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哪個孩子過生日,媽媽都會專門給她做一碗香噴噴的蔥花面,煮紅皮雞蛋。
端午節(jié),媽媽半夜就泡上了從故鄉(xiāng)帶來的粽葉,第二天大清早洗糯米,洗捆扎粽子的紅絲線,紅棗、花生、紅豆、綠豆……一大家人圍在圓桌邊,清理粽葉、包糯米、捆扎粽子,不同的口味,放不同的食材,手臂在桌面上交叉重疊,嘴巴都忙著說話,老遠就能聽見人聲鼎沸,孩子的打鬧聲,父母你一句我一句的嗔怪聲,往爐膛夾煤塊,被煤煙嗆著的咳嗽聲……共同演奏成一首溫馨熱鬧和諧的家園合奏曲。
中秋節(jié),媽媽又會忙碌起來,炒花生、芝麻,加紅糖、白糖,和面,用木制模具做出白兔、金魚等各種動物圖案,在厚底鋁鍋里炕出月餅。
炕,這個方言十足的字眼,就等于烤、烙。
滿口鮮香,花生的酥,芝麻的香,還有齒頰間溢滿的糖脂……

春節(jié)更是一年中最隆重的大日子。
整個臘月仿佛都是為春節(jié)準備而存在的。掃屋除塵、洗洗涮涮,沒有現(xiàn)在的落地窗簾,不是精致華麗的地板磚,也沒有大方舒適的沙發(fā),但走進院落,干干凈凈的土路中間歪歪扭扭的磚道一塵不染,可以清晰看見自己身影的田字格窗戶,家門掛著的棉門簾也由花花綠綠拼接的布面換成了一色……這些無不提醒著每一個盼望過年的孩子:春節(jié)快到了!好吃好喝好玩的日子就要到來了!
尤其是北方的小年開始,祭祖,祭灶神爺,烹制鹵牛肉、豬肉、雞腿、雞翅等;油炸麻花、馓子、油餅,糖糕;蒸煮包子、花卷、大饅頭;翻炒原味瓜子、五香花生、板栗……
爸媽帶著哥哥姐姐們忙碌地在廚房間、院子里穿梭往來,默契配合,而我就無憂無慮地跳過來、躥過去,成為一名忙碌的“試吃家”,媽媽喊我嘗一下雞翅有沒有鹽、鹵味夠不夠,那邊姐姐塞給我一根麻花,問我酥不酥……
我的名字就像高頻詞,不停被呼喚,而我,迫切地盼望著被呼喚,沉醉于美食間,歡呼雀躍,流連忘返。

這些手工烹飪的美食佳肴,給那個年代單調(diào)乏味的餐桌增添了幾多亮色,給每一個傳統(tǒng)節(jié)日都注入了靈魂火花,C位一樣的存在,也給貧瘠的生活帶來了記憶一生的儀式感。讓每一個走出去的人都銘記一生:媽媽的味道,爸爸的愛,家的感覺。
那時候沒有“儀式感”一說,我們叫按慣例、傳統(tǒng)、習(xí)慣等等。
如今,每天都有豐盛營養(yǎng)可口的美味佳肴,物資充足,花樣百出的各色各樣小吃,玲瑯滿目。地方特色菜肴都能吃上……
每逢佳節(jié),家群里的紅包雨,微信、電話里的叮咚聲,客廳里掛著的那一串中國結(jié),窗欞上倒貼著的福字……總讓人感覺少了點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