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紅四軍初戰(zhàn)五斗江

（1）

一九二八年五月初，在井岡山腳下礱市的毛澤東，雖然身居偏遠的羅霄山脈中段，但對整個中國的形勢還是很了解的。

從書童龍開富給他運送的各種報紙的信息中，他已經(jīng)知道了國民黨軍閥的主要武裝力量奇跡般地團結(jié)起來，正在完成他們的“北伐”。這就出現(xiàn)了一個他們的后方湘贛邊界兵力空虛的問題，這不正是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dǎo)的工農(nóng)武裝發(fā)展壯大的好時機嗎？

關(guān)于國民黨各路軍閥聯(lián)合起來進行“北伐”，毛澤東認為這種事情只是暫時的，一旦把張作霖把持的北京政權(quán)推翻后，他們之間的爭斗又會重新開始。

朱毛會師以后，在井岡山地區(qū)的工農(nóng)武裝，已經(jīng)有一萬多人，有一種革命隊伍突然壯大之感。但毛澤東非常清楚，這些武裝，許多都是沒有經(jīng)過訓(xùn)練的地方赤衛(wèi)隊，要是打起仗來，肯定是沒多少戰(zhàn)斗力的。

所以，目前的任務(wù)，就是要加強對這些地方赤衛(wèi)隊的訓(xùn)練，然后打出外線去，擴大這個位于羅霄山脈中段的湘贛邊界革命根據(jù)地。

在礱市總部，毛澤東和朱德、陳毅、王爾琢等，一直都在討論如何擴大根據(jù)地的問題。

五月的井岡山，正是春天最濃的季節(jié)。在這個到處都充滿著翠綠的地方，也是大顯身手的舞臺。由于革命形勢所迫，把這些原來并不認識的英雄志士們聚在了一起?，F(xiàn)在，為了一萬多人的生存與發(fā)展，他們又要在這里運用自己的智慧，開始革命的新征程。

根據(jù)目前的情況，一萬多人的部隊要生存，最迫切的任務(wù)，就是要馬上擴大根據(jù)地。這是他們經(jīng)過思考后已達成共識的基礎(chǔ)。因為沒有足夠面積的根據(jù)地，這一萬多人是養(yǎng)不起的。

達成了這個基本認識后，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如何去擴大了。按毛澤東的設(shè)想，在井岡山地區(qū)，目前只有兩個方向可以向外延伸。一是向西，去茶陵。因為那里曾經(jīng)被工農(nóng)革命軍占領(lǐng)過，有一定的群眾基礎(chǔ)；二是往南，把曾經(jīng)開辟過的遂川給重新恢復(fù)起來，這樣就把周邊幾個縣連成了一片。

至于在這個基礎(chǔ)上又如何再去擴大，那是下一步的事情。目前，先得把這個任務(wù)完成了再說。

于是，毛澤東在礱市的龍江書院，也就是工農(nóng)革命軍第四軍總部，召開了一個前敵委員會會議，把這個意向提了出來。同時他還說，為了方便行動，部隊還可按原來建制分頭行動。一個往西，一個往南，同時進行，這樣就可很快地擴大根據(jù)地。

基于這個設(shè)想，從湘南來的部隊本來就是從西邊過來的，所以他們往南邊去開辟遂川比較合適，至于西邊的茶陵，還是讓原井岡山的部隊去，比較適宜。

毛澤東把這個意思說了后，朱德、陳毅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表示贊成。這樣，在大的方針上也就定了下來。

接下來，就是如何去作戰(zhàn)的問題了。

說到作戰(zhàn)，朱德談了自己的看法。他說：“現(xiàn)在我們雖然有一萬多人，但除了二十八團、三十一團可以打硬仗外，其余都是沒經(jīng)過特別訓(xùn)練的農(nóng)軍，槍支又很少，大都用的是梭鏢、長矛之類。所以，我們在作戰(zhàn)中還得講究一個‘巧’字，不能硬碰硬！”

毛澤東聽后大加贊賞，說這是把《三國演義》中諸葛亮那套用上了。那就是用計策去戰(zhàn)勝敵人，這種辦法能“以少勝多”或“以弱勝強”。工農(nóng)革命軍目前還很弱小，所以很適合學(xué)會這些本領(lǐng)，運用它在戰(zhàn)場上爭取主動。

其實，這也是毛澤東經(jīng)過了幾個月的戰(zhàn)斗生活總結(jié)出來的經(jīng)驗。這真是實踐出真知，巧從實踐來。共同探索革命道路，一旦發(fā)現(xiàn)真理，英雄所見就會大致相同。

于是，就在這個前委會上，毛澤東定下了以后革命軍總的作戰(zhàn)方針，那就是“善于隱蔽，靈活機動，集中兵力，分割包圍，先殲敵一部”的辦法。

總的來說，就是不能硬碰硬，敵人多了就躲，敵人少了就堅決消滅它。敵人勢頭正猛時先讓它過去，這叫避敵鋒芒，然后去襲擊它的尾部，也就是薄弱環(huán)節(jié)。

按照前委的決定，從五月六日起，部隊就要展開行動了。

第十師第二十八團、第二十九團以及遂川縣赤衛(wèi)大隊，要翻過黃洋界，從茨坪經(jīng)小行洲，從朱砂沖下山，經(jīng)黃坳、五斗江翻笠麻嶺，再下遂川縣城。

第十一師第三十一團從九隴山以西進入茶陵，先攻下高隴，與早已回茶陵的陳韶游擊隊形成南北呼應(yīng)局面。第三十團、第三十二團、第三十三團作為留守部隊，分別在礱市、茨坪、茅坪駐扎，然后運送軍糧，支援前線。

第十二師第三十四、第三十五、第三十六團，都是湘南來的農(nóng)軍，其任務(wù)是守住南邊的酃縣地界，與茶陵游擊隊形成腹背之勢，密切注視湘南動態(tài)，并在師長兼教導(dǎo)大隊大隊長陳毅的指揮下加強訓(xùn)練。

（2）

朱德和毛澤東在井岡山會師后，國民黨在湘南的“追剿”軍雖然沒有繼續(xù)追過來，但是卻驚動了江西的國民黨軍朱培德部。

此時，朱培德本人已帶領(lǐng)他的主力第三軍、第三十一軍所組成的第五路軍作為總預(yù)備隊去了北方蔣介石的北伐戰(zhàn)場。但是，留守在江西南昌的國民黨省黨部對他們省內(nèi)的共產(chǎn)黨防范，并沒有減輕。

說到那個第三十一軍，其實就是原來金漢鼎的第九軍。由于在北伐中與第一軍團顧祝同的第九軍番號重復(fù)，就被蔣介石改成了第三十一軍。

那時國民黨內(nèi)也還是剛剛才統(tǒng)一了局面，要說步調(diào)一致，可能談不上。但是，在對待共產(chǎn)黨的問題上，他們卻是出奇的一致，就是不問青紅皂白，抓住了就是個“殺”字，而且堅定不移。

為什么會這樣呢？因為共產(chǎn)主義學(xué)說，直接揭露了他們這些有產(chǎn)階級財產(chǎn)的來源，使他們依靠剝削而活著的秘密直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這無疑是揭了他們的老底。更其重要的是，還組織共產(chǎn)黨要推翻他們，讓天下勞苦大眾從他們的皮鞭下解放出來，所以他們的政黨國民黨就把這個學(xué)說當(dāng)成邪說，把信仰這個學(xué)說的人共產(chǎn)黨員當(dāng)成是洪水猛獸，要堅決鏟除之。

自去年八月以來，盡管國民黨新軍閥之間矛盾重重，但“反共”、“清共”、“屠共”已成了他們的一種常態(tài)化現(xiàn)象。在今年二月的國民黨二屆四中全會上，還特別通過了《制止共產(chǎn)黨陰謀案》，把“反共”、“清共”與“剿共”以決議案的形式制訂了出來，然后下發(fā)到各省黨部，要求他們對共產(chǎn)黨要嚴(yán)加防范。一旦發(fā)現(xiàn)，就堅決鏟除。

在這個決議案中，國民黨明確宣布，共產(chǎn)主義不適合中國國情，并開除曾經(jīng)以個人身份加入國民黨的共產(chǎn)黨人毛澤東、林祖涵、譚平山、吳玉章、董用威等人的黨籍。

所以，現(xiàn)在井岡山的共產(chǎn)黨又是打土豪，分田地，又是攻城略地，又是會師……他們鬧這么大的動靜，身處國民黨江西省的地方政權(quán)及其軍隊豈能漠然處之？按一般的邏輯，他們肯定會派兵來鎮(zhèn)壓，或者叫“剿滅”。

但此時，在國民黨的江西軍隊中，其主力第三軍、第三十一軍和獨立第七師、第三十七師，這些被稱作朱培德第五路軍的贛軍大都去了北方，余下的只有兩個師沒有走，他們是楊如軒的第二十七師和楊池生的第九師。也許這兩個師曾是從北洋軍閥孫傳芳那邊爭取過來的，如果去北伐蔣介石可能不怎么放心，但更其重要的是，他們的后方也要有足夠的兵力來鎮(zhèn)守。這樣，兩個師就被留了下來。

嚴(yán)格意義上說，楊如軒的第二十七師，還不是真正的留守部隊，因為他本來就在前線，只不過不是在“北伐”，而是在“剿共”。那個一月份所進行的共產(chǎn)黨萬安暴動，就是由楊如軒的二十七師和贛南劉士毅的獨立第七師去“剿滅”的。當(dāng)時為了防止井岡山的袁文才北犯永新，楊如軒還在新城加派了一個營的兵力去監(jiān)視，結(jié)果反被毛澤東殺了一個回馬槍，從遂川過來把它給滅了。

楊如軒失掉了那個營后，就一直在想怎么報復(fù)，但由于朱培德要去北伐，省內(nèi)兵力空虛，所以他也就沒敢動。待朱培德他們的北伐軍在濟南受阻后，楊如軒突然聽見說井岡山又來了大批的共產(chǎn)黨，這些人是從湘南那邊過來的。這時他才明白，新桂系在那邊“趕羊”，卻把“羊”趕到他這邊來了。這就說明，他這里已經(jīng)不太平，同樣是處于風(fēng)口浪尖上了。

突然之間，楊如軒心中掠過了一絲陰影?？磥恚@個你死我活的決戰(zhàn)，是早晚的事?？墒乾F(xiàn)在兵力不夠呀，怎么辦呢？

他正在發(fā)愁，卻接到了上司朱培德的電報，這是從北伐前線拍來的，要他把第二十七師開到井岡山去剿滅共產(chǎn)黨，但電報的落款卻是“北伐軍總司令蔣中正”。

也就是說，是蔣介石命令朱培德的贛軍負責(zé)“進剿”井岡山，而楊如軒的第二十七師距井岡山最近，所以就首當(dāng)其沖被選中。

這樣，楊如軒也就馬上被推向了江西“剿共”的最前沿。他無法推脫，只好把部隊從吉安移駐永新，準(zhǔn)備對井岡山進行第二次“進剿”。

不過，在楊如軒看來，他還沒有真正和共產(chǎn)黨打過仗，因此骨子里也就沒服過輸。至于新城那個營被他們消滅，那只是個失誤。所以他到了永新之后，并沒有把“進剿”放在心上，而是沒忘記自己的嗜好，就是空了聽聽?wèi)颉?/p>

在永新這個窮鄉(xiāng)僻壤哪來的戲班子呢？因此楊如軒想了一個辦法，把他在吉安城中放西洋唱片的那個木匣子拿了來，選了幾張他最喜歡的戲本，準(zhǔn)備空了就聽聽。這些唱片，都是在上海搞來的稀缺貨，有馬連良的《空城計》、梅蘭芳的《宦海潮》等。

但是，在剛到永新的時候，他倒沒有心思去聽?wèi)?，而是在料理軍機。也就是如何去進攻井岡山的事情？他盯著地圖看了很久。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井岡山的地形很復(fù)雜，隨便進去可能就出不來。在那個干瘦的參謀長的建議下，他決定兵分兩路，南北夾擊，讓井岡山的“共匪”首尾不能相顧。

其具體部署是，一路在北，經(jīng)永新城西南的煙閣向龍源口挺進，然后越過七溪嶺，直插寧岡的腹地茅坪；另一路從鵝嶺翻到泰和的拿山去，然后繞到五斗江、黃坳，從遂川以北的荊竹山上山，襲擊茨坪，與北路形成鐵鉗之勢，就可一舉蕩平井岡山“匪患”。

于是，楊如軒命令，北路由七十九團負責(zé)進攻，團長叫劉安華，南路由八十一團實行偷襲，團長叫周體仁。八十團作為預(yù)備隊，和他一起固守永新，待命出擊。

（3）

五月六日這天，工農(nóng)革命軍第四軍第十師第二十八團和第二十九團，在朱德的帶領(lǐng)下，先出發(fā)了。

他們是從礱市到大隴，然后從大隴開始爬山，準(zhǔn)備翻過黃洋界，從小井到茨坪，然后經(jīng)過朱砂沖哨口去遂川。

翻過黃洋界，這時他們才看見，原來這里的山間居然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盆地，真是別有洞天。原來王佐的第三十二團第二營，就駐扎在這個盆地上。而他大本營茨坪就在這個盆地的中央，在它的四周，還有四五個村莊，一直綿延到盆地邊沿的山腳下。

此時，王佐已帶著他的隊伍出村來迎接，而第二十八團黨代表何長工也站在那里，眼睛卻不時從隊伍中掠過，他是在尋找朱德軍長。

目前，何長工被任命為第二十八團黨代表，是應(yīng)該隨王爾琢這個團長一起出征的，但他又兼任第三十二團的黨代表，所以在王佐這里也算是東道主，就和他在一起站在路邊迎接去遂川的第二十八團和第二十九團。

很快，何長工就發(fā)現(xiàn)了朱德，原來他沒有騎馬，而是在步行，馬卻被警衛(wèi)員劉剛牽著，跟在他身后，而且還馱了很多東西。

何長工馬上跑到朱德身邊，給他敬禮，同時主動給朱德介紹起這里的地形地貌。王佐看見，也跟了過來，嘴里叫著：“朱軍長，你怎么不騎馬呀？這大隴到這里也是好幾十里的山路呢！”

朱德只是抿嘴笑笑，和他們一一握手。然后由他們帶著，到大本營茨坪去休息。

自從王佐與袁文才去湘南跑了一趟后，算是長了見識，所以一回來后，他就把自己的“聚義大廳”給改了，首先把那把特別顯眼的老虎皮蒙著的太師椅給換了，后面墻上那個“王”字大旗也不見了。他依照何長工對他說的那樣去做，就是共產(chǎn)黨人的革命是為窮人打天下鬧翻身的，要官兵平等，不能搞特殊。

現(xiàn)在，朱德軍長就坐在王佐的大廳里。他一邊了解著井岡山的民情，一邊還打聽著遂川那邊的敵情。

這次出征，王佐部隊依然不能去，他們的任務(wù)是守山，但在必要時，還得為前方部隊提供后勤支援。前委決定，第二十八團、二十九團去戰(zhàn)場殺敵，第三十團可得負責(zé)后勤保障工作，也就是把軍糧源源不斷地從北面的山下各村莊往井岡山上送。而且還決定，在處于交通要道的小井設(shè)立兵站，在上井建立紅軍醫(yī)院。這些事情，就得王佐部隊來協(xié)助完成了。

今天，從湘南過來的部隊又從這里源源而來要去攻打遂川，這讓王佐越來越看清了，自己的隊伍只是滄海一粟，在革命的大洪流中，簡直微不足道。因此，他有一種幡然頓悟之感。他覺得，原以為殺了一個尹道一就萬事大吉了，結(jié)果還有很多個尹道一還存在，只有跟著共產(chǎn)黨走，才能把這些壞家伙殺得干凈！

當(dāng)朱德還在茨坪的時候，其前鋒部隊已經(jīng)從小行洲過了朱砂沖，接著就是一直下山去黃坳。

這時，前方來報，有一股國民黨軍從五斗江方向而來，已進駐黃坳，問打還是不打？

畢竟，他們是去遂川的，如果接上了火，可能一時半會兒就脫不開身了。

朱德一聽，對來報告的人說：“要他們看清楚，是敵人的正規(guī)軍，還是當(dāng)?shù)氐谋０矆F？我隨后就到！”

說完，他趕緊上馬，直奔黃坳。

何長工作為第二十八團的黨代表，也跟著朱德走了。

（4）

原來這個消息是從胡少海的第二十九團團部送來的。在二十八團的前面，就是二十九團，而蕭克的第三營和王次楱帶領(lǐng)的遂川赤衛(wèi)大隊，卻走在最前面。

這個大隊是作為向?qū)淼模犻L王次楱和那個挑大糞被選為遂川縣蘇維埃主席的王次淳可是一個村的。論輩分，他們還是同宗兄弟，但這個王隊長卻比那個王主席還大七歲。在毛澤東他們第一次攻打遂川時，他和陳正人、王佐農(nóng)等都不在遂川，而在萬安與南康交界處打游擊。

在路上，朱德對送信人說：“趕快去告訴胡少海，要搞清敵人是從南邊來還是從北邊，是正規(guī)軍還是保安團？”

何長工問：“軍長，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它牽涉著我們的行動計劃！”朱德說。

此時，他正在想，這股敵人究竟是從哪里來的？是南邊還是北邊？南邊，就是他們要去的遂川。難道遂川已有敵人重兵把守？如果從是北邊來，那他們又是從哪里來的呢？泰和？拿山？好像又不太可能。

突然，朱德有一種預(yù)感。這些敵人極有可能是從永新而來，因為在永新的東北面，就是吉安，他們繞這么遠來進攻井岡山，這說明了什么呢？或者說，他們的意圖何在呢？

“我看先派一支部隊去接觸一下，試試他們的戰(zhàn)斗力如何？”王爾琢說，“再抓幾個俘虜來問問，不就知道他們是從哪兒來的了嗎？！”

“對！”朱德馬上說，“那就接觸一下吧！”

其實，當(dāng)朱德在考慮這些問題時，前方已經(jīng)打起來了。

原來楊如軒的第八十一團的先頭部隊，已到了黃坳，正準(zhǔn)備上山，但得到報告說，井岡山上的土匪們，正在下山呢。于是，那個先鋒營的營長黃興邦馬上命令，占領(lǐng)黃坳附近的有利地形，只等那些土匪到來，就殺他個人仰馬翻。

八十一團的團長叫周體仁，此時他還在拿山，而它的先鋒營卻過了五斗江，來到了井岡山南麓的黃坳。

可是，黃興邦剛下命令不久，就聽見了槍聲，原來到大路邊的已來不及去占領(lǐng)什么制高點，就被蕭克第三營集中的五六十支槍一起擊倒，其余的見勢頭太猛，撒腿就跑。這樣，架在地上的槍也來不及拿了。

而此時蕭克卻很有經(jīng)驗，叮囑快槍隊專打拿槍的敵人，梭鏢隊除了去撿槍，就是專用梭鏢長矛去刺正在逃跑的敵人，能活捉的就一概活捉。

這一下，黃興邦的兵卻受不了了，他們不僅組織不起兵力來反攻，反而被動挨打起來。最后，黃興邦支持不住，也往后撤。

這一仗，其實也就只用了幾十分鐘，居然把黃興邦的云南兵給沖散了，而蕭克的梭鏢營卻撿了六十多支槍，還抓了一些俘虜。

之后，蕭克把七連長彭睽找來，要他帶兩個俘虜?shù)娇偛咳?，軍長要審問他們。

（5）

通過對俘虜?shù)膶徲崳斓轮懒诉@些兵都是從北邊來的，但使他驚訝的是，這些兵，居然就是他們曾從南昌南下一直都在爭取的楊如軒的部下。這個楊如軒，在撫州給他讓了路，在上堡給他一個相對安定的環(huán)境，讓他整訓(xùn)部隊，可是在這里，卻要兵戎相見了。

在蔡鍔進行的護國戰(zhàn)爭中，朱德和楊如軒可以說是患過難的生死弟兄。那時，朱德任營長，而楊如軒卻是他手下的連長。在棉花坡一戰(zhàn)中，朱德這個營被包圍，如果不是楊如軒組織敢死隊殺開一條血路，他們就有全營覆沒的危險。這一仗可是打出了威風(fēng)，致使后來朱德升為旅長，而楊如軒也升為團長。

現(xiàn)在已經(jīng)距那時很多久了，不管中間經(jīng)歷了如何的曲折，但兩人已經(jīng)明確地站在了各自抉擇的對立陣營，所以碰到了還是要打，這已經(jīng)是無法避免的了。這不光是楊如軒，還有昔日的好友金漢鼎、朱培德，甚至在十分艱難中幫過他朱德一把的范石生，都會是這個結(jié)局。

現(xiàn)在朱德已知道了敵方的意向，原來他曾經(jīng)的這個下屬楊如軒居然有一個龐大的計劃想吃掉他們，看來他們?nèi)スゴ蛩齑ǖ挠媱潙?yīng)該有所改變，得先把眼下這個周體仁的第八十一團給它消滅了再說。

于是，朱德拿定了主意，馬上就在黃坳召開了一次營以上干部會議。

在會上，朱德說：“我們此次出征，目的是攻打遂川，卻不知道贛敵已有‘進剿’我們的計劃，所以對他們的行動也就不知其意圖何在。幸喜我們在這里碰到了他們，才知道原來是周體仁帶了一個團來，想采取南北夾擊的方式把我們一網(wǎng)打盡。也就是說，他們北面還有一個第七十九團，已在龍源口開始進攻了。這樣看來，我們的情況是很不妙的，所以得改變原來的計劃，不去遂川了，先吃掉這個周體仁團再說?！?/p>

第二十八團團長王爾琢首先表態(tài)支持朱德。第一營營長林彪也說：“既然周體仁這個團是來進攻茨坪的，那我們就在朱砂沖一帶設(shè)伏，讓他們有來無回！”

第二十九團第三營營長蕭克卻說：“他們剛在黃坳吃了虧，還會來嗎？”

第二十九團團長胡少海也說：“我認為，他們在黃坳吃了虧后，不會輕易再來了。所以，我看應(yīng)該在前面他們的來路上去設(shè)伏！”

王爾琢說：“對，為了迷惑他們，我們還可派少部分人去遂川方向，然后大隊人馬就在前面去設(shè)伏。”

朱德問：“前面是什么地方？”

來開會的王次楱說：“前面是五斗江！”

“你熟悉那里的地形嗎？”朱德問。

“熟悉！”王次楱答道。

“好吧，那就馬上派部隊去設(shè)伏，你做向?qū)О?！?/p>

這時，胡少海又提出一個疑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敵人不來又怎么辦呢？”

朱德答道：“作為戰(zhàn)場的指揮者，在經(jīng)過自己的判斷確信無疑時，就不能再更改。要知道，臨斷不斷，反受其亂。疑行無成，疑事無功，這是兵家之大忌！”

就這樣，朱德把二十八團派了上去。他們星夜出發(fā)，去五斗江設(shè)伏。

為了讓敵人能來五斗江，朱德讓胡少海把抓到的三十幾個俘虜給放了，還讓黨代表龔楚專門去給他們訓(xùn)話，宣傳革命軍不殺俘虜?shù)恼摺?/p>

這樣，龔楚就去對俘虜們說：“我們要到遂川去，你們愿意回家的，我們發(fā)給路費?！?/p>

這些俘虜聽后，半信半疑，直到讓他們領(lǐng)了兩塊大洋捏在手中，這才知道沒騙他們。

（6）

一切都安排好后，王爾琢帶著他的三個營在遂川赤衛(wèi)隊的引領(lǐng)下，向五斗江奔去。

到了五斗江，他們根據(jù)赤衛(wèi)隊員提供的地形地貌，開始進行埋伏。原來在赤衛(wèi)隊員中，本來就有五斗江的人，這讓二十八團的官兵更是增添了信心。

根據(jù)當(dāng)?shù)爻嘈l(wèi)隊員所提供的信息，五斗江這個地方其地形還比較復(fù)雜。從拿山到這里一直是從北往南，但到了五斗江卻隨蜀水逆流而上，一直往西，就到了黃坳。也就是說，五斗江其實是在一個大拐彎上。

其實，五斗江這個名字不是指一條江，而是指一個村。這里雖有一條大江從西南流向東北，但它不叫五斗江，而叫蜀水。

蜀水發(fā)源于井岡山南麓，從茨坪流下來的行洲河都是它的支流。這里之所以叫五斗江這個地名，那是因為蜀水流到這里由于水源充沛，在沿江滋補了許多良田，其收入也就旱澇保收，所以把這里取名為五斗江，那是有來歷的，意思就是一年下來，再怎么著一畝地也要產(chǎn)個五斗，這完全沒問題。

五斗江村，坐落在蜀水的北岸，但又是拿山通往黃坳的拐點，在它的北面有許多村落，主要由三條線組成，東邊是南坑、倉下、新田、沿河境、三溪，西邊是上水、王吹坳、灣坑，而中線卻只有爛泥坑。

西線和中線這兩條路，是不能直接到五斗江的。如果真的要來，就要翻過一道道山嶺，中間那道山嶺有些特別，被叫做百歲亭，西邊的那道又有些古怪，叫棺材嶺，而大路卻在東邊，而在五斗江村的北邊，又有一道山嶺成為極重要的屏障，它叫長山崗。

在團長王爾琢的親自帶領(lǐng)下，第二十八團的三個營，就應(yīng)該分別埋伏在棺材嶺、百歲亭、長山崗，以等待贛軍周體仁團的到來。

但實際卻是，王爾琢將林彪的第一營安排守東面的大路口，也就是在五斗江村外布防，而把二營袁崇全部安排在潘屋和王屋，三營肖勁部則被安排在三溪。

王爾琢把團部設(shè)在潘屋，卻讓遂川赤衛(wèi)隊駐五斗江村里的橫街，以迷惑敵人。還派出人去占領(lǐng)百歲亭、灣坑、山王廟、棺材嶺這些制高點，作為監(jiān)視敵人的哨口。

（7）

幾乎就在同時，從拿山通往五斗江的路上，的確開來了一支軍隊，這就是國民黨第九軍第二十七師第八十一團周體仁部。

說到周體仁，他兵駐拿山，卻要往五斗江順蜀水去進攻井岡山，是不是太繞了一點。他完全可以通過王佐引誘尹道一的那條小路從桐木嶺進入茨坪的，又何必繞這么大彎子從五斗江、黃坳去進攻？這有一個原因問題，一是他們沒向?qū)?，對那條路根本就不知道。再說，那是一條小路，即使有人知道，這上千人的部隊要通過那里，可能也展不開，如果王佐在險要地方埋伏，那就只有全軍覆沒。再說，兵不厭詐，從五斗江、黃坳這個方向迂回，那是出人意料的，其成功的幾率不是更大一些嗎？所以，他就選擇了這一條路。

一九二八年五月八日凌晨，當(dāng)周體仁的另兩個營正從拿山趕往五斗江的路上，卻見黃興邦那個營殘缺不全地灰溜溜回來了。這些正在急行軍的人感到很詫異，馬上去報告。

周體仁知道后命令停止前進，原地待命，然后傳令黃興邦來見。

此時黃興邦剛從死亡線上逃了回來，還心有余悸。他誠惶誠恐地走到周體仁面前，大聲叫道：“報告姐夫，前面有埋伏！”

原來他們是親戚，這黃興邦是周體仁的小舅子。

“什么姐夫，叫團長！”周體仁說，“前面怎么了，說清楚！”

“報告團長，我的那個營剛到黃坳，就遭到了埋伏，損失了一百多人！”黃興邦把大致失敗的經(jīng)過夸大其詞一說，周體仁聽著傻眼了。他馬上想到，這樣看來井岡山早有準(zhǔn)備了，這該怎么辦呢？

幸好旁邊那個團副多問了一句：“他們有多少槍，居然使你失去了一百多人？”

“他們沒有多少槍，全是用梭鏢……”黃興邦怯怯地說。

“真是個蠢豬，用梭鏢就把你打成這樣?！敝荏w仁憤憤地說，“你們的槍呢？怎么不放倒它一大片？”

“我們在休息，不注意，他們就沖上來了……”黃興邦只好說了實話。

“原來是這樣，真是蠢到家了！”周體仁大怒。于是，他馬上命令，繼續(xù)前進，先到前面的五斗江再說。

可在快要到五斗江時，又遇到了那些被放回的俘虜。除了人還在，槍卻沒有了。

這些俘虜說，前面來的共軍，領(lǐng)頭的叫朱德，他們沒帶多少槍，是去遂川的。

周體仁一聽是朱德的部隊，心里一震。因為他知道朱德和朱培德的關(guān)系，在南昌那個軍官教育團，他還參加過培訓(xùn)呢。但是一聽說他們是去遂川的，路過被碰上了，也就放心了。這說明井岡山上已空虛，正好是他趁虛而入的大好時機。

于是，就決定繼續(xù)前進，爭取在天亮前趕到五斗江。

（8）

天已經(jīng)大亮了，但是卻布滿了陰云，好像要下雨的樣子。這時，五斗江這個小小的村落卻沉寂在一片寧靜與安閑之中，連遠處雞叫的聲音都能聽得很清晰。

此時周體仁的隊伍，已到了南坑。他作為一團之長，在軍事上畢竟是行家，一看五斗江的地形，就開始警覺起來。他想，前面不是出事了嗎？朱德去了遂川，真的還是假的，如果沒去呢？那不就上當(dāng)了嗎？所以為做到萬無一失，在周體仁看來，正南方向那個高地，得趕快去占領(lǐng)它。

原來這個地方就是五斗江村北面那道屏障，它叫長山崗，在它的西邊，就是棺材嶺。但是這些制高點，王爾琢還沒有全部去占領(lǐng)。

而此時，負責(zé)鎮(zhèn)守五斗江村的第一營營長林彪，已經(jīng)派了一個排去搶占長山崗，而且還寫了一張紙條給潘屋的團長王爾琢，要他知道長山崗的重要性，得馬上得第二營調(diào)上去。

在五斗江村正街，林彪第一營，戰(zhàn)士們睡得正香，只聽那個放哨的跑來叫道：“營長，不好了，敵人來了。”

趴在陣地上睡覺的戰(zhàn)士，被他這一喊，全都驚醒了。而此時，他們的排長、連長卻沒有睡，營長林彪更不敢睡了。

林彪，這個從南昌南下就一直跟來的周士第第七十三團第三營第七連連長，由于機智善戰(zhàn)，現(xiàn)在已被朱德提升為營長了。此時，他站在村邊一個較高的地方，兩眼直望著新田那個方向。

突然，林彪看見不遠處的柯樹坳，有移動的人影和閃爍的火光。他馬上明白了，這是有人在那里抽煙，于是心里一震，馬上意識到“敵軍來了”。

林彪趕快跳入陣地隱蔽起來，他不得不佩服朱軍長的判斷，敵人果然來了。接著，他馬上傳下命令，等敵人靠近了才打。

很快，在村中的赤衛(wèi)隊也跟著隱蔽起來，他們的任務(wù)是戰(zhàn)斗打響后負責(zé)去撿槍，發(fā)現(xiàn)了傷員，馬上抬下來，再就是合適的時候也參加戰(zhàn)斗。

放哨的跑到林彪附近正要喊叫，卻被人拉了過來，這時他發(fā)現(xiàn)了林彪，張口想說。但林彪正在給他做手勢，要他不要吱聲，又指了指敵人來的方向，意思是他知道敵人來了。

敵人快進村時，林彪打響了第一槍。

這一槍不光是命令大家開火，也是對團部和二、三營報個信，敵人已經(jīng)來了。

所以，當(dāng)林彪射出第一發(fā)子彈后，在五斗江這個地方，槍聲驟然四起。

（9）

密集的槍彈頓時在五斗江這個小小的村子上空飛來飛去，讓在南坑的周體仁一驚。沒料到原來這里已有共軍，該不會中了他們的埋伏吧，那些被放回來的人不是說，朱德已去遂川了嗎？

為預(yù)防萬一，周體仁早就把部隊分做兩路進入五斗江。一路從東邊，經(jīng)南坑、倉下、新田、沿河境、三溪，一路從他們所在的正前方石坳子、爛泥坑，去搶占那個制高點長山崗?？磥?，他的部署是對的。

在噼里啪啦的槍聲中，天空居然下起了小雨。此時，周體仁已顧不得這些了。他畢竟是一個軍人，顯得臨陣不亂，還不時地命令迫擊炮連向那些制高點開炮，想在他的人還沒到那些制高點之前，先來一個大轟炸，把有可能在上面隱蔽的“共匪”給清除掉。

頓時，在五斗江附近那些山嶺上，到處都響起了“轟隆隆”的爆炸聲。

但是，當(dāng)周體仁的隊伍去占領(lǐng)這些制高點時，卻被早在那里埋伏的革命軍戰(zhàn)士給打了回來。原來在長山崗上，革命軍第一營一個排和第二營兩個連在此阻擊，堅如磐石，終于使周體仁想搶占這個制高點沒能得逞。

待林彪從村中沖出來反擊時，他們已經(jīng)打退了敵人的第一次進攻。

在雨水與血水的交融中，周體仁的贛軍不斷有人倒下。時間不長，在長山崗已倒下一大片。

此時，天公也不作美，居然電閃雷鳴，大雨滂沱。這于敵于我都是不利的，怎么辦？周體仁看見情勢對他不利，有一種撤退的打算。

但革命軍這邊，團長王爾琢卻在冒雨指揮，他已調(diào)動二、三兩個營分別向敵側(cè)翼發(fā)起了進攻，二營在棺材嶺、百歲亭，三營在三溪，和第一營齊頭并進。

這樣，周體仁的一個營馬上就被革命軍三面包圍。

槍聲不斷，炮聲隆隆。短兵相接，喊殺四起。頓時，贛軍大亂。

周體仁見狀，知道自己的計劃是難以實現(xiàn)了。不要說去偷襲井岡山的茨坪，可能連這個五斗江都過不去了。因此，他改變主意，想退回拿山，于是下令撤退。

此時，黃興邦帶著他那個被打得已殘缺不全的隊伍想從西邊突襲進來，卻發(fā)現(xiàn)在這里守衛(wèi)的全是拿梭鏢的，心里不免一驚。

原來他們是從上水、王吹坳、灣坑過來的，一路暢通無阻，正在僥幸快要得手，殊不知又是梭鏢隊在等候他們。

俗話說“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黃興邦的那些兵已被刺過一次，這次又遇上了。有的人一件梭鏢，已嚇得不敢靠前，只是不停地打放槍。但是王次楱的遂川赤衛(wèi)大隊卻是本地人，熟悉地形，一部分正面迎敵，另一部分卻繞到側(cè)面去。

這一下，就給黃興邦感覺他們又被裝進了“口袋”，于是趕快叫：“撤！”

可他沒走多遠，一顆子彈卻從背后飛來，馬上就把他打倒了。

這是王次楱學(xué)的林彪的方法，專打當(dāng)官的，結(jié)果還真湊效。這樣，敵人會群龍無首，赤衛(wèi)隊就可以在山嶺中任意追擊逃竄之?dāng)沉恕?/p>

五斗江一戰(zhàn)，歷時兩個多小時，工農(nóng)革命軍第二十八團和遂川赤衛(wèi)大隊獲得了全勝。

他們共殲敵一個多營，繳槍三百多枝，俘虜了十幾個人。

朱德知道后，馬上命令王爾琢繼續(xù)追擊。

可是，當(dāng)他們追到拿山后，居然發(fā)現(xiàn)，周體仁已率領(lǐng)殘部逃往永新去了。

（10）

周體仁從拿山逃回永新后，把失敗的經(jīng)過向楊如軒進行了匯報。

此時，楊如軒正在那個由木匣子裝著的放唱機上聽京戲。勤務(wù)兵在旁邊給他用手搖著發(fā)電機摩擦發(fā)電。

當(dāng)楊如軒聽到“我站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突然一聲“報告”，馬上就打斷了他的思路。

這時，只見楊如軒把手一抬，那個勤務(wù)兵馬上就停止了。這時，他才站起來轉(zhuǎn)過頭看是誰在喊報告。頓時，他發(fā)現(xiàn)他派到南邊去進剿井岡山的周體仁團長灰頭土腦的現(xiàn)在他面前，讓楊如軒心里一驚。他知道情況不妙，于是就說：“看你的氣色，是不是南邊的事不好辦了？”

“師長，我們還沒開始攻山，就中了共匪的埋伏，我太辜負您的期望了！”周體仁怯怯地說，他以為楊如軒會臭罵他一頓。

哪知楊如軒卻沒這樣做，而是和顏悅色地說：“我的部署只有我知道，他們怎么會在半路埋伏，難道有神仙指點不成？說來聽聽，你們在什么地方中的埋伏？”

“在五斗江，一個小小的彈丸之地！”周體仁說，然后把事情的大致經(jīng)過也說了。

楊如軒一聽，沉思良久。他坐鎮(zhèn)永新，目的就是在這里等兩邊帶回來捷報。哪知周體仁這一路卻給他帶來的是敗報，心里就覺得有些晦氣。他馬上問：“這個埋伏是哪個在指揮，你知道嗎？是不是那個毛澤東？”

周體仁說：“不是，是另一個人！”

“誰呢？”楊如軒問。但是，他看見周體仁馬上避開了他的眼睛，好像不敢說。

“勝敗乃兵家常事，沒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吞吞吐吐的？”楊如軒說。

周體仁一聽，這才說：“那個指揮的人是朱德，就是你以前的上司朱代珍、朱建德！”

“是他呀，你沒弄錯吧？”楊如軒驚訝道。

“千真萬確，那些逃回來的人說，還親自見過他。”周體仁肯定地說。

這時，該楊如軒沉默了。當(dāng)他知道是朱德把他的隊伍打敗后，心里就不是滋味了。他把放唱機的蓋子一關(guān)，然后在屋子里來回走動起來。

他想，朱德不是去韶關(guān)了嗎？怎么又到他這里來了？更其重要的是，他已經(jīng)是他們要“剿滅”的共產(chǎn)黨了，這該怎么辦呢？

這時，許多往事都涌進了楊如軒的腦海，使他有些坐臥不安。他們曾是生死弟兄，以前朱德給他來過幾次信，他都沒回，就是不愿意聽他的話去參加他的共產(chǎn)革命，但也給他幫了一些忙?？涩F(xiàn)在兩人已經(jīng)是敵對的兩個陣營，想不打可能也不行了。

但是朱德用兵，他是知道的，非常詭道，真正較量，他楊如軒未必是對手呀！這該怎么辦呢？

無可奈何之中，他只好決定，必須把朱德的部隊堵截在永新縣以南，不能讓他進永新，現(xiàn)在龍源口這邊，第七十九團已經(jīng)出發(fā)了，所以他只好把留下的八十團和周體仁余下的殘部全部調(diào)往拿山與永新之間的鵝嶺，去防范朱德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