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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的冬天來得很快，當然，長沙的冬天也沒有值得驕傲的地方。

11月7日，立冬，朋友圈里的長沙人似乎根本沒意識到立冬要吃餃子了，吆五喝六地約著還是去吃燒烤，喝大酒。

也許和長沙天氣相宜，往年長沙的冬天來的很快，但秋天的顏色會一直延續(xù)著到壺瓶山第一場雪的到來。

因為岳麓山是一個小山丘，在那場雪下來之前，宵夜燒烤攤子，還是支棱在外面，下午的驕陽直把人曬得忘了東南西北的方向，心里只想坐下來一杯冰啤爽利。

但真到了漫天飄雪的冬天，又是另一副場景。得益于近幾年養(yǎng)殖業(yè)興盛，往年不太容易吃到的羊肉總不會缺。

想過嘴癮的，幾年前還只能吃凍庫里的老羊肉，做法無非清燉紅燒，現(xiàn)在新鮮羊肉的供應烤羊肉價格可下去了不少，攤子上的小羊腿也多了起來，冬天里的羊湯也不再是稀罕貨了。又恰逢互聯(lián)網(wǎng)宣傳，長沙的市場里，涌入了不少外地游客，連帶著做羊肉的館子也多了不少。

宋代筆記《夷堅志》，講鎮(zhèn)江的一個酒官，非常喜歡吃羊肉，但是吃羊肉“唯嚼汁，悉吐其滓”。眾人不解，他則笑答：“食肉，以汁為精，吮其汁則足矣。肉，腌之物，固當舍之?！遍L沙“老麻雀”可沒這“富貴氣”，有好吃的哪還挑三揀四，一窩蜂的搶上去，就怕少了一筷子的羊肉福氣。有遇著那蘿卜清燉羊肉的席面，一勺勺下去全是羊肉，后來的搶不到只能吃蘿卜，吃的全是沒搶到的氣。

同樣得益于互聯(lián)網(wǎng)宣傳，烤全羊也開始在長沙風靡起來，最有名天際嶺的一家烤全羊，羊肉本就上等，有了熟練工的師傅，放完血的羊簡單烹制是一點膻味都沒有。

老板娘也是個干脆人，要是訂桌就全款，且不會跟你閑扯訂金什么，就因為好吃客人太多了，一副“愛吃吃，不吃滾”的樣子，老顧客見多了這樣子調(diào)侃幾句“這老板娘可真是個厲害角色”。

當然這也是人家手藝好，硬氣的起來。旁邊就有另外一家農(nóng)家樂做法的燉羊肉，那可膻到?jīng)]邊。

幾年前這里還是郊區(qū)，來的人少，大家都以為農(nóng)家樂的羊肉就有這么膻，可現(xiàn)在選擇的機會多了大家也就明白，就是老板手藝“索（長沙話差）”，可不能白白被騙了錢。

冬天除了吃羊，還是要吃魚的。中國人說“靠水吃水”，水里游的、蹦的、飄的、打轉(zhuǎn)轉(zhuǎn)的，老長沙可不管，一律吃了再說。

比方剁椒魚頭，這菜雖然看著唬人，卻也著實平常。做好不容易，做差也不容易，不過卻最適合冬天吃，火辣辣的滋味在舌頭上跳動，還是一陣陣的來，至于為什么不吃魚身，多少年也沒個結論。

不過沈從文寫《土匪吃魚》說：“原來他們把吃魚歸納為三種吃法：第一種吃法是先吃魚眼睛，這樣的人一定得死；第二種吃法是先吃魚肚子上的肉，這樣的人關幾天就放了；第三種吃法就是先吃魚背上的肉，這樣的人立馬放人?！边@里面說到愛吃魚頭是財主家的，吃魚吃膩了，就愛吃點犄角旮旯有嚼頭的。興許長沙財主太多了，所以這吃魚頭的說法流到平頭百姓的廚房里去了。

長沙人愛吃魚，還有江邊數(shù)不盡的吃魚館子。往年沒有禁漁期，湘江治理也沒有這么嚴，除了年關除夕，江邊上幾乎全是大小吃魚的輪船館子。

到了冬天更多，最是那一口濃白鮮美的魚湯，熱湯順著食管一路向下，打著旋兒沖擊著稍冷的胃壁，這時候再來一口小酒，那真是冬日里最不可多得享受。

不過要說長沙人吃魚都是辣的也不盡然，傳統(tǒng)湘菜有道芙蓉魚，需要把魚肉打成泥和蛋清混合后，分兩次蒸制，講的是魚肉要嫩如豆腐，白如玉。

其中過程，僅僅是混合魚肉糜和蛋清就是個講究活，整道菜費工費時，最終卻是高級湘菜料理中的頂級魚料理。

還有道網(wǎng)油鱖魚，將腌制好的魚肚子里填入炒過的火腿香菇等餡料，裹網(wǎng)油炸制。其中的原理，就是以網(wǎng)油抵御高油溫，通過內(nèi)部餡料和水分將魚肉“蒸熟”，既保證了整魚成型不散，魚肉又有鮮嫩滋味。

張志和《漁父》詞：“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雖講的是別處吃鱖魚，卻也暗合了湘江邊吃魚的長沙人。

湘江因地處等溫線以南，從來都不會出現(xiàn)東北那樣的結冰期，《舌尖上的中國》拍攝東北人冬天捕撈大魚，規(guī)模之大居然還有了傳承下來的捕魚節(jié)日。

長沙人卻更務實一些，冬天進補，就是魚和羊，組合起來就是鮮。是羊肉的鮮美，是魚湯的鮮甜，民國時泛舟平靜湘江水上，一鍋滾羊肉，一鍋白魚湯，溫上一壺酒，連神仙也不要做了。

往年長沙城還小，出了二環(huán)就是鄉(xiāng)下，鄉(xiāng)下人冬天不講究味道，但有貴客，還是魚和羊做上品。有了這兩樣，不論多冷的冬天，也就都過去了，譬如那永遠滾滾東去的湘江水，也結不上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