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時鐘已經(jīng)過了九點(diǎn)，桌上的菜早就沒了熱氣。

一個6寸的黑森林蛋糕毫無生氣地擺在餐桌上，蠟燭安安靜靜地插著，好像再也沒有機(jī)會點(diǎn)燃。

盛舒瑤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熬得紅紅，今天是她的生日。

小茶杯已經(jīng)窩在她懷里睡著了，她看著墻上的時鐘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第37圈的時候，門終于打開了。

是邵霆回來了。

她忙放下小茶杯，熟練地走上前將他的鞋子脫下、換上拖鞋，再把皮鞋放好。

他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卣驹谛P(guān)等她伺候著，目光卻在看到她裹著毛毯不修邊幅的模樣時皺了皺眉。

“穿成這樣像什么話？”

盛舒瑤收納鞋子的手一頓，突然有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邵總，這是你家的保姆嗎？”

嬉笑的聲音隨后蔓延成一片，盛舒瑤的這才發(fā)現(xiàn)門口還有些人。

家里很少來人，她根本沒有準(zhǔn)備，盛舒瑤頓時一慌，局促不安地看向邵霆，

這幅樣子在邵霆眼里只覺得她上不了臺面，更不屑于向眾人解釋她是誰。

“還愣著做什么，加班遲了，大伙順路來吃個夜宵，還不快去做？”

他頤指氣使地使喚著，身后一群人更是熱熱鬧鬧跟著走了進(jìn)來，越過她直接去了客廳。

“哇邵總，你家好大啊。”

“裝修的真好！”

七嘴八舌，說什么的都有，就是沒人再看她一眼。

盛舒瑤孤零零地站了片刻，默默地彎下腰，收起眾人隨意擺放的鞋子。

這樣的對待不是早已習(xí)慣了么？

嫁給邵霆三年，被當(dāng)成保姆、保潔是家常便飯。

她剛收好鞋子，就聽到客廳里有人驚喜地說：“邵總，居然還有蛋糕誒？”

那廂邵霆略帶嫌棄地回道：“我不愛吃甜食，你們分了吧?！?/p>

眾人頓時開心成一片，熱鬧的聲音傳到玄關(guān)，盛舒瑤站在哪里，張了張嘴巴半天發(fā)不出一個音節(jié)，眼圈已經(jīng)紅了一片。

她是個啞巴。

客廳里的邵霆早已等的不耐煩，又在呵斥：“你在磨蹭什么？”

盛舒瑤只能收拾好情緒，擦了擦眼圈，默不作聲的走進(jìn)廚房。

就在她將飯碗端上桌的時候，眾人迫不及待嘗了一口，卻紛紛尷尬地看著邵霆。

邵霆夾了一筷子后，神情格外不悅，冷聲道：“你吃過甜的辣椒炒肉么？”

盛舒瑤看著桌上的菜腦袋里轟得一聲。

她明明已經(jīng)很小心了，怎么會......

看著站在那里呆呆的盛舒瑤，邵霆心中的煩躁到了頂端。

結(jié)婚三年了，從來就沒讓他可以體面地帶出去過。

不會說話，性格更是唯唯諾諾，如今連頓飯都做不好。

當(dāng)年要不是兩家爺爺輩定了婚約，還有她家在拿地方面的資源，自己怎么會和她這樣的人結(jié)婚。

“算了，你也說不出個二三四，走吧，我?guī)銈兂鋈コ??！?/p>

邵霆披上衣服，連個目光也吝嗇給她，帶著一群人一群人來去匆匆，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

盛舒瑤莫名伸出手去，卻與他的襯衫衣角錯過。

空曠寂靜的客廳里，又剩下她一個人。

盛舒瑤收回僵硬的手，轉(zhuǎn)頭看向桌上一盤盤精心準(zhǔn)備的菜，顫抖著夾起一筷子塞進(jìn)嘴巴，下一秒淚水一滴接著一滴砸向桌面。

她的味覺，徹底退化了，這意味著她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本來在沙發(fā)上睡覺的小茶杯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跑過來趴在在她腳邊嗚嗚的叫了兩聲。

盛舒瑤這才回過神，蹲下身溫柔地揉了揉它的腦袋，恰好看到一旁垃圾桶里被瓜分的一干二凈的蛋糕盒子。

她目光暗了暗，本來想最后和他過一個生日的……

也算是熱熱鬧鬧地過完了吧，她安慰著自己。

“叮叮......”客廳里的座機(jī)響了。

盛舒瑤有些意外，知道家里號碼的只有邵霆。

她忙抱著小茶杯過去接起來，用手指叩了叩兩下聽筒，示意對方已經(jīng)接通。

那邊很嘈雜，但邵霆的聲音還是清晰無誤的傳到了她耳朵里。

“明天是姐姐生日，她最喜歡的包明天早上6點(diǎn)預(yù)售，你去排隊，準(zhǔn)備好禮物下班后一起過去?！?/p>

說完，還沒等盛舒瑤繼續(xù)叩聽筒回應(yīng)，邵霆就不耐煩得掛了電話，仿佛多說一秒都是浪費(fèi)。

盛舒瑤聽著電話里的忙音，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許久，她還是對著聽筒叩了兩下，這才掛了電話。

這個動作自然是多余的，但是做完之后，盛舒瑤的心里格外平靜。

她打開電話柜子的最下面一層抽屜，里面躺著一份早就準(zhǔn)備好的協(xié)議。

拿協(xié)議書，盛舒瑤看了一遍又一遍，確定自己沒有遺漏什么才鄭重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鄭重地放下。

終于，可以結(jié)束了。

邵霆。

第2章

第二日。

邵氏辦公樓下，盛舒瑤拎著自己小小的20寸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找前臺遞了字條。

前臺接過然后哼了一聲，很不屑的把紙扔進(jìn)了垃圾桶里。

“我怎么沒聽說邵總結(jié)婚了，你騙人也騙得像一點(diǎn)。快走，不然我叫保安了?！?/p>

盛舒瑤無奈，只能拿手機(jī)給邵霆助理發(fā)了信息。

很快，前臺電話聲就響了，小姑娘掛了電話后趕緊給她按了電梯，漲紅了臉道歉：“不，不好意思，您真是邵總夫人啊，我不知道?！?/p>

沒事。

盛舒瑤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在心里道。

反正很快也就不是了。

她站在電梯里，看著電梯一層一層往上升，直到停留在55層。

叮一聲，電梯門開了，她跟著助理走到邵霆辦公室門口。

“邵總，夫人來了?！?/p>

邵霆頭也不抬，將簽好的文件收攏到一邊，不耐煩道：“她來做什么？”

助理看著盛舒瑤在手機(jī)上打出來的字，有些張不開口。

盛舒瑤也不為難他，徑直上前，從包里拿出那份準(zhǔn)備了很久很久的協(xié)議，輕輕地放在了邵霆的面前。

辦公室里一時寂靜不已。

邵霆看著面前工整黑體打印的五個大字。

?——離婚協(xié)議書。

“你又在鬧什么？”語氣頗為譏諷。

盛舒瑤心口一顫，對上邵霆冰冷的視線，覺得有些悲哀。

相處三年，自己無論做什么在他眼里都像個笑話。

她搖了搖頭，將協(xié)議翻開至她的簽名頁，無視邵霆震驚的神色，將黑筆遞了過去。

三年了，終于結(jié)束了……

邵霆坐在椅子上，怔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盛舒瑤。

相處七年，他第一次見這個小啞巴化妝后清純婉約的模樣。

一個簡單的烏骨木簪子挽住了她瀑布般的長發(fā)，將發(fā)絲盡數(shù)盤在腦后，雪白的脖頸修長得如天鵝一般。穿著米黃色的大衣，就這么站在他面前。

看他沒有動作，盛舒瑤將黑筆放下，甚至沒等他簽字就轉(zhuǎn)過身去準(zhǔn)備離開，肩上流蘇微微晃動。

“盛舒瑤，你在玩什么把戲？”?邵霆皺著眉，忍不住問。

他本是不屑開口的，但是小啞巴這次確實令人意外。

居然有膽子拿離婚威脅他？

盛舒瑤收住了腳步，最后回頭望了他一眼，只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邵霆認(rèn)出了她的口型。

說的是：珍重。

她走的是那么云淡風(fēng)輕。

邵霆半天沒回過神來，等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下去，正好看到盛舒瑤上車。

他的視線落在了她那個暖黃色的小箱子上了，忽然冷笑了一聲。

“盛舒瑤，還以為你來真的呢?！?/p>

那個小箱子能裝下幾件衣服？

想到這里，他狠狠地拉上了百葉窗，眼不見為凈。

……

這是邵霆結(jié)婚以來，第一次沒有盛舒瑤陪著回老宅。

見到姐姐邵雯，邵霆有些尷尬地拿出后座讓臨時準(zhǔn)備的禮物。

盛舒瑤一天都不見人影，讓她安排的禮物也沒有準(zhǔn)備，他忙昏了頭臨下班才想起來，只能叫助理去買了一套化妝品。

“這是什么?。俊鄙埚┎痖_，不悅的沉下臉，“我要的那個包呢，她沒去么。”

她本想轉(zhuǎn)頭怪罪，卻沒有看到程舒瑤，不由奇怪。

以前，可從沒有這種情況。

二老已經(jīng)在客廳等著了，邵雯也不好再站在門口耽擱，四人坐上了桌。

“舒瑤怎么沒來？”邵父冷不丁開口問道，他有嚴(yán)重的糖尿病，常年坐著輪椅。

餐桌上，邵霆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紅酒，故意放大音量說。

“我們準(zhǔn)備離婚了?！?/p>

既然盛舒瑤要耍這種把戲，就不要怪他不講情面。

邵父聽完眉頭一皺，還沒說話。

就聽見邵母簡直眉開眼笑：“真的??？太好了，他們盛家本就是高攀了我們邵家，這幾年早就衰落了，而且她是個啞巴，好在你們沒生，要不然我孫兒遺傳了她那可怎么辦？”

一旁的邵雯也跟著附和：“誰說不是，就她那個鵪鶉樣我都不好意思說是我弟妹，還有啊，我可不想以后家里有兩個啞巴，丟人?！?/p>

兩母女說起盛舒瑤的壞話，一時間沒完沒了，什么難聽的話都說了出來。

邵霆聽著，不知怎么想起了小啞巴每次回老宅的那副模樣。

她每次都會坐在這里，不論她們說什么她都淺淺地點(diǎn)頭，微笑，好像不覺得有什么。

她不覺得有什么，邵霆更是一直當(dāng)作女人之間扯閑篇，從來不參與，也不制止，

今天沒有小啞巴當(dāng)靶子，她突然覺得有點(diǎn)吵，放下碗筷突兀地站起來：“你們吃吧，我先去回去睡了。”

“這么早？”邵雯奇怪地看著他。

“嗯，有點(diǎn)累?！?/p>

外頭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他起身要打電話給助理。

邵母瞧了瞧連忙勸道：“你看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今晚就睡這里吧，不然回頭還要麻煩你那個小助理，外頭這么大的雨，也不好?！?/p>

邵霆想了想，萬一現(xiàn)在回去，那個小啞巴半夜回來，豈不是要以為他在等她？

于是下意識點(diǎn)點(diǎn)頭，留在了老宅過夜。

他必須要讓那個女人知道，她就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也沒人會在乎。

第3章

第二日醒來天都大亮了。

“怎么不叫我？”

邵霆脫口而出的的抱怨，自然得不到任何回應(yīng)，他一瞬間反應(yīng)過來，睜開眼睛。

這是老宅，不是他家，那個小啞巴昨天離家出走了。

“嘖......”

他皺著眉從被窩里爬出來，被子里有些潮潮的，讓他渾身不舒服。

要不盛舒瑤沒事找事，他本來可以回家里舒舒服服睡覺，想到這里邵霆頓時煩躁不已。

他帶著一股子起床氣去衛(wèi)生間梳洗，下樓就看到家里人都坐在了桌子旁邊。

邵母好像心情很好，容光煥發(fā)的招呼他道：“醒了？來，下來吃早飯?！?/p>

看著桌上的油條包子，邵霆有點(diǎn)反胃。

他胃不好，早上從來不吃油腥味很重的東西。

“有蜂蜜水嗎？”

如果在家里，小啞巴每天都會給他遞一杯蜂蜜水。

邵母搖搖頭，“你爸爸控糖呢，家里哪有那個，你要喝我讓人現(xiàn)在去買？”

聽到這話，邵霆頓時什么食欲都沒了，起身拿起外套冰冷的說：“我先上班去了?！?/p>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股氣怎么回事，尤其想到那個小啞巴。

匆匆到了公司，一大疊文件堆在他桌上，上午還有三個會議等著他開。

邵霆簽完上午的最后一份文件正值午餐時間，外頭的人都走光了，助理也不例外。

看向墻上的時鐘早已劃過了十二點(diǎn)，他下意識的敲了敲桌子，給助理打了一個電話。

“我的午飯呢？”

助理在那頭小心翼翼地說：“老王今天沒......給您送午餐嗎？”

老王是邵霆的家庭司機(jī)，往日里都是小啞巴做好了讓他送來公司的。

邵霆眉頭皺得更狠了，他黑著臉掛了電話，一上午滴水未進(jìn)，胃也在隱隱抽搐。

他摸開了抽屜，他記得最里面是有胃藥。

可是一拉開，里面不僅是有胃藥，還有餅干，胃藥的包裝盒上還貼著一個便簽。

“不能空腹吃，先吃點(diǎn)小餅干?！?/p>

字體清秀娟雅，家里也隨處貼著這樣的標(biāo)簽，他一眼就認(rèn)出來是小啞巴的字跡。

怎么哪里都有她？

邵霆面無表情的伸手撕下便簽，毫不猶豫地扔進(jìn)了垃圾桶里，然后囫圇吞下兩顆藥。

一邊惱火著一邊給發(fā)小江皓去了電話，他不信了，沒了盛舒瑤他還就連飯都吃不成了！

......

大白天的M酒吧空無一人。

邵霆坐在吧臺上，明黃色的液體一杯一杯往喉嚨里倒，邊上陪著的是吊兒郎當(dāng)?shù)慕?/p>

“哥？大白天來我這里喝酒？嫂子不管你？”

他白了江皓一眼，語氣格外沖：“少扯淡，她什么時候能管得了我？”

江皓頓時心知肚明，自己這個兄弟怕是又在家里氣不順出來找樂子，于是連忙給自己滿上，跟他碰了碰。

“怎么了？那個小啞巴又惹你生氣了？”

邵霆厭煩的搖了搖頭，一臉不想說，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下了肚。

江皓早就見慣了他這幅樣子。

沒結(jié)婚前的邵霆那可是天之驕子，但是迫于形勢娶了一個啞巴，偏偏這個小啞巴挺會來事的，各種生活細(xì)節(jié)都要照料到。

邵霆又是一個不服管教的，被逼煩了，就隔三差五喊他們出來玩。

“不是我說，你偶爾順順?biāo)懔?，女人么，都喜歡收禮物，等她生日的時候你隨便挑一個，到時候她絕對聽話，你想做什么她都不會管你......”

“生日？”邵霆有一瞬間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昨晚回家的時候，似乎看到了一個蛋糕？

江皓還在滔滔不絕地傳授撩妹心經(jīng)，邵霆卻愣了神，一個字都聽不進(jìn)去。

下意識掏出手機(jī)給助理發(fā)了條信息：盛舒瑤的生日是？

沒多久就收到了回信：8月17日。

也就是前天？

看到這個答案，邵霆突然沒來由地長舒了一口氣，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

他就說嘛，盛舒瑤哪里來的膽子敢和他離婚？

果然，不過是欲擒故縱罷了！

居然就為了個禮物么？呵，果然是個沒見識的女人。

想到這里，他立刻又給自己滿了一杯，和江皓開心得一飲而盡。

第4章

這頓酒喝的很是盡興，從下午喝到了晚上，酒精麻痹了邵霆的胃和大腦，讓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出的酒吧，又是怎么回的家。

反正栽倒在沙發(fā)上的時候，邵霆才開始覺得頭疼胃疼渾身不舒服。

“盛舒瑤，給我煮個粥?！?/p>

屋子里寂靜一片，沒有回應(yīng)。

邵霆才恍惚想起，盛舒瑤還沒有回來。

“行啊！你最好別回來，別讓我看不起你，小啞巴！”

他對著天花板嘲諷了一通，剛胡亂將外套丟至一旁，就聽見腳底下傳來了嗚嗚兩聲。

開燈一看，是盛舒瑤的寶貝狗，小茶杯。

她居然沒有把狗帶走。

小茶杯一直嗚嗚叫喚，邵霆本來不想管它，但是看到它和狗主人如出一轍的濕漉漉的眼睛，還是不耐煩得扶著沙發(fā)站了起來，頭重腳輕的去找狗糧。

他根本不知道狗糧在哪兒，想了想，搖搖晃晃地打開冰箱。

門一開，一本本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撿起來一看，上面是小啞巴的字，還有花花綠綠的便簽紙。

瞥了兩眼，寫的都是菜的標(biāo)準(zhǔn)做法，仔細(xì)到鹽幾克，油幾滴都寫了下來。

每一道菜還專門標(biāo)記了星星評價，從一顆到五顆的菜都有，還仔仔細(xì)細(xì)做了筆記。

“他不愛吃甜的，做這個菜的時候放1克糖提鮮就好。”

“阿霆愛吃豌豆，但是夾起來麻煩，做成湯羹比較好，放10g鮮奶油更細(xì)膩?！?/p>

“魚肉他喜歡吃彈性大一些的，下次做魚圓的時候放3克小蘇打?！?/p>

又往后翻了幾頁，看到食譜上的幾乎每一道菜都按照他的喜好程度打了星星。

更離譜的是，每一道菜的調(diào)味料都精確到了幾克。

邵霆不會做飯，只覺得小啞巴過于把精力花在這種瑣碎事情上了。

“也是閑的。”

他略帶嫌棄地把食譜合上扔了回去，找了一圈卻連半顆狗糧都沒找到。

他只能從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出來，走到那個狗盆面前蹲下身剛要倒，突然發(fā)現(xiàn)。

狗盆里是滿滿當(dāng)當(dāng)新鮮的雞湯泡飯，新鮮到還留有一絲余溫。

一個念頭一下子從邵霆腦子里閃過，他下意識冷哼了一聲。

他就知道，這個小啞巴根本沒打算走。

都是裝出來的。

她真是好樣的，做要離開的樣子出來給他看，然后偷偷回來給狗準(zhǔn)備晚飯。

邵霆沒來由氣更不順了，沒再管它，大步走回沙發(fā)倒頭就睡。

黑暗之中，他順手扯過沙發(fā)上疊好的毛毯把自己裹了起來，一瞬間盛舒瑤的氣息鋪天蓋地。

他想換條毯子，奈何腦子昏昏沉沉，就這么裹著睡著了。

這一夜，他睡得難得安穩(wěn)。

天色將亮，邵霆醒了，聞到自己身上的酒味皺了皺眉。

走到衛(wèi)生間，打開淋浴噴頭，熱水傾瀉而下洗去了一身污穢，他閉上眼睛覺得十分舒適。

當(dāng)穿上干凈的衣服，走到鏡子前，他看著眼前的洗手臺有些不太習(xí)慣。

自己的杯子孤零零地站在洗漱臺上。

按照平時的擺放，他的杯子邊上應(yīng)該還有一只粉色的漱口杯，毛巾架上也該有一條淺色毛巾，以及各種小啞巴的女性用品……

這些，都沒了。

邵霆冷哼了一聲，把自己的那絲不習(xí)慣拋之腦后，只覺得這樣清爽多了。

他一個大男人整體被粉色包圍算怎么回事？

他心情愉悅地準(zhǔn)備刷牙，要擠牙膏的時候，樓下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他頓時輕笑起來，幾乎沒猶豫，轉(zhuǎn)頭噔噔噔下了樓梯。

“盛舒瑤，你還敢回來？”

第5章

但是映入他眼簾的，并不是盛舒瑤，而是家里的保姆。

保姆看到他一副炸毛的樣子，連忙局促不安的道歉。

“先，先生？抱歉啊，我是來給茶杯洗一洗籠子的?！?/p>

邵霆愣在了原地，沉下臉來：“昨天它的雞湯泡飯。”

“是，是我做的?！北Ｄ酚行┡滤?，“夫人叮囑說她前天煲的雞湯煲了一日，倒了實在可惜，小茶杯愛吃，就趁著沒壞我給它熱了熱，剁碎了肉混著飯當(dāng)晚餐。是，是有什么問題么？”

前天？盛舒瑤的生日？

煲了雞湯喂狗，他卻餓了這么多天？

“好，真好，她還記得交代你照顧狗？那她人呢！”

邵霆頗有些咬牙切齒，保姆被他的模樣嚇到了，怯怯地說：“不知道，夫人交代我以后，就再也沒見過了?！?/p>

邵霆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堵得慌。

赤著一只腳走過那個保姆身邊，抓起昨天扔在沙發(fā)上的外套出了門就打通了助理電話。

“給我停掉她所有的卡，全部，就現(xiàn)在！”

他倒要看看，沒了他的錢，小啞巴還能在外頭挨幾天！

那邊助理聽到這話，明顯愣了一下：“邵總你忘記了？夫人她根本就沒收下過那些卡呀?！?/p>

他這么說，邵霆想起來了。

當(dāng)初為了讓她別給自己添麻煩，結(jié)婚的時候就讓助理塞了幾張卡給她，可是當(dāng)天就被助理退回來了。

他只煙頭剛?cè)急M的時候，助理就回說了一句“給臉不要臉”，轉(zhuǎn)頭就把卡扔進(jìn)了垃圾桶。

這些年小啞巴是怎么用的錢？

邵霆的火卡在了那里發(fā)不出來，沉下臉：“查，去查她住在哪里?！?/p>

他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兒去。

助理只好暫時掛了電話，邵霆靠在?地庫的車子邊上，長腿交疊，點(diǎn)燃了一根煙。

很快，助理回?fù)芰诉^來。

“邵總，沒有夫人的酒店入住記錄！”

邵霆接起，碾煙的腳一頓。

沒有酒店的入住記錄，那她能去哪兒，她又沒有朋友。結(jié)婚這么多年，他從沒見有人和小啞巴一道。也沒用他的錢，更沒住在外面。

邵霆皺起眉頭開口：“難道是回娘家了？”

助理下意識接話：“不可能啊。”

“為什么？”邵霆冷哼一聲，“像她這種小啞巴，覺得自己受委屈了不就會回家找媽媽么?！?/p>

那邊助理不由提高了些聲音，帶著驚異：“可是，她，她的爸媽6年前都已經(jīng)去世了啊?！?/p>

邵霆一時間怔?。骸澳阏f什么？”

助理也有些難以張口，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就是，兩年前您收購了夫人她們家公司的時候，她父母緊急召開了股東大會，卻在路上雙雙出了車禍，那天她給您發(fā)信息沒回應(yīng)，就給我打電話找您，可是那時候您在......”

邵霆想起來了，那時候他在國外和客戶喝酒正喝到興頭上，助理把她打來的電話拿過來的時候他聽了許久沒有聲音，隨手就掛了，還告訴助理不要再接了，她又不會說話，簡直掃興。

而她的信息，自己一條也沒有收到。

因為他給了她一個廢棄號碼，根本沒插手機(jī)上。

那時候兩人剛結(jié)婚，他厭煩極了，又想著她在家里肯定沒什么事情，所以故意給了這么一個號碼，還騙她是專屬號碼。

他記得那天盛舒瑤無比慎重地存到了手機(jī)里，備注了“老公”兩字。

他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為什么那段時候他回家就看到盛舒瑤一天到晚紅著眼睛，那時候還以為是她介意自己喝酒，故意不加理會。

原來......

邵霆覺得嗓子口好像被煙堵住了，有點(diǎn)煩躁，只能又點(diǎn)了根煙大力吸了口后，沉聲道：“你有她的電話嗎？”

助理雖然不明白邵總為什么連自己老婆的電話都沒有，但還是趕忙把號碼截圖發(fā)了過去。

得到號碼，邵霆編輯了一條短信，又刪掉，手機(jī)明明滅滅。

最后，他給盛舒瑤的號碼發(fā)了一條短信。

“不是要離婚嗎？下午三點(diǎn)，民政局門口見?！?/p>

第6章

發(fā)完短信，他坐進(jìn)了車?yán)铩?/p>

十分鐘過去，半個小時過去，一個小時過去。

“叮！”

終于那邊有了回應(yīng)。

“好?！?/p>

邵霆拿起手機(jī)，看到了那女人回復(fù)的一個“好”字，勾起了唇角，開門下了車。

進(jìn)門口看到保姆把洗干凈的籠子放回原位，又打開冰箱給小茶杯搞什么午飯，覺得順眼了些：“給我做午飯?！?/p>

保姆緊張了一下：“可，可我不知道您的口味。”

邵霆本來想拿那本食譜給她，想了想轉(zhuǎn)身丟下一句：“就雞湯泡飯好了，茶杯今天給它吃狗糧?！?/p>

這雞湯是給他燉的，喂狗算怎么回事。

到了下午一點(diǎn)，邵霆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從衣柜里瞧了一圈換上了一身駝色的羊絨大衣，又叫早已預(yù)約好的人上門打理了一下發(fā)型，整理了一下領(lǐng)子，黑金色的金屬戒指反射出冷冷的光。

下午兩點(diǎn)半。

黑色的邁巴赫新亮亮的停在了民政局不遠(yuǎn)處。

后座上，邵霆雙腿交疊，看著窗外。

半個小時過去、一個小時過去……

民政局眼見都快下班了，門口還是沒有那個小啞巴的身影。

?“老板，您要不要給太太打個電話。”司機(jī)老王看著后座臉陰得能滴出水來的老板，咽了口口水。

邵霆冷著臉，咬著牙道：“不必了。”

他就知道那個小啞巴是虛張聲勢。

三年，那個小啞巴都不敢提離婚，她爸媽早沒了，她就只有自己這一個依靠，她怎么敢離婚。

但是他沒想到，這個小啞巴竟然慫到連面都敢不露。

既然如此，自己倒要看看，她一個人能在外頭撐多久。

手機(jī)鈴聲突兀得響起。

邵霆側(cè)過頭去看，是一個江皓，他不耐煩得接了。

來M酒吧！給你一個驚喜！”江皓的聲音神神秘秘的，卻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

邵霆興趣缺缺地轉(zhuǎn)動了一下那枚黑金色的戒指，想著心情原本就郁悶，回家還是一樣郁悶，還不如找江皓喝酒，于是立刻讓司機(jī)直接掉頭開去m酒吧。

剛到門口一下車，一陣小香風(fēng)就襲向自己，隨后感覺到一雙嬌軟的胳膊摟在了自己的脖子，

熟悉的女人聲音在他耳鬢邊廝磨。

“阿霆，我回來了！”

......

此時，仁愛醫(yī)院重癥病房外。

盛舒瑤艱難地扶著墻上的把手，貼著墻根往醫(yī)院門口前進(jìn)。

接到邵霆的信息后，她立刻換下病號服，穿上自己離開家那天的米黃色大衣，還特地在頭上戴了一個很大的漁夫帽。

因為化療，她一頭烏發(fā)已經(jīng)被剃得光光溜溜的，也不知道會不會被發(fā)現(xiàn)。

盛舒瑤的腦瘤已經(jīng)晚期，嗅覺、味覺全無，如今視覺和聽覺也受到了嚴(yán)重的影響，她沒想到邵霆會突然約她見面，但是他能夠同意離婚，也再好不過了。

如今的他，哪怕化療也只能維持幾天的生命，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只是走了幾步路，盛舒瑤已經(jīng)氣喘吁吁，不得不停下來歇一會兒，再想繼續(xù)邁步時，身體就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往地上栽去。

“小瑤！”身后傳來一聲急切的驚呼，隨后一個人影快速跑過來接住了下滑的她。

盛舒瑤費(fèi)力地睜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面前的是誰。

她無聲地說出對方的名字：裴......顧。

裴顧是她的老板，她在他的餐廳掛了名，偶爾會去接私宴訂單。

邵霆一直不知道，盛舒瑤其實是米其林三星的大廚，可能他也不稀罕知道。

眼前的女人虛弱的好像隨時要隨風(fēng)飄散，裴顧只是看了一眼眼圈就紅了。

“你把辭職信發(fā)給我郵箱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追查了ip才知道你在這里！你的病，這么嚴(yán)重嗎？那個混蛋呢？！”說到后面，他已經(jīng)咬牙切齒。

盛舒瑤扯出了一個非常難看的微笑，已經(jīng)用盡了所有力氣，然后示意他把自己扶起來，往前走。

她要去見邵霆。

去見他......

人剛站穩(wěn)，一股眩暈如巨浪一樣襲向她的腦海，世界徹底黑了。

“小瑤！”

耳畔周圍，裴顧的痛呼聲是那么遙遠(yuǎn)。

邵霆啊，對不起。

沒能來見你。

第7章

M酒吧門口。

“蘇云？”邵霆看著眼前這個嬌滴滴的小女人，冷硬的聲音有些意外。

蘇云是他大學(xué)時候的女朋友，那時候他還在自家公司基層做事，她說想要更好的生活，和他分手出了國。

蘇云好似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態(tài)度，再開口時，帶了一絲委屈：“阿霆，我好后悔出國了，知道你結(jié)婚了，我哭了好久...”

邵霆身子一僵，扒下她的手，冷漠地后退了一步：“你說這些，是什么意思?！?/p>

“我，我是說，我還沒有結(jié)婚。”蘇云有些害羞地抬頭，眼中帶著希冀。

因為小啞巴下午放了自己鴿子，婚還沒離成，現(xiàn)在聽到結(jié)婚兩個字，邵霆心里煩躁的很。

“我還沒有離婚?！?/p>

說完，徑直朝包間走去。

一進(jìn)包廂，隨著一聲“歡迎回來”，禮花砰的一聲炸開。

各色閃光的亮片紙紛紛揚(yáng)揚(yáng)，邵霆被炸了滿頭滿臉，他沉了臉拂去頭頂和肩上的紙片，聽到了周邊的議論紛紛。

“喲，穿這么正式，難道知道蘇云會回來？”江皓打趣道，“怎么樣，這個驚喜夠不夠吧？”

邵霆默默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一聲。

蘇云挽起邵霆的胳膊笑著矜持，“好啦好啦，別鬧了，阿霆要不高興了?！?/p>

今晚的聚會，說是給邵霆驚喜，其實不過是一個能讓他們聚在一起的由頭。

形形色色的人晃來晃去晃得邵霆有些煩，他索性又要了一杯酒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蘇云緊跟著坐了下來，卻因為沙發(fā)柔軟的緣故，微微側(cè)身就好像依偎在他身上一樣，身上的香水味也因為靠近的緣故分外清晰。

過于濃烈的味道讓邵霆皺緊了眉頭，腦海里猛然出現(xiàn)了盛舒瑤那張哀怨的小臉。

那個小啞巴就好像從來不用香水，身上最多也就只有沐浴露的淡香。

他推開????蘇云站了起來：“我出去一趟?！?/p>

等到出了門才發(fā)現(xiàn)，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雨勢變大了，天上被烏云遮住黑的一塌糊涂。

他靠在墻上，抽完了整整一支煙，想再來一根的時候發(fā)現(xiàn)盒子已經(jīng)空了。

邵霆冷下臉轉(zhuǎn)頭回去，還沒推開門就聽見里面的說話聲。

“你們說，那個小啞巴是真的要跟邵哥離婚么，她怎么敢啊?！?/p>

“那個小啞巴怕是知道自己配不上我們邵哥，能配上邵哥的還得是蘇云姐，邵哥今天可是為了蘇云姐盛裝打扮呢！”

里面一陣哄笑，然后蘇云嬌嬌柔柔的聲音傳來。

“好了好了，你們別再說了?！?/p>

邵霆微微皺眉，直接推門進(jìn)去，一張臉比外面的大雨天還陰沉，眾人立刻噤聲。

邵霆掃了他們一眼，長腿一邁，在主位坐了下來。

“玩牌么？”他開口道。

自然是一呼百應(yīng)，包廂里頓時熱鬧非常，幾個都是富家子弟，賭注一翻再翻，正玩到熱火朝天的時候，手機(jī)響了。

“誰啊，關(guān)了?！鄙埚鹬鵁熡稳杏杏嗟孟磁?，語氣不容置疑，“別掃興?！?/p>

有人指了指他腿邊：“邵哥，好像是你的。”

邵霆放下牌，拿起手機(jī)。

盛舒瑤三個字清清楚楚的顯示在屏幕上。

他那張臭臉總算轉(zhuǎn)晴了一些，身體不由自主往后靠著，露出了輕松的姿態(tài)，這才點(diǎn)了接通。

“怎么？放我鴿子還敢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邊卻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邵霆嘴角的弧度驟然僵在了那里。

男人焦急地說：“小瑤她不行了......總之，你快來仁愛醫(yī)院看看她吧?！?/p>

小瑤？喊的這么親熱？

邵霆周身的氣場都在降溫，其他人互相對視一眼都默契地繼續(xù)玩，不敢停，不然邵霆的脾氣更大了。

這頭的喧鬧聲都傳到了電話那頭，男人聲音更急了。

“邵霆！你還有心思花天酒地？你但凡有點(diǎn)良心，就快來見見她......不然......”

邵霆冷笑出聲：“不然什么？她那種能吃能睡，整天待在家里的人能生什么?。磕莻€小啞巴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騙我？你幫我轉(zhuǎn)告她，不要耍這些小把戲，按照她這么多年吃我的喝我的來算，要離婚她首先要凈身出戶！”

說著，他氣定神閑地扔出了一把王炸，結(jié)束了這一輪。

再低頭一看，電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掛斷了，他捏緊了手機(jī)，面色隱隱鐵青。

果然被他說中了，盛舒瑤居然真敢找人騙他？

知道詭計敗露后就掛電話了。

邵霆冷笑一聲，直接將手機(jī)關(guān)機(jī)，又面前的籌碼一推。

眾人頓時興奮到了極點(diǎn)，邵霆更是露出肆意狂妄的姿態(tài)。

“加倍！”

他要讓小啞巴知道，和他斗，那就只能做好輸?shù)臏?zhǔn)備。

第8章

天黑成一片，沉得讓人心慌。

病房里。

盛舒瑤戴著呼吸機(jī)，渾身插滿管子，氣息微弱。

要離婚她首先要凈身出戶！

邵霆的聲音熟悉凌冽，卻字字誅心。一旁的裴顧握著手機(jī)，心里一萬個后悔自己為什么要撥通這個電話。

“他應(yīng)該是喝多了，我再打打，再打打......”

他哽咽著，似乎想安慰什么，可是再打過去卻發(fā)現(xiàn)怎么都打不通，邵霆手機(jī)是關(guān)機(jī)的。

盛舒瑤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本就不大的一張小臉此刻白的近乎透明，眼睛里的光芒也在漸漸消散。

病房外。

醫(yī)生喊出裴顧，摘下口罩嘆了口氣，“做最后的告別吧?！?/p>

裴顧腦子里轟的一聲，下意識拉住了他，聲音哽咽：“不，醫(yī)生，我求你，我求求你，你再幫幫忙，她還那么年輕......”

醫(yī)生搖了搖頭，走開了。

裴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進(jìn)去的，看到盛舒瑤那雙干凈的眸子他如鯁在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淚突然就一下子涌出來模糊了眼眶：“小瑤?！?/p>

若是他早早認(rèn)識她，一定不會讓她嫁給那個混蛋。

或許，或許她也就不會......

盛舒瑤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哭，想幫他抹去眼淚，卻怎么也抬不起手，只能繼續(xù)對他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沒事。

裴顧心中如刀絞割裂一般。

怎么會沒事，醫(yī)生說動一下就要忍受常人無法忍受的疼，她怎么會沒事。

想起方才聽到電話后盛舒瑤的眼神，他強(qiáng)壓下心中的難過，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我知道你還放不下他，放心，我綁也會把他綁來?！?/p>

盛舒瑤眼中一片寂靜，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伸手拉住了裴顧，搖了搖頭。

不用白費(fèi)功夫了，他不會來的。

三年了，邵霆從來沒有在乎過自己，每次都是自己捧著一顆熱騰騰的心到他面前，被他丟掉，再撿回來捂熱了捧給他。

真的好累......

她也......不想在自己死前還要經(jīng)受一遭他的羞辱和冷漠。

裴顧回握住她那只骨瘦如柴的手，如利刃剜心，疼的他說不出話來。

盛舒瑤面白如紙，氣若游絲，用盡力氣指了指床頭。

裴顧拉開抽屜，被????遺書兩個字刺痛了眼睛，他在盛舒瑤的目光里伸出手去，拿起了那張感覺有千斤重的薄紙。

上面娟秀的字跡一如往昔，事無巨細(xì)寫了她死后的種種安排，涉及的人很少，但是......也有他。

裴顧心頭一動，扔下紙一把抱緊了她，熱淚滴落在她肩上：“你知道么，我，我?！?/p>

盛舒瑤推開他，微不可見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無聲說著話，呼吸面罩上頓時一片霧氣。

但是裴顧看懂了，她在說：“謝謝?！?/p>

原來自己想著什么，她一直都知道，可是他們只能做朋友，僅此而已了。

她這輩子的愛都給完了，干干凈凈。

裴顧苦笑，輕輕得拍了拍她的背：“沒關(guān)系?！?/p>

?然而懷中的人沒了力氣，頭一點(diǎn)點(diǎn)低下去，眼皮也越來越重。

盛舒瑤感覺自己忽然變輕了，意識也漸漸模糊。

她虛活了二十多年，老天也看不下去了，要把她收走。

她真的好后悔......

但是再也沒有重來一次的機(jī)會了......

她這一生，對不起自己，對不起父母，唯獨(dú)對得起邵霆，但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如果有下輩子，她再也不想，碰見他。

盛舒瑤的手滑落了下去，裴顧抱著沒了生息的她，心中冰涼一片。

轟的一聲過后，閃電照亮了病床上的那兩個如雕塑一般的人。

窗外的暴雨裹挾著驚雷驟然而下，好像要把她的一切存在都沖刷干凈一樣......

轉(zhuǎn)載自公眾號：東東讀書

主角：盛舒瑤 邵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