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讓它倒下了？

母親的聲音，擾了未蘇醒的清夢，從樓下悠悠飄來樓上，好像在議論什么，笑聲、震驚聲交織纏繞，奏一出和聲，這是今早的第一份快樂源泉。

母親講故事頗有攝人心魂之能。平緩語氣用于交代故事背景，故事到緊要關(guān)頭處，嗓音一提，語速一快，再配上生動表情，活靈活現(xiàn)，有舊事重現(xiàn)之妙手，那聽故事的人興趣自然也跟著提了起來，好生享受！

昨晚，暴雨來襲，幾束雷電閃過黑得發(fā)紫的夜空，送上一場沒有彩排的耀眼惡作劇。夏日的無常情緒早已習(xí)慣，早晨還是驕陽當(dāng)空，下午卻是陰郁沉沉，黑著一張臉，沒了心情，到了晚上，干脆痛痛快快來一次萬物沐浴。不管接受與否，夏季的老天爺一貫如此慷慨大方，另外附贈大風(fēng)嘯嘯，道道閃雷，實在熱情洋溢，溢出一地積水。

暴雨不歇息，深夜持續(xù)到拂曉，母親起身關(guān)窗，短短幾秒，重重的一聲從窗外的空地傳來，好像砸到了什么東西，接著又是一道雷電閃過，母親嚇得趕緊鉆回臥室。

待天明了，才看清，原來是一棵樹昨晚遭狂風(fēng)吹倒，而那一聲巨響正是源于此。

我躺在床上，聽著飄上來的故事，彷佛是在聽一樁奇聞軼事，不免懷疑母親的故事有幾分浮夸。

半信半疑，我決定親自求證。起床，穿衣，走到客廳，望向窗外的空地，眼前的一切，我詫異萬分，清楚地看到那棵大樹已倒在破舊的小屋上，樹干宛若年輕男子的腰身一般粗，牢牢扎根于地，竟連根拔起。樹上結(jié)著如圣女果大小的彤彤果子，暴雨洗刷下，散落一地。

這棵樹雖樹齡不長，從一棵小樹長成威武大樹，現(xiàn)在又目睹它的逝去，親眼見證一棵樹的生與死，惋惜，惋惜，卻沒辦法宣泄，該找誰報仇呢？幾處零散的草叢安然無恙，也是一番疲憊樣兒，遠(yuǎn)處一兩棵小矮樹枝葉耷拉，飽受折磨，看來昨晚災(zāi)難真的降臨人間，摧毀無處存身的生命，也不過一瞬，事后恍然大悟也顯得蒼白無力。

可這一切劫難，昨晚真真實實發(fā)生的劫難，我全然不知，從母親口中才得知一二。

我在干什么呢？

沉溺于另一個世界，好像在夢里，混沌一片，如鴻蒙初辟，無畏探險夢幻之境，卻無故人重逢，無野獸追逐，無雜聲混入，星星點點失了影蹤，眼前歸于虛無，一切靜謐且安寧。

那晚，窗外狂風(fēng)大作，雷聲轟隆，暴雨洗蕩四方，僅隔一窗，我竟渾然不知情。

那棵樹，已經(jīng)倒下的樹，眼見綠葉微微枯黃，時不時有鳥兒飛來，它們是常住戶，停在枝頭上，沒有動作，像是舉行緬懷之禮，作別昔日歡樂的天堂，一夜間坍塌，而后又飛走，去尋找另一處樂土。

無人處理的“后事”，這棵樹也就那么躺著，永遠(yuǎn)躺在那，直到慢慢腐爛變黑，落葉歸土，生命又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