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體美中,對我來說音樂和美術都得心應手。根據(jù)天賦守恒定律,大概是老天把多給的藝能,全部都扣在了體育上面。
我運動神經天生差,每次學運動都比別人吃力一些。體育成績萬年吊車尾,從小到大最不喜歡體育課。小學投不遠壘球,中學做不出仰臥起坐,大學跑不了800米,軍訓都能走成同手同腳。14歲才學騎自行車,26歲才學游泳。打羽毛球接不到球,踢毽子接不到毽子。學個跳舞,別人做得順暢的動作,我手腳怎么也協(xié)調不起來。
就是這么一個運動細胞為負的人,當開始學滑雪的時候,確實不少人覺得我腦子有問題。
我第一次接觸滑雪其實是十年前。黑龍江亞布力,一次家庭出游的體驗項目,雙板,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回憶,只記得自己抗拒得要死,怎么也沒學會最基本的動作,最后無奈的教練把我放在雪板前面一起滑,算是勉強體驗了一下。

時隔十年,發(fā)生了很多很多事情,我從一個一年都難得見一次雪的南方三線小城高中生變成了一個走南闖北的放浪姑娘,也再一次站上雪道,從零開始。只不過,這次直接上了入門難摔得慘的單板。
在北京和崇禮的雪場滑了幾次后,我辭去工作,把自己扔去了日本長野,在滑雪與溫泉小鎮(zhèn)野沢溫泉村生活一個月。





野沢溫泉是98年長野冬奧會的冬季兩項賽事場地,很小很簡單的小村子。我住的地方窗外就是雪道,出門走五分鐘上纜車,幾乎每天都去滑雪。
從綠道滑到紅道再到黑道和道外野雪。同一條雪道,從磕磕巴巴滑一會停一停到順暢還能做點平花;從滿滿跳崖般的恐懼到充滿自信的跳下瞬間加速;滑反腳,跳雪包;從在野雪蘑菇道被虐慘一寸寸爬下來到能解謎般思索路徑方向,從被壓制到能駕馭。摔倒再站起,去克服恐懼,更加堅強,挑戰(zhàn)、征服與突破的爽感總讓人欲罷不能。










完全不會滑時,看了很多酷的不得了的視頻,當時只覺得帥帥帥。然而直到自己也開始滑,才更真切地意識到,一個看來很簡單的動作都要反復練習,帥的背后,沒有人不是一點一點地在傷痛中緩慢成長起來。我的雙腿和屁股一直是新新舊舊好幾處淤青,剛滑完膝蓋疲勞到蹲坐和上下樓梯都費勁,磕到尾骨的時候真是鉆心疼。奇怪的是,躺在屋里覺得腰酸腿疼渾身不想動,穿上護具一上雪道全好了。雪服是護身鎧甲,雪板是隨身武器。后來我在鎮(zhèn)上走冰路的時候摔了一跤,第一反應居然是:咦還好,沒有滑雪時候摔得疼。



傷痛和挫敗在所難免,而魅力也會會十倍百倍地回報給你,有些美景只對勇敢的人開放。潛水的人說:「海洋成了第二世界,地球的四分之三對我打開」,而滑雪也是如此。天晴的時候整個覆雪的山野,遙遠山下的小鎮(zhèn),掛滿冰霜的樹,都在你眼前美如永恒,無法完全用圖文記錄。







那些走路和纜車看不到的美景,雪板可以帶你去。而你滑入云端,就成了它的一部分。不再隔著屏幕或在山下帶著冷漠的崇拜感遠望著那些滑者,而是去觸碰,變成他們的一員。



后來我遇到了很多滑者。也在一點點的練習中意識到,滑雪其實是一個對天賦要求相對并不那么高的事情,運動神經遲鈍如我也就是摔得多一點慘一點,每一滑都能有進步帶來的激勵感。在雪道上加速,雪片透著雪鏡迎面沖來,有如御風而行?;孪碌姆垩r,身子順應山和雪的形狀起伏,腳下被托起輕巧漂浮在雪面上,飛行的感覺大抵就是如此。不會滑雪時的我難以感受,但是體驗過一次就深深贊同,沒有人不會為這樣的誘惑所動。





學滑雪起初其實是個傻氣的不得了的理由。在這之前,我從未覺得山野或是下雪天或是冬奧會,或是那些穿著雪服拖著板包的人有什么特別的意義,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
從零開始滑雪的兩個月又一周,在雪28天。


人是會改變的,十年如此,兩個月亦如此,
能會滑雪真是太好了。

「你一個女孩子,為什么要去學這么危險的運動?」
「我想要更自由一點的人生?!?/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