匣子,吹牛,侃大山,劃拳聊以前的種種,順便罵罵老板,熱鬧如舊。
但期間總能感受到老張的一絲絲心不在焉。
最后酒足飯飽,微醺,話題也聊到了家庭。
我開玩笑:“嫂子前天給我打電話查你的崗,咋,有情況了?”
“去你的,你才有情況了呢!”老張啐我。
看樣子,老張確實(shí)沒事么情況。
“那你下班不回家跑哪野去了?”我開玩笑。
老張猛灌了一口啤酒:老弟,咱倆這關(guān)系,我不瞞你了,你信嗎?下了班,我去東湖石子路上數(shù)了好幾天的小石頭?!?/p>

看我吃驚的樣子,老張苦笑了一下,“公司這兩年不景氣,一直在裁員降薪。
你知道,我也快四十了,咋努力一直也沒升到管理層,雖說也負(fù)責(zé)了一塊,還是普通打工人一個。
憑著以前的業(yè)績不錯,裁了兩次都沒有我,但是每次降薪都少不了我。
我每月7000多的房貸,4000多的車貸,倆孩子各種費(fèi)用,家里老人身體也不太好。
說實(shí)話真的是有點(diǎn)撐不住。
你嫂子你也知道,小心眼,還神經(jīng)衰弱晚上失眠,不敢跟她說那么多,說了也沒用。
她公司現(xiàn)在也在裁員,已經(jīng)天天緊張兮兮的了。
白天在公司,老板話里話外我工作得再加把勁,不然,,,,哼,不然,你說呢?不就是也想裁了我嗎?
這個公司我待了八年,八年??!真是有感情了。
要是被裁了,就我這年齡,估計找不到更好的,生活壓力更大。
晚上回家不敢說,怕家里你嫂子擔(dān)心,更睡不著了。
可我也是個人??!心里憋屈,我下班了真不想回去。
哪都不想去,后來實(shí)在心里不好受就去東湖的石子路上,脫了赤腳踩上去數(shù)石頭,心情差不多了,再開車回家?!?/p>
聽完,我呆了一晌,不知道該說點(diǎn)什么。

老張也不待我安慰,把瓶子里剩下的啤酒一口氣灌完,“男人,難人,真他媽的難。且走著吧,總不能過不去!”
卡在喉嚨里的安慰,不知怎么地一句也說不出口,我默默跟了半瓶啤酒,好兄弟,一切都在酒里。
人到中年,孩童時期的一張白紙,早被磋磨成了一張絹紙,布滿褶皺,卻要被折成花,裝飾表面光鮮的日子,靠近細(xì)看,褶皺里其實(shí)裝滿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