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站在父母的肩膀上看世界,看的有多遠取決于自己而不是父母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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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慢慢的熱了起來,夜晚也來的越來越晚了。最近倒春寒,這幾天忽然出奇的冷,每年這個時候,杏花含苞待放,柳樹發(fā)芽,氣溫都會驟降,似乎在向萬物暗示自己還不曾離開。然而在經過一場霜凍的洗禮后,萬物卻生長的越發(fā)壯實了。
老王蹲在爐子邊就著咸菜胡亂的扒拉兩口面,吃飯對他而言不是享受只是單純的用食物填飽肚子,以防在干活的時候打擾他的節(jié)奏。在大西北地區(qū)咸菜和面條是一年四季的飯桌上的靈魂搭配,即使夏天有新鮮的蔬菜,但是每個人自己家里都會留存著各種咸菜,而老王也是最好這口的,吃飯,喝酒都備著。失去季節(jié)味道的菜在菜罐里經過各種調料的浸入別有一番風味。
飯飽后的老王開著小貨車去加班繼續(xù)白天的工作,家里離“工作室”一公里,往常老王都是步行著去,因為最近油價上漲的太高了,這幾天實在太冷就奢侈這么一下,隔往??隙ㄊ巧岵坏玫摹?/p>
哐當,哐當的聲音劃破夜晚的沉寂,老王用力的敲打著變了型的鐵圈,熟練的動作,幾斤重的鐵錘在黑黝黝的手里格外靈活。幾十年的勞作手紋里已經鉆滿了汽油,像極了天然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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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在初中畢業(yè)就不上學了,照他的話說“太笨了,家里那會哪有那么多錢去讀書”。老王的父母還是比較支持他上學的,但是老王死活不想去學校,覺得讀書沒什么用處,況且自己也不是讀書的那塊料。
后來家里想辦法找人讓老王去親戚那邊當學徒學修車,那些年車是稀罕物沒有幾個人能坐的起。老王也比較好學,加上讀過書認識字,休息了就自己去附近書店找一些機械修理的書看,“第一個月工資拿了五塊錢,在當時可是很高的工資嘍”。老王說他拿了第一個月工資后就立馬去書店買了幾本書,然后給自己辦了了一身行頭,白襯衣,綠長褲,一雙黑的發(fā)亮的皮鞋,頭發(fā)梳的油亮。那時候的老王總想用大人的衣著來掩蓋臉上的稚嫩。
“那會的收入在我身邊朋友里算是最高的,穿的也是最光鮮的,回村里很有面子?!爆F(xiàn)在提起那時候的事老王臉上都洋溢著自豪感,似乎自己還是曾經那個十幾歲意氣奮發(fā)的少年。
年少的我們都曾渴望自己長大,掙脫父母的束縛,長大后的我們又渴望回到曾經庇護過我們的地方,回到懵懂無知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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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處理完手里活自己十一點多了,農村這個時候夜已經沉睡了。一天的勞作并沒有讓老王有太多困倦,老王躺床上手指劃動著跟大女兒的對話框,長期的勞作讓手指上結了厚厚的繭,僵硬的關節(jié)在手機屏幕上不聽使喚。
看著對話框消息是上個月十號的,老王退出微信,隨手打開其他的軟件。這也是他忙碌一天后唯一的消遣,手機已經替代了電視,照相機,他跟幾個孩子的聯(lián)系也是靠著手機維系。
前段時候老三兒子悄悄的退學回家了。
老王是老來得子,生兒子那年正好趕上計劃生育,因為已經有兩個女兒了,這個兒子也差點沒生下來,因為兒子老王剛開起來的小修理店被封了,自己一根手指頭被工地電機誤傷了,騎摩托撞到卡車出車禍差點截肢,老婆也在兒子出生后常年患病,所以一家人對這個兒子也是分外疼愛,大小事都依著,每次闖禍小事化了,大事老王卻從不依著兒子,小小嚇唬一下希望他能有所轉變。
兒子從小學習不好,雖說在農村但是上面有兩個姐姐,所以地里的活都輪不上他。后來勉強上了中專,去年又剛考上大專,原以為他會有所長進,不曾想又生出了不想上學的念頭。老王吃過沒學問的虧,一輩子干著修車的苦力活,自然不愿意兒子也跟他走一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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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兒子私自退學回家,老王只能聯(lián)系大女兒,希望大女兒能勸說勸說。大女兒從小聽話乖巧,三個孩子雖然都學習平平,但唯有大女兒老王從來沒有操心過。
老大是個急性子,畢業(yè)后一直在上海一個人闖蕩,這幾年也有自己的想法。聽說弟弟不上學了建議讓老王找找學校老師,問問情況。老王一輩子要面子,最怕求人辦事,聽女兒這么說堅決不同意,“人都回家了我能怎么辦?”老王無可奈何的說道,“我又不缺他吃,不缺他喝,要一塊錢給兩塊錢的”。
大女兒聽父親這么說忍不住懟了幾句,“你生我們難道就只負責吃喝嗎?這是你作為父母的責任跟義務,他現(xiàn)在之所以成為這樣跟你們的教育方式有很大關系,該管的時候不管,不該管的時候非得管……”
這些話壓在老大心里很多年了,小時候老大對老王只有崇拜,作文里全是“我最崇拜的人—我的父親”,不知何時老大不再把老王當做最崇拜的那個人,反而是許多指責和不滿。尤其是每次談到教育上,老大總是跟老王會吵起來,最后只能用話不投機半句多來收尾。
“你總是說不缺我們吃喝,我們要的不是吃喝,更多的是溝通,你跟我們溝通過嗎,聽過我們的想法嗎?”“我們小時候你跟媽媽經常吵架,這些你知道對我們影響多大嗎?”面對老大的責問,老王一肚子委屈,“好,都怨我,我的問題,辛辛苦苦把你們拉扯這么大,你們一個個到頭來都嫌棄我。”
老王回憶著那天女兒說的話,心里滿是委屈,他覺得自己做的已經足夠好了,掙錢,照顧家里,哪怕是家里的一包鹽都是他買。
在外人的眼里來看他是比較成功的,一個人努力賺錢養(yǎng)活一家子,兩個女兒都是大學生,村里人每次看到老王都不由稱贊日子過得不容易。老王媳婦生完兒子后常年患病,每年去醫(yī)院住的時間幾乎比在家長??粗車挠H戚朋友日子一個一個過得比自己好,老王既無奈又著急。
人的消極情緒積攢太多的時候總得找個出口發(fā)泄一下。
老王唯一的發(fā)泄方式就是用酒精麻痹自己,在朋友兄弟面前沒有住院費賬單,沒有孩子們學習成績單,沒有家里日常開銷,在那個時候他不再是兒子,丈夫,父親,他只是他自己。酒后失言不再少數,因為喝酒也鬧了不少的事。而唯一能懂老王的只有他那年邁的老母親,她知道她的兒子心里的苦。
放縱也只是那半天,酒后日子還是要正常過。明天醫(yī)院又該要錢了,孩子也該要生活費了,家里又沒油鹽了。老王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撐的他,他從不奢求自己兒女能有多大出息,可當他看到自己女兒那么說他,他心里有些涼。什么時候自己在兒女心里變成這樣的了。
大女兒已經好久沒給家里來電話了,兒子也不再去學校了,跟著附近蓋房子的一天打小工,老王也繼續(xù)著他的工作,日子也正常的一天天過著。大家都知道一家人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鬧矛盾,畢竟一家人血緣在那呢,時間久了自然而然就好了。
“爸你最近活多不?”。
老王看著手機屏彈出的消息,解開鎖“不忙,剛吃完飯,你最近怎么樣工作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