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夜熄了燈正準備入睡,一串蛙鳴清清楚楚地從遠處傳來,透過玻璃,來到我的耳畔。間隔一會兒再次響起,似乎不敢那么起勁,只是試探性地叫了幾聲。
有些驚喜,更有些驚訝。畢竟,最低溫度保持在10度以下的晨昏之際,依然涼意襲人,時則得套上厚厚的棉服。春天還在欲露還羞,何況夏呢?
而這些夏的使者,是有多急切。或許它們是受了欺騙,看那黃澄澄的大片油菜花,粉色桃花紅色杏,純白色的梨花,它們是不是誤以為初夏已至?
不禁想起那時老家的夏天,想起那"青草池塘處處蛙"來。
除了一望無邊的綠色和晚間出來乘涼的蚊子,鄉(xiāng)村的夏天最大的特色就是那蛙聲一片了。
每當(dāng)夜幕四籠之時,青蛙們的大合唱便開始了。仿佛早已排練了很多遍,只等夜晚來臨,正式開幕。
晚間是它們的世界,河畔是它們的舞臺。
呱呱呱......
咕咕咕......
此起彼伏,連綿不絕。我這等凡人,從蛙聲,根本分不出男女老幼,只聽得出遠近高低,好像全世界的青蛙都聚集到我家屋后的小河里。待你走在鄰戶的家門口,聽到的那一片蛙聲,好像又全部遷移到鄰家屋后小河了。
其實,一整條河,整個田間,整片整片的草地灘頭,乃至整個村落,都成了它們的領(lǐng)地。
你看不到它們,只能用耳朵去感知它們。你的想象力也幫了你:眼前分明出現(xiàn)了一個超大的舞臺,不計其數(shù)的蛙們,身披綠白或綠黃相間的豎紋連衣褲。有的是蛙鼓手,手執(zhí)白色大鼓,"哐啌哐啌,哐哐啌",熱情飛揚地拍著,有條不紊。有的是蛙歌手,姿勢端莊,引吭高歌。那白色的喉部一鼓一鼓,多像小伙子那剛剛長出的喉結(jié)。
我常常會被它們的歌聲吸引住。半夜醒來之時,從堂屋后墻的小木窗灌進來蛙之聲,總能使我不敢喘息地豎起耳朵聆聽,清醒著入迷了。
我在想,在這萬籟俱寂的夜里,它們在唱什么?我很好奇,如果我是一位懂得鳥魚蟲獸的高人,應(yīng)該就能聽懂這片蛙聲了。
是同伴之間在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還是如古代戰(zhàn)時,兩岸(北岸,南岸)之蛙在爭奪領(lǐng)地(或叫水域更確切)?亦或是戀愛季節(jié),男蛙女蛙們在隔岸對情歌,呼朋引伴,只為引來自己的意中蛙?要不,怎恁那樣的情緒高漲,激情飛揚。
那晚,是剛到鄉(xiāng)下的第一天,丫頭坐在外公房間看電視。我吃過晚飯,從廚房往大屋走。屋后小河,屋前水溝里,傳來一片又一片的蛙聲。我欣喜地跑進屋里對正聚精會神盯著電視的丫頭說:丫頭,來,媽媽抱你到外面聽青蛙唱歌。
丫頭一聽,很來勁(丫頭在我的影響下,對大自然一切充滿了極濃的興趣)。連忙從坐姿變成站姿,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床沿。雙手摟住我的脖子,小腿緊緊夾住我的腰。
來到外面,站在屋后,路燈發(fā)出昏黃的光,將我倆的影子拉得好長。
我問:聽到什么了,丫頭?
青蛙。
它們在干嘛?
在唱歌,在做游戲呢!
好聽嗎?
好聽!
丫頭越聽興致越高,在我懷里不停地上下躍動,催促我:媽媽,到河邊去,到河邊去,我們抓青蛙,我想和它們玩兒!
呵,虧你想得出呢,大黑的天哦丫頭!
我告訴她,晚上,我們根本看不到它們,更別說抓它們了。再說,它們玩得這么開心,我們不去打擾它們了,好嗎?丫頭眨巴著大眼睛,思索了一會兒,下定多大的決心似地說:好吧,我們回家吧,明天早上再來!
只聽父親在房間里喊:你娘倆,也不怕蚊子咬啊。
我們娘倆真是忘了蚊子了,聽了父親的話趕緊回屋。
第二天早上,青蛙們的大合唱明顯變成稀稀拉拉的你應(yīng)我答了。是它們昨晚上太累了吧,大多數(shù)的蛙兒還在呼呼大睡沒有醒來?可不,夜晚工作,白天上班,是很辛苦呢!
那是2011年的夏天,那時閨女有外公喚,我也還有父親叫。
那時暑假回娘家,是我們最快樂的事。
現(xiàn)在的老屋已經(jīng)老了,好久沒在那里過夏,何時再能聽到屋后那蛙聲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