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圖片:原創(chuàng)


沂河從這里打了個旋折,拋下一支細流,然后徑自掉頭東去;這便是沂武河口。
河口以朔,水面寬闊,煙波浩渺,兩岸風景秀麗。
每逢夏季,四周村民多來河口避暑納涼。
起初多是一些沉靜的老人,或坐、或臥,行止散淡,一副慣看秋月春風的模樣。
后來,有借著這碧水藍天,來傾訴衷情的俊男靚女;有表情凝重徜徉徘徊,構思腹稿的文人;有來練嗓的歌唱家;還有開著豪車寶馬兜風的企業(yè)家、成功人士。
以至士農工商,販夫走卒之輩,引車賣漿之流,各類雜色人等。

逢集市日,整個沂武河大堤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車水馬龍。
有人忽發(fā)高興,對著河面大聲一喊,然后嘚!嘚!那聲音便悠悠地傳向很遠,也引來眾多詫異的目光。
于是,河堤大樹間扯出了大紅的橫聯(lián):百姓大舞臺,有才你就來!莊戶戲,便由此粉墨登場了。

琴師樂隊多是來自鄉(xiāng)間的草臺班子。
奏樂時弓法雜亂,參差不齊,曲調卻能基本綹到一起。
有戴席莢子的老漢在唱、有光頭的中年人唱、有腰身發(fā)粗的婦女唱;他們曾經都是村里的文藝骨干。
多年不唱,難免有點破喉辣嗓、黃腔掉板,不過精氣神十足;舉手投足之間,臺風仍然不減當年。
正在臺上的演唱者,是上河灣的老顧頭。
老顧曾經在他們村戲《沙家浜》中,扮演胡司令,幾十年仍沉浸在角色里走不出來?,F(xiàn)實生活中人前人后的,時不時的道白:“嘿!阿慶嫂?”常惹得中老年婦女們對其側目而視。

他唱道“想當初老子的隊伍才開張,攏共才有十幾個人七八條槍……”果然還有些土匪的霸氣,博得了稀稀落落的掌聲。
樂隊首席琴師,是河下村的王木匠。這王木匠年屆花甲,天資穎悟。
其父乃城里著名的書法家,書法作品以遒勁蒼古、筆墨豪放見長,為名流所喜愛收藏。
王木匠繼承了父親的藝術細胞,粗通筆墨,木工活道更是名播遐邇。他制作的家具,設計新穎、構思精巧,高檔華麗、結實耐用。?

在解木拉鋸中,他悟出了二胡音樂的道理;拉二胡又使他體會到拉鋸的樂感。相輔相成、相得益彰、融匯貫通,終于登堂入室,探得音樂的精髓。
一曲《二泉映月》,拉鋸般的慢板,如傾如訴、如怨如慕,道盡人事艱難、世態(tài)冷暖。令聞者嘆息,聽者掩泣。又一曲《賽馬》,千里草原,烈馬奔騰,群雄角逐,馳騁縱橫;讓人心潮澎湃、陡生豪情。
時常也有高人現(xiàn)身。
響譽沂武河兩岸的柳琴名旦“假女人”,就頻頻來此登臺獻藝。
這“假女人”雖然是一條大漢,那柳琴女腔卻被他唱得婉轉多姿、千嬌百媚、絢爛華麗;再加上丁字步、蘭花指,不停地扭動的腰身,真是酸酸的、美美的,讓人忍俊不禁呢!

據(jù)說,“假女人”經常與城里柳琴劇團合作演出。并且錄制了影像碟片,廣受基層百姓喜愛。
又一個登場的,是男聲反串電視劇插曲,歌詞略有改動。音樂起,唱:你家在哪里,我家沂河邊。沂蒙苦難地,紅旗換新天;雷聲添作鼓,風動樹拉弦。為了父老一輩子不生氣,我唱到星落月兒圓。我唱到星落月兒圓咹——咹咹咹——咹咹咹——戲比天還大,舞似天地寬;只要你想聽——我唱到一百年……

夕陽西下,溫婉的河水泛著明明暗暗的調子;河堤上的人們更多地流動起來;歌聲依然蕩漾;水面吹來一陣清風,使人倍感精神涼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