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與友辦事匆匆去了次浙江,因周一要上班,夜回昆,路過富春江,雖夜色中未能睹富春山水,但回想曾看過介紹的富春山居圖,心甚神往,朦朧中美景歷歷在心頭,忽見路牌上書“釣魚臺”,心念一動,感慨又起。
我中華大地,取名“釣魚臺”的景點不下十處,最著名的除“釣魚臺”國賓館,渭水姜子牙“釣魚臺”外便是這富春江嚴子陵“釣魚臺”。古人說:“不仕當云嚴子陵,退隱應說富春山”。說這嚴子陵是個真正的隱士。姜太公渭水垂釣,只為一朝龍虎相逢,開了那周朝八百年天下,諸葛亮隴中高歌,只為遇到明主,開創(chuàng)三國鼎立基業(yè);而陶淵明本就當了個彭澤令,只因受不了氣,不為“五斗米折腰”才棄官歸隱,“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可見他先前一點都不悠然。而嚴光又這么樣呢?
嚴光字子陵,據(jù)說原姓莊,因避諱才被改姓嚴,他年少時曾游學長安,與當時的貴族子弟劉秀是同學,少年時便露出聰明才智,可心思卻不在當官發(fā)財上,他們另一個同學侯霸功名心很重,學業(yè)未成時,便已入仕,嚴子陵很是不屑,但畢竟是文人雅士,并沒有反臉。王莽篡漢后,聞聽嚴子陵才能,便幾次派人下書聘嚴子陵做官,就像現(xiàn)今直接當國家干部,也不用參加公務員考試,可這嚴子陵睬都不睬。如果說這王莽畢竟篡權是個“偽政府”,可后來他同學劉秀當了皇帝,那可是正統(tǒng)光武帝,可是當劉秀下詔要他當官時,他干脆跑回老家連人都沒影了,害得光武帝下詔書“人肉搜索”,你別說還真管用,有人報告說在桐廬富春江上有人戴草帽,反穿皮裘,獨自在垂釣,劉秀可能知道這同學很是異類,一猜便是他。便又是幾次三番打聽好,有傳說說還親自到了富春江,皇帝親自出馬。可當他走到還在垂釣的嚴子陵旁邊時,嚴非但沒有參拜,還“噓”了一聲說:“游魚上鉤且輕步”。所以說叫:“天子近前不肯拜,游魚上鉤且輕步”。劉秀就說了:“老同學,你看我這當皇帝的都親自來了,你總得給個面子,好歹到京城去一次。”這下嚴子陵也掛不下臉了,只能隨劉秀去了京城。
據(jù)史載嚴子陵剛到京城,劉秀先派了另一個同學侯霸去勸他,可嚴子陵對他不理不睬,一直到侯霸站了很久,才冷冷的說了一句:“你不是官迷嗎?現(xiàn)在已經(jīng)位列三公了,還有何話說?”侯霸原先在漢朝做官,王莽的“新”朝也做了官,現(xiàn)如今劉秀的后漢他又當了官,被嚴子陵這樣冷冷的話一刺,也就說不出話來了,只能退出去向劉秀報告:“狂奴故態(tài)耳?!边@狂小子還是老樣子。劉秀一想還得親自出馬,便邀嚴子陵進了皇宮,無非一些勸他出山的話語,嚴子陵其實應該心里也很看重劉秀的,但他真心不愿當官,便道:“堯時德厚,嘗有許由洗耳,人各有志??!”意思是堯帝那么德行仁厚,也有許由歸隱,甚至洗耳朵怕污了尊聽的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志向,何必相強呢!話到這個份上,劉秀也知道多說無益了,便請嚴子陵再評論一下自己,嚴說:“比以前進步多了?!眲⑿愫芨吲d,當晚便請嚴與自己同榻而眠,表示和同學時一樣,感情深厚,嚴也不管,就和劉秀睡在一起,而且肆無其憚,將大腿擱在皇帝肚子上,害得劉秀一晚上沒睡好。侯霸聽說皇上還留那小子同宿,便使人第二天早上報劉秀:“有客星犯帝座甚急,恐有亂?!笨蓜⑿悴焕⒁淮⒅?,笑了笑說:“沒事,是老同學大腿擱我肚子上了?!本瓦@樣,嚴子陵又告別劉秀,重新回到富春江,過著垂釣隱居生活,一直活到了80歲。
嚴子陵不但為后人留下了釣魚臺這個景觀,還留下了美味的“子陵魚”,傳說嚴回家鄉(xiāng)后,劉秀仍很想念他,派人給他送來了玉帶,可嚴子陵說:“釣魚的要什么玉帶?!碑斨拐叩拿姘延駧G入了富春江,這玉帶一入水便化成一條條銀色小魚,通體晶透,猶如太湖中銀魚一般,而且味道勝過銀魚,每年春夏,上萬條小魚匯集釣魚臺邊,拜嚴子陵,后人把它們稱為:“子陵魚”,可紅燒、可燉蛋,也可做成魚干,成為富春江邊一道名菜。
嚴子陵的高風亮節(jié)一直為后人稱道,我們蘇州人范仲淹曾寫詩贊道:“云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睋?jù)說有一趕考舉子,路過富春江邊時寫道:“君為名利隱,我為名利來,羞見先生面,夜半過釣臺。”當夜匆匆過了富春江,這倒與我相仿,只是我漏夜趕路倒不是為了羞見嚴子陵,而是為回家上班。
?正所謂:“左列鐘銘右謗書”,古人說:“毀譽參半”,有人就對嚴子陵不以為然,曾經(jīng)有人寫詩道:“一著羊裘便有心,虛名傳頌到如今。當時若著蓑衣去,煙濤茫茫何處尋?”說嚴子陵當初一反穿羊袍子釣魚便是存心,如果跟普通漁翁一樣穿個蓑衣,那么煙濤茫茫中又到哪去“人肉”呢?
要我說,嚴子陵畢竟后來也沒當官,而且說就為自己的志向,也沒有其它雜因,還是很讓人欽佩的,我看綜觀中國歷史好象只有晉代“竹林七賢”中的稽康與他相仿,但好象嵇康不當官而去打鐵,心中還是存在氣忿的,不然他也不會問鐘會“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了。嵇康結局不好,也使我有 廣陵散從此絕矣”的遺憾,每次想到他使我心情很是沉悶,而每次想到嚴子陵卻真使人有些心高水長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