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在早上6點30分出發(fā)
必須
趁著天還沒有亮
跟最早的一朵云打招呼
我奔跑著穿過還在沉睡中的樸樹和榕樹
它們的葉子軟軟沓拉著
發(fā)出輕微的呼吸聲
我經(jīng)過它們時揚起了一點點風
它們似乎突然被驚醒
但卻緩慢地? 在我跑離它們之后500米
才吐出還有些酸澀的氣息
我奔跑著穿過還在黑黢黢的小河
一層白霧? 慢悠悠地游蕩地它的水面上
它們是附近那些花朵、樹葉和露珠的夢境
它們在天還沒有亮時
就這樣悠悠地來回地
像被無數(shù)雙手拉扯著
輕輕地? 蕩在水面上
但是它們很快會醒來
一醒來就嗖一下
落到那些柳樹的頂梢
然后? 第二個黑夜再飄下去? 第三個黑夜再飄下去
我必須在6點30分出發(fā)
跟最早醒來的一只鳥打招呼
它可能是第一次早起
低聲地? 在樹杈上發(fā)出呢喃而不是歡鳴
我奔跑著穿過齊腰的連翹灌木
盡量不發(fā)出腳步聲
那底下有很多的昆蟲還在做夢
天不亮? 它們不會離開溫床
我奔跑著穿過這些低矮的灌木時
那朵云飄過來了
和昨天看到的不怎么一樣
不像動物? 而像一些更抽象的東西
像想象? 想想象中的一切
它似乎追著我
奔跑著穿過去? 從這些矮樹、沙礫、野草中穿過去
但在我回頭時它就不見了
它升騰到了? 更高的天空
我必須在6點30分出發(fā)
只有那時候
才看得見那些被水淹至半截的樹還在生長
看得見沼澤水面上的白色
看得見樹頂上的遠處山巒
黛青色的起伏輪廓
一點點一點點一點點
慢慢地變亮? 變黃? 變紅? 變成金色
我奔跑著進去
鳥的叫聲多了
小河的水聲小了
那層夢境一樣的霧氣消失了
所有的樹葉都已經(jīng)醒來
它們在陽光的愛撫下張到了最大
它們和路邊的野花一起
竭力抬著臉龐迎著陽光
它們都像是我的老朋友
在我的奔跑中和我相視一笑
而那朵云
它也沒有錯過我的奔跑
它飄到了更高的高空
它看著我每天6點30分出發(fā)
每天跟著我竭力不發(fā)出聲音的腳步
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