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不可思議的謎底
次日夜/海邊斷崖下
秋雨坐在一塊礁石上，遙望著海面上愈來愈深沉的夜色，腦海里不斷反復(fù)回蕩著詩然和空竹對他說過的那些話。
他似乎明白了一切，然而他的心卻更痛了。
因為他知道，無論是從客觀的科學(xué)論據(jù)，還是以一個生活在科技和文明都相對高度發(fā)達，又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現(xiàn)代人的角度來看，他都不應(yīng)該相信這種充滿了諷刺和荒謬意味的解釋或說法。
但此刻，他心底里卻無比渴望得到一種求證。盡管從某種形式上來講，自己這樣做或許會被人嘲諷詬病，覺得他一定是一個喪失掉了部分理智的人。但他寧愿選擇去相信，并且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盼望那個夜晚的來臨。
琴室里，脫去了寬大披風(fēng)的宛輕若，一襲紫衣裙間，纖纖玉肢柔弱風(fēng)柳，雪白的肌膚上依舊是那道令他狂跳的鎖骨。
她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他，近到咫尺，卻又讓他感覺到仿佛遙在天涯。
他向她靠近，距離越來越近，終于站到了她面前。用顫抖的指尖輕輕抬起她嬌柔的下巴，緊盯著那張精致的容顏。
那道在每個夢境里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神，再一次電擊般滯住了他的呼吸，狂亂的心跳迅速紛擾了秋雨的大腦，他一把緊緊的抱住了她。
“你就是她，對嗎？”
沒有任何回答，但一滴溫?zé)岬臏I，靜靜滾落到了他的肩頭。
秋雨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她，嗅到那柔軟的發(fā)絲間，即使是他失去了八年的記憶，也難以忘懷無法抹去的、令人回味的香氣。
是的，就是這種感覺，沒錯。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的感覺一定錯不了，你就是她。”
他再次確定道：“我應(yīng)該早點認出你的?！?/p>
滾熱的淚瞬間涌出了秋雨的眼眶，映得他一雙漂亮的眼眸閃閃發(fā)亮。他激動地低喃：“我找了你八年，找的好辛苦，你知道嗎？”
她無聲地任由他抱著，過了很久很久。終于，他在她的無聲中放開了擁抱，卻拉住了她的手指不肯再松開。
他的眼中滿含著意外重逢后帶來的喜悅，恍惚依舊是八年前，那個眨著一對令人迷離的眼神突然出現(xiàn)在她眼前，被永久封印在她心底里的——青澀美貌的少年。
她迅速垂下眼眸，從他的手里慢慢掙脫開來默默地轉(zhuǎn)過身去，眼底里早已是浸滿了濕潤：“回去吧，”她輕聲說道：“回到你原來的生活，這里不屬于你。”
“為什么？”
他覺得好委屈：“不是你招我來的嗎？”
那道優(yōu)美的背部線條上，一對翼骨猛地顫動了一下，像是落在他掌心里的蝴蝶，撲閃著美麗的羽翅，隨時都要從他的世界里逃離。
“對不起?！?/p>
他突然間發(fā)覺自己說錯了話，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般即刻低下了頭。
“秋雨，”片刻的沉寂后，她幽緩道：“宛清兒，早在八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p>
“可宛輕若還活著?！彼麎阂种虞p聲說道。
“我只是倚附在別人軀體上的魂靈?！?/p>
“那又怎樣？”
她頓時跌坐在琴凳上，淚如雨下。
“對不起！”他惶惶然的奔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來，輕的好像生怕一個不小心會吹散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的拂著她落得四散逃離的淚水，心——跟著碎了一地。
“對不起……”他無助的、一遍一遍的重復(fù)著，臉頰上亦控制不住的落滿了淚，于是再一次緊緊的擁住了她。
許久后，她從他的懷抱里掙脫開來，默默地披上了那件玄色的披風(fēng)。
“你去哪兒？”
“出去走走?！?/p>
她頭也不回地輕聲說道。
被積雪覆蓋的白色沙灘上，宛輕若在黑色的深沉中款款而行。
她的步履沉重緩慢，披風(fēng)下紫色的裙角，在冰冷的夜風(fēng)中如四處漂浮的游絲。
她聽得到身后，有秋雨沉重的呼吸和游移的腳步聲，在不遠不近的尾隨著她。她遲疑、猶豫，卻始終都沒有停下腳步來。
因為她不能夠確定，那個美好在知曉了所有的真相后，面對她，是否還能夠保持他最初的那份陽光、自信和坦然。這不是她想要的結(jié)果，最起碼對他而言不是。如若不然，那自己最初的堅守和取舍，到底還有什么意義？
望著她陷入黑沉中那道羸弱的背影，秋雨感到一絲絕望。
他多么想抓住她，替她抵擋住那些夜夜席卷而來、猶如地獄般的黑暗和深沉。他想讓她感受得到，這世上還存有的希望和溫暖，想化解她美麗的眼神內(nèi)所有的憂郁。但他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這樣遠遠地跟著、看著她，一步步的走向?qū)儆谒约旱?，那個陰郁的世界中去。
黑沉的海面泛著幽暗的光——寂靜無語，唯有細雪被踩踏后發(fā)出的沙沙聲，伴著一前一后的兩道影，在白色的沙灘上，留下一道漫長而深深的足印。
……………………………...........................................
接連兩日里，秋雨像著了魔似地，緊緊跟在宛輕若的后面。
每當(dāng)她醒來，總能看到他那雙飽含著深情凝視的目光；她散步的時候，他如影子般默默地、不遠不近地尾隨在其身后；她畫畫的時候，他會沉靜的獨倚在一旁，猶如一幅水墨的丹青；大提琴悠揚時，總會有吉它的輕聲附和；潛水歸來時，他又如人魚般靜待在岸邊，對她露出一個令人心醉的微笑。
他會一言不發(fā)地幫她裹好浴巾，系好披風(fēng)送她回到畫室里；會坐在床邊握緊她的手，直到她躲避般地合上眼不知不覺睡著后，將她悄悄抱回到車廂的臥室里，會繼續(xù)坐在她身旁，一直等到冷沫兒醒來，對他露出一個安心的微笑。這才肯回到客房，帶著滿身的疲倦沉沉睡去。
她試圖勸阻，但他總是用了一雙飽含受傷的眼神，那樣凄楚哀怨地凝視著她，那哀怨里寫盡了無助。她只能默默低下頭，忍了淚繼續(xù)任由他我行我素。
“秋雨，我們談?wù)労脝?？”詩然這天終于站在了他面前：“你這樣下去，會生病的?！?/p>
秋雨垂下眼瞼，低頭默不做聲。
詩然撫著他的肩勸道：“你這是何苦呢？”
“我……我只是想為她做點什么。” 他幽幽說道，低垂的眼眸深處，突然就溢出了一股盈熱。滿心的憂郁，在這個如自己兄長般的優(yōu)雅男人面前，潰然決堤。
“我的心好亂，不知道該怎么辦，不知道……”
他驟然伏在枕上無助的低泣著。
詩然的心里，頓時溢滿了傷痛，迅速地別過臉去忍了忍眼底的淚，捏在他肩頭的手緊了又緊。
“秋雨，不要這樣。輕若就是害怕看到你這樣，所以從一開始，一直都在想辦法躲著你。她不像你想象的那樣她很堅強，可是你這樣她反而會心痛、會自責(zé)、會逃避。你也不希望看到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對嗎？這不是我們想要的結(jié)果?！?/p>
秋雨抽泣著擦去滿臉的淚：“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p>
詩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打起精神來，回去做你應(yīng)該做的事情?，F(xiàn)在鐘見還沒有落網(wǎng)，這意味著案子遠還沒有到結(jié)束的地步。我們能做的就是努力堅持到最后，幫她解開隱藏在案情背后的一切真相，這也是在幫你自己不是嗎？”
秋雨泛滿紅潤淚盈的眼底，驀然透出了一絲清晰的光亮來。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