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元年(公元8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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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一日,群臣上尊號為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改年號為大順。
2、
李克用急攻邢州,孟遷糧盡力竭,逮捕前來協(xié)防的宣武獎勵王虔裕,制服他的軍隊,投降。李克用任命安金俊為邢洺團練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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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日,王建攻邛州,陳敬瑄派大將、彭城人楊儒將兵三千,協(xié)助刺史毛湘守城,毛湘出戰(zhàn),屢敗。楊儒登城,見王建兵勢盛大,嘆息說:“唐朝要亡了!王公治眾,嚴厲而不殘暴,或許他可以庇護人民吧!”于是率所部出降。王建收他為養(yǎng)子,更名為王宗儒。
正月十八日,王建留永平節(jié)度判官張琳為邛南招安使,自己引兵回成都。張琳,是許州人。陳敬瑄分兵布寨于犀浦、郫、導(dǎo)江等縣,征發(fā)城中百姓每民一名男丁,白天挖掘重重壕溝,砍伐竹木,運送磚石;夜則登上城墻,擊柝巡警,沒有片刻休息。
韋昭度扎營于唐橋,王建扎營于東閶門外。王建事奉韋昭度,非常恭謹。
正月二十四日,簡州將領(lǐng)杜有遷逮捕刺史員虔嵩,投降王建,王建任命杜有遷為知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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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武軍將領(lǐng)龐師古等有部眾號稱十萬。渡過淮河南下,聲言救楊行密,攻下天長;正月二十五日,再攻下高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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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三日,資州將侯元綽逮捕刺史楊戡,投降王建,王建任命侯元綽為知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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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九日,加授朱全忠為守中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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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師古引兵深入淮南,二月十三日,與孫儒戰(zhàn)于陵亭,龐師古兵敗而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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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密派部將馬敬言將兵五千,乘虛襲據(jù)潤州。李友將兵二萬屯駐青城,將攻常州。安仁義、劉威、田頵擊敗劉建鋒于武進,馬敬言、安仁義、劉威屯駐潤州。李友,合肥人;劉威,慎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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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用將兵攻云州防御使赫連鐸,攻克其東城。赫連鐸求救于盧龍節(jié)度使李匡威,李匡威將兵三萬赴援。二月二十日,邢洺團練使安金俊被流箭射中而死,河?xùn)|萬勝軍使申信叛降于赫連鐸。正巧盧龍援軍抵達,李克用引兵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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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溥求救于河?xùn)|,李克用派部將石和率騎兵五百人赴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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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用巡視潞州,因為供應(yīng)招待不厚,怒昭義節(jié)度使李克修,詬罵鞭笞他。李克修慚憤成疾,三月,薨逝。李克用表奏另一弟弟、決勝軍使李克恭為昭義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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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宣歙軍號為寧國軍,以楊行密為節(jié)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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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四月,宿州將領(lǐng)張筠驅(qū)逐刺史張紹光,歸附時溥;朱全忠率諸軍討伐。時溥出兵搶掠碭山,朱全忠派牙內(nèi)都指揮使朱友裕出擊,殺三千余人,生擒石君和。朱友裕,是朱全忠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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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日,陳敬瑄派蜀州刺史任從海將兵二萬救邛州,任從海戰(zhàn)敗,想要以蜀州投降王建。陳敬瑄殺了他,以徐公鉥(shu)代為蜀州刺史。
四月十一日,嘉州刺史朱實舉州投降建。
四月二十一日,僰(bo)道土豪文武堅逮捕戎州刺史謝承恩投降建。
15、
赫連鐸、李匡威上表請討李克用。朱全忠也上言:“李克用終為國患,現(xiàn)在趁他戰(zhàn)敗,臣請率宣武、義成、河陽三軍,與河北三鎮(zhèn)共同鏟除他。乞請朝廷命大臣為統(tǒng)帥?!?/p>
當初,宰相張濬(jun)靠著楊復(fù)恭得以晉升,后來,楊復(fù)恭失勢,又投靠田令孜而疏遠楊復(fù)恭。等到楊復(fù)恭再次掌權(quán),對他深為痛恨?;噬现缽垶F與楊復(fù)恭有矛盾,特別親信倚重他。張濬也以功名為己任,每每自比為謝安、裴度。李克用討伐黃巢,屯駐河中時,張濬為都統(tǒng)判官。李克用鄙視他的為人,聽說他做了相,私地下對詔使說:“張公好虛談而無實用,是個惹是生非的人。主上相信他的虛名而任用他,以后攪亂天下的,必是此人。”張濬聽聞,懷恨在心。皇上從容與張濬討論古今治亂之道,張濬說:“陛下英明睿智如此,而京師內(nèi)外,都受制于強臣,這是臣日夜所痛心疾首的?!被噬蠁査斀窦眲?wù)是什么,回答說:“不如強兵以服天下?!被噬嫌谑菑V募兵于京師,發(fā)展到十萬人。
等到朱全忠等請求討伐李克用,皇上命三省以及御史臺四品以上官員商議,認為不可以的占十分之六七,杜讓能、劉崇望也認為不可。張濬想要依靠外部勢力以排擠楊復(fù)恭,于是說:“先帝再次逃亡奔波,都是沙陀人干的。臣經(jīng)常擔心李克用與河朔軍閥勾結(jié),到時候,朝廷就不能制服他了。如今兩河籓鎮(zhèn)共請討伐他,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但請陛下把兵權(quán)交給我,十天半月時間,就可平定。錯失今天的機會不取,后悔無及。”孔緯說:“張濬說得對。”楊復(fù)恭說:“先帝流亡,雖然是籓鎮(zhèn)跋扈,也是因為朝中大臣措置未得其宜。如今宗廟剛剛安定下來,不宜再造兵端?!被噬险f:“李克用有興復(fù)大功,如今乘其危而攻之,天下人會怎么看我?”孔緯說:“陛下所言,只是一時的擔憂;而張濬所言,乃是萬世之利也。昨天計算用兵、饋運、犒賞的費用,一二年間還不至于匱乏,只需要陛下下一個決心罷了?!被噬弦驗閮蓚€宰相都這么說,勉強同意,說:“這事今天就交付給卿二人,不要讓朕蒙羞!”
五月,皇帝下詔,削奪李克用官爵,開除皇族屬籍(李克用本姓朱邪,之前皇帝賜姓李),任命張濬為河?xùn)|行營都招討制置宜慰使,京兆尹孫揆為副使,以鎮(zhèn)國節(jié)度使韓建為都虞候兼供軍糧料使,以朱全忠為南面招討使,王镕為東面招討使,李匡威為北面招討使,赫連鐸為副使。張濬奏請任命給事中?;諡樾袪I判官,?;照f:“國家喪亂之馀,卻要做此英武之舉,橫挑強寇,讓諸侯離心,我已經(jīng)看到顛沛流離的結(jié)局!”于是以老病為由,堅決推辭!?;?,是牛僧孺的孫子。
華杉曰:
昭宗皇帝問張濬當今急務(wù)是什么,他說“不如強兵以服天下”,此言大謬。當今急務(wù),是把京畿及周邊皇帝可以直接控制的地區(qū),建成全國首善之區(qū),學(xué)習張全義。這樣,才能近悅遠來,天下歸心,既有正統(tǒng)權(quán)力,又有政治號召力。如果要強兵,皇帝不能像軍閥那樣跟戰(zhàn)士們同吃同住同勞動,摸爬滾打,又要將兵權(quán)交給別人,比如張濬說的,就是交給他。交給他,要么是打敗仗輸?shù)靡桓啥?,要么是又塑造一個新的軍閥。
王者要行王道,不是行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