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學軍

? ? ? ? 昨天我專門開車到市里逛街，在一家超市里碰見了老王，我們倆都感覺很突然，地球真是太小了，一年半載來逛回街，在茫茫人海里咋就碰見了過去的鄰居老王呢？大概七、八年沒見過面了，真是感覺即驚奇又高興。

? ? ? 說起老王，他叫王德善，為人和氣善良，人都喜歡叫他老王，我原來為了生意上的方便，從山溝搬到鎮(zhèn)上租房居住，和他擱了多年鄰居，沒啥過深交往，但相互日常生活瑣事來往是少不了的，鄰里關(guān)系非常和睦，后來我們在同一年都走了，他去市里跟兒子一起生活，再沒見過面，今日一見就顯得格外的親切。

? ? ? ? 難得見面，分手這么多年，我打量了一下老王，精神還算好，可看他的面容，已經(jīng)不起歲月的碾壓，明顯老了許多。

? ? ? ? 我們在這里遇見，哪能擦肩而過，看的著他也想找地方坐下說說話，都不想錯過這次見面機會，但在超市也不是說話的地方，我說："王叔，咱去外邊找個小店坐一會，說說話吧 ？"

? ? ? "好，行呀。"老王爽快地答應(yīng)。

? ? ? ? 天氣炎熱? ，我們出了超市，在不遠處，一家賣冷飲小吃店坐下，我給店老板付了五十元，老王見狀說："你到這里了，應(yīng)該我掏錢請你，咋能讓你掏錢呀。"

? ? ? ? 我笑著說："王叔呀，這點小錢，還分你我嗎？今天我見你身體還這么硬朗，我很高興呀，咱倆邊吃邊聊，好好說說話。"

? ? ? ? 我哪時剛到街上住，我對妻子說，擱鄰居，也沒大事大非的問題，不要斤斤計較，遠親不如近鄰，都要和睦相處，妻子也贊成我的說法。

? ? ? ? 我們家平時愛吃豆腐，改三差五去老王家買豆腐吃，老王也不小氣，有時還一斤二斤給我送豆腐，給他掏錢，死活不接。日子不可長算，幾年下來，也不知吃了老王多少不掏錢的豆腐。

? ? ? ? 鄰居就是這樣，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我經(jīng)常外出有車方便，有些事在我看來都是舉手之勞的事，可他歲數(shù)大了，辦起來感覺吃力，兒子又不在身邊。

? ? ? ? 他的一些事經(jīng)常托付我給辦理，我對老王托付的事，都用心給辦好，在我看來，他托付的事，比我個人的事都要重要許多，因為他們都老了，既然托付，說明了他對我的有著極大的信任，我一次也沒忘記和耽誤過。

? ? ? ? 我經(jīng)常出門做生意，每次回來總也買些吃的，也總要給老王送去一些，老王也十分感激 。

? ? ? ? 老王愛喝酒，每當我在家，老王都要提前問問，晚上有空沒有？如果有空，老王晚上，早早端上調(diào)好的涼拌豆腐，到我家分出一伴，給我家妻兒吃，一半我倆當下酒菜，第一次去我家喝酒他自帶酒，我指著墻跟幾箱酒說："王叔，你來就別帶酒了，我平時不喝酒，幫我把這幾箱酒給處理了。"

? ? ? ? 其實，老王每次帶著酒杯去，給倒一杯酒，也就二兩，多一點都不喝，主要是說會話，拉拉家常，我肯出門，他想聽聽外面的世界，了解一下形勢，前后也就坐個把小時，省怕耽誤了我們休息。

? ? ? 老王曾經(jīng)跟我說過，做豆腐也有門道，說是豆腐漿過濾出來以后，舀一瓢生漿汁，放在那里，豆腐腦出鍋后，在包壓成塊之前，放在瓢里的生漿汁倒在豆腐腦里，輕輕一壓，這樣豆腐含水量就大，空出的水就慢的多，買一斤豆腐，就能空出三兩水來。我說："現(xiàn)在除了你，人家都是賣這樣的豆腐呀。"

? ? ? ? 老王說："這樣的豆腐賣不得，這樣的錢寧可不掙也不賣，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拿這樣的豆腐賣，會讓人家戳脊梁骨的。"

? ? ? ? 老王家的豆腐，壓得磁實細膩，豆腐做的干凈利索，有幾家食堂，餐館都是老王定點給送的客戶。今天見面，我們仿佛有說不完的話，碰過一杯啤酒，我給老王說了我家的情況，我說："國家政策穩(wěn)定，我做生意收入也算不錯，家庭和睦，幸福，王叔，你過的咋樣呀。"? ? ?

? 當我問起他時，他頭搖了搖說："咱擱了幾年鄰居，我也沒把你當外人，哎，實話對你說，老家人都想著我來跟兒子生活，是來享清福了，其實不然，本來我就過不了城里人的生活，可我跟著兒子生活，受夠了兒媳的氣呀，今天跟你說，我也不怕你笑話，要是別人我還真沒法說呀。"

? ? ? ? 我勸著老王說："你老了，吃咸飯，不管閑事，他們的事你就別管了。"

? ? ? ? 哦，看來老王原來過的并不幸福呀，他告訴我，他自打和老伴來跟上兒子以后，用他多年賣豆腐積攢下的錢，除了兒子上大學的開銷外，剩余的錢買了套九十平方大的房子，還給兒子娶了媳子，手里所剩無幾，好在兒子參加了工作，家里花銷他就不用管了。

? ? ? ? 可自打兒子娶了媳子之后，老王說他的心情就沒舒坦過，禍運開始來了，兒子娶的是本市姑娘，結(jié)婚以后，兒媳首先就掌握了家里的經(jīng)濟大權(quán)，兒子工資要上交，他們要花的每一分錢，都要經(jīng)她同意，油鹽醬醋吃的，兒媳讓他買， 也不給錢，兒媳對他們不好，老王有點錢也不敢花了，再說他們那點錢哪經(jīng)得起家里涮。

? ? ? ? 他和老伴說沒錢，兒媳就說他們要不想開銷，就讓他們出去租房分開過，親家母經(jīng)常來，跟著兒媳對他和老伴也是冷嘲熱諷，沒法他們只得出去租房住了。

? ? ? ? 老王說著，嘆了口氣，我給他酒又滿上，就問："租房住，你沒錢，房租，生活咋維持呀？"

? ? ? ? "你知道鄰居老萬蓋房時借我的錢，有一萬多給還了，我拿這個錢做本金，到菜市場租了個地攤，靠販賣蔬菜生活，不錯，除了日常花銷和本金，最后算了算，一年還掙兩，三千元，后來老伴不在了，攤位賣了，我才又回去住。"說到這里，老王用餐巾紙擦了一下眼淚，他一定是想老伴了? "這種情況，那你孩子也知道，就沒給他媳子做做工作，讓她對你好點。"我說。

? ? ? ? "他說了，她跟他鬧的差點離婚，兒子像爹，他性格跟我一樣，都是軟弱那種。"老王搖了搖頭說。

? ? ? ? 是的，老王很善良，誠實那種人，做事正直、為人低調(diào)。

? ? ? ? 在當?shù)赜袔准乙彩琴u豆腐的，我聽老王說過，幾家賣豆腐戶幾次給他叫去，商量抬高豆腐價格，老王不同意，他說："黃豆價格沒漲，豆腐價格漲了，吃豆腐的人自然就會少了，豆腐賣不出去，到哪里掙錢去？"

? ? ? ? 老王為人和善，豆腐做的又好，有錢沒錢，只要去買豆腐，沒錢可以賒賬，都讓人把豆腐拿走。所以幾戶同行對他十分不滿，記恨他。

? ? ? ? 賣豆腐都是用平板車推著走街串戶叫著賣，老王的叫賣聲也很特別，他扯著長腔叫："賣…豆…腐來"最后把"來"字嘎然收回，買家好遠都知道是老王的豆腐來了。

? ? ? ? 老王叫賣聲特別，同行暗地里在街上花小錢雇了幾個熊孩子，利用星期天跟上老王，他在前邊喊："賣…豆…腐來。"熊孩子們在后邊接著也喊："賣…屁…股來。"他叫一聲，熊孩子們跟著一聲，他也不火，由他們跟著叫去，熊孩子叫一陣，見老王不僅不火，還問他們餓不餓，餓了讓他們免費吃豆腐，幾個熊孩子見再叫下去也沒勁，都說是那幾家賣豆腐的讓來的，也就散了。

? ? ? 我和老王碰了最后一杯啤酒， 老王告訴我，兒媳下班回家，他就成了啞巴，幾乎不再說話，因他只要說話，兒媳好像專接他話茬，他哪是兒媳的對手，每次接住話茬都是在吆喝聲中結(jié)束對話。

? ? ? ? 我和老王說了將近兩個多小時的話，不到中午吃飯時，好在店里也沒啥顧客，我也一直在消費，老板倒是對我們很客氣，不嫌我們坐的時間長。

? ? ? ? 今天見了老王，在說話中才得知，這幾年他過的不容易，兒媳接納不了他，嫌他是累贅，兒子做不了主，他整天心情不好，仿佛這座城市也容不下他。

? ? ? ? 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他想到了政府，他聽說老家養(yǎng)老院，跟他一個類型的，交一部分錢就能進去生活，他讓我回家找領(lǐng)導說說，如果可以，他也想進養(yǎng)老院。

? ? ? ? 我們出了冷飲店，老王拉住我的手又再三叮囑說："今天遇見了你真是太好了呀，我托你回去代我問問政府領(lǐng)導，看要我不？你一定要幫我。"

? ? ? ? 我滿口應(yīng)允，一定要幫他給政府說說，解決他的困難，讓他有一個好的晚年歸宿。

? ? ? ? 老王和我一直走到車跟前，我讓他上車送他回家，他忙擺手說："不用送，跑著不遠，我也沒法讓你去家里坐，你別嫌我啰嗦，一定要替我找找政府，好好說說，我擺地攤攢下還有一萬多，我還有養(yǎng)老金，兒子到時再悄悄給我點，要是收費低點，我要能進去生活，肯定比我現(xiàn)在要好的多。"

? ? ? ? 我看著老王一雙懇求的眼神，心里好同情老王現(xiàn)在的處境和心情，我記下了他兒子的手機號，該分手了，我一直看著他遠去而稍帶佝僂的背影，我的內(nèi)心有著無限的感概。

? ? ? ? 我在想，現(xiàn)在有好多這樣的家庭，因各種途徑，進到城里居住，告別了農(nóng)村，是不是還有很多少個老李，老張，老趙……也像老王一樣的處境呢？我不知道。

? ? ? ? 我回到家，第二天我就去鎮(zhèn)政府找了有關(guān)領(lǐng)導，說明老王托我咨詢的來意后，我也在極力幫著老王懇求政府給予幫助解決，接待我的領(lǐng)導聽候，也很同情老王的境遇，他告訴我，次日給我答復。

? ? ? ? 今天我又去找了昨天的領(lǐng)導問結(jié)果，這位領(lǐng)導對我說："群眾有了難事，我們不能不管，我們商量了一下，讓他每月交三百元費用，他可以安心在養(yǎng)老院生活，你看咋樣呀？"

? ? ? 我代他滿口答應(yīng)，每月交三百元，出乎我的意料，人家只是收了個生活費，其它一概沒要，要在人家私人養(yǎng)老院，最起碼也得收二千五到三千元，我連聲代替老王表示感謝。

? ? ? ? 我看了一下表，下班時間到了，我趕忙撥通了老王他兒子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老王的聲音，我向老王說明情況，老王聽后哽咽著說："謝謝，謝謝，我都同意，后天我就和孩子回去就辦手續(xù)。"

? ? ? 我家也不在本鄉(xiāng)居住了。這段時間我很忙，出外做生意去了，一個月后我才抽開身帶著禮品，開車專程去養(yǎng)老院看了老王，他精神煥發(fā)，滿臉帶著舒展的笑容，嘴不住地說著感激的話。

? ? ? ? 我去時見他在一個房間里做香包，很是驚奇，他說端午節(jié)快了，他會做香包的手藝名聲在外，縣城有家做香包生意的老板，打聽到他，主動和他簽訂了五千元做香包勞務(wù)費的合同，已經(jīng)快做完了。

? ? ? ? 看著老王如今生活的這么好，我的內(nèi)心有種說不出的高興，作為過去的老鄰居，我的心也可算放下了。

? ? ? ? 我要走了，老王把我送到大門口，走了不遠，我恍然回頭，見老王還站在那里，微笑著向我擺手，看著他幸福的樣子，我的內(nèi)心有著無比的感概，我也要替老王深深地感謝！感謝共產(chǎn)黨好！人民政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