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思想交鋒 艱難探索

? ? ? ? ?在楚江市委一號樓小會議室里，市常委會仍在緊張地進行著。市委書記鄭堅病重又住院了，貫徹黨的十四大會議精神的重任幾乎全壓在了李天宇的肩上，而會議緊張的程度則遠超李天宇的預想。

? ? ? ? 李天宇端起一杯涼茶，咕咚喝了一大口，繼續(xù)道：“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自鄧小平同志提出，一部分地區(qū)，一部分人可以先富起來……的論訴以來，已經(jīng)過去了七個年頭，七年了呀，同志們。我們說社會主義制度優(yōu)于資本主義制度，我們就要用事實說話，就要讓人民過上富裕的生活……我們必須拿出全部激情，不折不扣地貫徹十四大會議精神?！崩钐煊钋榫w激昂，被太陽曬的黝黑的臉上淌著細汗，下意識地環(huán)視了一下大家，端起水杯，又咕咚喝了一大口。

? ? ? ? ?市政法委書記趙左仁坐在會議桌的左側，他臉色發(fā)白，眉頭緊鎖，花白的頭發(fā)在燈光的輝映下更顯得他面帶蒼桑。他聽的出來李天宇話中有話，他也知道李天宇是看在他年長資格老的份上，在話里留了情面。但風雨幾十年鍛造了趙左仁倔犟的性格，有話他就要說。他是一名有四十多年黨齡的老黨員，受黨的教育培養(yǎng)多年，又把他放在重要的工作崗位上，當然他快到站了，組織上很快就要安排他離休了，但他現(xiàn)在必竟還沒離休。他心中的話必須在黨的會議上說出來。

? ? ? ? ? 趙左仁沉吟一下道：“對如何致富我有想法，是否要加上誠實與合法這樣的限制詞。我手里的案卷就一大摞，許多案子都是盤根錯節(jié)，一提摟一大串?？涩F(xiàn)在連誠實與合法這樣的限制詞都沒有了，更重要的是連勞動和經(jīng)營這樣的限制詞都沒有了。對這個問題，我有想法?！壁w左仁情緒激動，他愣角分明的嘴角抖動著，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他一時激動的說不下去了，抬起頭來，兩眼直愣愣地看著李天宇。

? ? ? ? ? ?李天宇理解趙左仁的想法。解放前夕趙左仁在黨的領導下是護廠的積極分子，是迎接解放軍進城的積極分子，是解放后企業(yè)里發(fā)展的第一批黨員，他們那批人中的許多人后來走上了領導崗位。他對黨忠誠，對人民有一種樸素的深厚感情，但他文化水品不高，在改革開放的新形勢下對黨的政策還理解不透。而且趙左仁的想法還有一定的代表性。

? ? ? ? ? ?李天宇想到這，告誡自己不要急，穩(wěn)定了一下情緒道：“現(xiàn)在我們國家還有近一億貧困人口。我們地區(qū)的貧困人口更是超過了全國的平均水平。他們還在食不果腹，衣不遮寒呀。我去萍山調研時親眼見到大姑娘誰出門誰穿遮體的衣服，哪里還普遍存在換親、近親結婚，人們的生活苦呀。我們必須統(tǒng)一思想，集中一切力量，破除各種左的思想束縛，解放思想，大膽加快發(fā)展社會生產(chǎn)力，讓人民盡快富裕起來。時不待我呀?！?/p>

? ? ? ? ? 李天宇加重了語氣又道：“尤其是政企脫鉤工作，一些同志膩膩歪歪，就是邁不開步，戀巢不愿動‘一輕、二輕、一機，二機，一商……’等局、委都必須加快和政府脫鉤，變成獨立自主，自負盈虧的法人企業(yè)。我們要將大量的中小國企改制，要大力發(fā)展民營企業(yè)，建立起完善的社會主義市場經(jīng)濟體系。我們不要因為怕莊稼地里長草就不種莊稼了，有草我們就除草。黨有黨紀，國有國法，我們共產(chǎn)黨人的責任，就是要勇于擔當，以紀治黨，以法治國，不斷地解決這些問題，在同錯誤的、腐朽的斗爭中推動生產(chǎn)力的發(fā)展?！?/p>

? ? ? ? ?坐在趙左仁對面的副市長王永康，雖年齡比趙左仁小兩歲，但他們是同時代的人，論資歷和趙左仁一樣老。昨晚他接到現(xiàn)任楚江省機械工業(yè)局姬局長的電話，言他的女婿在漢重辭職下海經(jīng)商，要到楚江市發(fā)展，讓他扶上馬送一程，還說師兄弟現(xiàn)任楚江省副省長的錢榮哲問他好。

? ? ? ? ?王永康和姬局長還有錢榮哲都是五十年代的師兄弟，錢榮哲調到省里以后不止一次過問他兒子錢天楠的情況。王永康思襯，錢榮哲有什么事不找握有實權，一言九鼎的李天宇反而找自己，這說明是對自己的信任呀。自己當年被卷進楚江藥廠窩案時，幾乎全靠當時楚江市長錢榮哲的罩應，自己才沒有折戟沉沙啊……。

? ? ? ? ? 王永康抬頭看看趙左仁那略顯蒼白卻帶著鋼毅的臉龐，他那雙眉間深豎的皺紋給王永康帶來一種莫名其妙的壓力。王永康感覺自己和趙左仁是那樣的熟悉又是那樣的陌生，他們工作在一個集體里卻又分明感覺他們是在兩股鐵軌上跑的車，他們之間離的很近卻不會交集，而一旦交集就可能是撞車。

? ? ? ? ? 王永康想著，感覺似乎是某種因素促使他不得不說：“我不同意趙書記對形勢的判斷呦，改革開放，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是走前人沒走過的路。摸著石頭過河嘛，哪能保證每一步都走的正確，出現(xiàn)一些問題也是難免的嘛。我們招商引資，改制，吸引外資和民營資本，都要充分考慮到私有資本的趨利性。沒有大的利益，不賺大錢誰會投資。不要有點問題就上鋼上線嘛，不然的話，誰還敢大刀闊斧地干，都縮手縮腳的，經(jīng)濟面貌何時才能改變嘛?！蓖跤揽挡痪o不慢，卻句句軟中帶硬，似乎是在順著李天宇的思路說。

? ? ? ? ? “你這是偷換概念，我從來也沒反對過改革開放，我當然更贊同建設好國家。但有些人是假公濟私，借改革開放之機中飽私囊，有預謀有計劃地至國有資產(chǎn)大量流失，決不是什么摸著石頭過河式的探索，而是明知故犯的犯罪。我們共產(chǎn)黨人要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在先富起來的一部分人中決不能有我們黨的干部身影。當官別發(fā)財，發(fā)財別當官?！壁w左仁擲地有聲帶有火藥味的發(fā)言在會議室里激蕩。室內迅即靜了下來，空氣似乎也變的令人窒息。

? ? ? ? ? 李天宇意識到，過去的一些左的東西對趙左仁的影響比較深，但趙左仁要求黨的干部艱苦奮斗反腐倡廉無疑是正確的，是要大力發(fā)揚的。我們在反對束縛改革開放左傾思潮的同時，當然更要反對破壞改革開放的各種腐敗行為。李天宇道：“我贊同趙左仁書記的這個觀點，我們共產(chǎn)黨人，尤其是我們黨的干部不僅不能成為先富的一部分人，我們還要成為人民致富路上的鋪路石，上馬石。改革開放是一項政策性極強的事業(yè)，有困難有風險，更有讓人難以把持的誘惑。老一輩共產(chǎn)黨人不懼槍林彈雨領導人民打下了江山，今天在改革開放中我們要頂住金錢美女的糖彈攻擊，領導人民搞好改革開放，最終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

? ? ? ? ? 王永康的資歷比李天宇老得多，他曾長期在工交政治部，計委等部門工作過，對楚江市工交企業(yè)的情況可以說是了然于胸，這也是他的資本。他又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在當?shù)氐娜嗣}關系可以說是盤根錯節(jié)。他擔任副市長主管楚江市城建，開發(fā)區(qū)建設，招商引資等工作以來，可以說是手握實權，如魚得水。他更清楚自己這幾年，幾乎是被金錢美女包圍著……他兩眼望著自己的茶杯，似乎怕碰上李天宇那灼人的目光。他感覺趙左仁也是直愣愣的看著他，讓他有如針芒在背。

? ? ? ? ?王永康突然又感覺心里涌上來一團底氣。這幾年市政建設，開發(fā)區(qū)建設及招商引資工作還是頗有成績的，自己的一舉一動緊緊牽扯到楚江市的GTP……“難啊，私有資本的趨利性決定了它無利不早起的本性，看不見大魚誰下食呀。外資也是為利而來。許多國字號的都虧損，負債累累，人家看不見利，誰肯出錢呀。緊箍咒立多了，招商引資的同志顧慮多了，勢必影響招商引資的效率?！蓖跤揽颠@些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理不清，自己是在想說什么，是在解脫還是在打埋伏?

? ? ? ? ? 李天宇聽著大家的發(fā)言，心中清楚，要貫徹好十四大精神，要統(tǒng)一黨委一班人的思想必須要首先加強黨委一班人的學習，同時也必須要有可操作性強的措施跟上，想到這，李天宇道：“明天省里十四大宣講團要到我市，請在座的各位安排好各自的工作，都要參加學習，不準請假。

? ? ? ? ? 我有個建議，在我心中盤恒很久了，那就是黨的干部個人家庭財產(chǎn)、重大事項的公示制度，應當近快實施了，一天也不能再拖了。我建議從今年末起，從我市黨委成員帶頭做起。現(xiàn)在改革開放又到了一個關鍵時期，這無疑是對我們黨的干部的又一次考驗。

? ? ? ? ?我們要敢于公示自己的財產(chǎn)和重大事項，從而贏得人民群眾的信任，帶領人民群眾走上致富的道路。我提議，我的這個建議，大家表決一下，”

? ? ? ? ? 李天宇的語言剛落，市委專職副書記王磊說道：“我非常贊同李市長的這個建議，這個公示制度好，我們共產(chǎn)黨人就是要心懷坦蕩，光明磊落。我們的工作就是為人民服務，沒有什么見不得陽光的東西。透明了，置于人民群眾的監(jiān)督之下，有利于廉政建設，有利于增強凝聚力。我贊成。”王磊說著第一個舉起了手。

? ? ? ? “我贊成。”趙左仁舉起了手。

? ? ? ? ? “我同意?！瘪R前進舉起了手。

? ? ? ? ? 王永康面無表情，沒有說什么，也緩緩地舉起了手。

? ? ? ? ? ?……

? ? ? ? ?李天宇環(huán)視了一下道：“好，大家一致通過。張秘書長，你整理一下今天的會議記錄，在市委周日的會上，我們再行成最后的決議。再一個問題就是加強我們市委機關黨支部的建設問題。黨支部書記周正同志已經(jīng)調走一段時間了。機關黨支部的改選工作要抓緊，不能再拖了，組織部的馬部長你具體過問一下?！?/p>

? ? ? ? ?“好的，我馬上辦?！瘪R前進答道。

? ? ? ? ?王永康道：“市委機關崗位部門多，級別跨度大，為了方便工作，是否考慮一下任命黨支部書記?！?/p>

? ? ? ? ?王永康話音一落，李天宇斬釘截鐵地道：“不行，機關黨支部書記必須由黨員民主選舉產(chǎn)生。這是黨章明文規(guī)定了的，黨章是黨的根本大法必須要不折不扣的執(zhí)行。充分保證機關廣大黨員的選舉權、監(jiān)督權是保障黨組織健康與活力的重要保證?！?/p>

? ? ? ? ?“那就是說，機關里包擴司機、勤雜工在內的每一名黨員都有擔任機關黨支部書記的可能。”王永康聲調不高但他還是又說了一句。

? ? ? ? ?李天宇聞聽又一字一句地道：“那是當然。我們共產(chǎn)黨的干部只有分工不同，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無論你在那個崗位上擔負著多么重要的工作，都要參加黨支部的三會一課，都要按時向黨支部匯報自己的思想、工作及應向黨支部講清楚的重大事項，我們的黨絕不允許有凌駕于黨組織之上的特除黨員的存在?！?/p>

? ? ? ? ? 王永康的手機突然響了。會議規(guī)定每個人的手機必須處于關機狀態(tài)，所以這鈴聲尤為刺耳。王永康一看是蔡婧打來的,他沒有接而是迅速關了機。他談定地端起杯呡了一口茶。實際上他是外松內緊，他雙目的余光告訴他，他手機的鈴聲讓他成為其他人眼中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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