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玫瑰
一朵又一朵美麗的白玫瑰,開滿人心,白得虛弱,白得滄桑,白得傷心。
阿莫要離開了。
白眉興沖沖一路跑過來,把票塞進(jìn)他的手里。
? “喏,這是你今天上火車的票?!?/p>
阿莫看著她跑得氣喘吁吁,也不知道她這么個柔弱瘦小的女人是怎么從一堆如干茅草的人群里擠出來的。
的確,白眉今天好早就過來售票口排隊,可是人還是很多,而且,大部分后到的人不甘心排在后面,就選擇走捷徑-------插隊。雖然這種事情不光彩,但是人一多,時間就要延長。然而做這種事情的人要么是急于與情人會面的的女子,要么是游家多年的游子望歸心切,要么是母親病危,耽不得一分鐘。插隊的人也是身輕如燕,成功的被發(fā)現(xiàn)的就大不了跟人吵一架,吵成功的就能輕松獲得前面的位置,吵不成功的也就繼續(xù)吵,絕不罷休。否則就是揚長而去,然后留下一句:操你XX。要是一開始就沒有成功,反而被人盯緊的話就只好悻悻然往后走一點,尋找下一個合適的目標(biāo)。旁邊的人就像看戲一般,當(dāng)然也怕惹禍上身。白眉就遇到過一個下巴及其瘦削,眼睛深凹陷的中年人,其實看上去像50多歲的老頭子。他先是看白眉身形瘦小,方便下手,而且還是一個女人。接著他就等待時機。白眉早就發(fā)現(xiàn)這個不懷好意的男人,但她并不害怕,死死地盯著他。
后來,一輛車子穿過排隊的隊伍,剛好到白眉這兒就要截成一段。于是那個男人就趁機插隊,排在白眉前面。白眉見了,用平底鞋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腿,大罵一句:“不要臉!”男人生氣一轉(zhuǎn)身,白眉又給了他一腳,于是傷上加傷,男人哇的一叫,跪了下來。白眉眼疾手快,用力推了他一把,順勢將他推倒在地。
那個男人沒想到一個女人居然如此暴力,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渾色的球一樣。
白眉也瞪回去。她心想,這么糟糕的男人,真是活該被打。
終于到她了,因為不識字,所以只好聽售票員的安排,最后只聽到她說這是晚點的車票。后面卻又有人插隊了,于是隊伍變得胖起來,很多人都擠向白眉,白眉瞬時感到背后有一股巨大的壓力。雖然她瘦,但是這種擠壓仍像一塊石墻般咯人。
“呼呼----”出來的時候,白眉不停地呼氣,頓覺輕松。
跑過去的時候,看見阿莫站在月臺上像一尊不能說話的雕塑。
“那個,我給你買的,是稍晚一點兒的。因為早點的都被人給搶光了。所以,你可以在這里等一會兒。”
阿莫沒有說話,似在默認(rèn)。
“你等的時候會不會不耐煩,我在你包里放了幾包花生瓜子還有書。你不是喜歡看書嗎?沒事的時候可以看看?!?/p>
白眉繼續(xù)說:“哦,對了。我拿了一本書放自己身邊,就是一本白色封面很漂亮的,叫什么我也說不出來。你要寫更多更多的書,以后我去書店,一定第一眼就要認(rèn)出你的書。好不好?!?/p>
阿莫點了點頭,笑了。
車軌上一輛火車呼呼而過,驚擾了經(jīng)過的鳥兒。阿莫突然一把拉過白眉,指了指火車。
“喔 ,真是怪不好意思的。你看這火車真夠長的,拉那么多人,上的上,下的下。你到時候上車可要注意了,有人擠得話就別跟他擠,反正早上晚上都會上去。還有火車上的東西貴,本來我想給你買這地面上的東西,但是怕你難背起,所以就在你包里放了足夠的錢。嗯------就在那個包的右邊小口袋里。別忘了就行,清楚沒?如果火車上有人對你不好心,你就像我這樣,”說著,白眉像旁邊的行李試圖踢了一下,“就這樣,狠一點,不要怕?!?/p>
“那個,阿莫,你就要走了嗎?”
阿莫搖了搖頭。
“我,我,你等我一下?!?/p>
白眉迅速跑到火車站最附近的一個花店里買花。剩下阿莫一個人在原地等待。
人一生總要等待那么重要的幾個人,心甘情愿,無怨無悔,但是要等到什么時候,大概是神抵也不清楚的吧。畢竟,他也不懂人間的愛。
但是,一定要等到。
白眉很快的回來了,手上拿一束白色玫瑰。
“這個-----這個是我最喜歡的花?!彼悬c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八停徒o你。”
阿莫一手接過。一朵又一朵白色玫瑰,開滿他和她的心,白得虛弱,白得滄桑,白得傷心。
“XX車XX站點XX馬上就要開始上車了!”廣播里響起一位女聲。
“那個,你快去吧。”阿莫被白眉推了一把。
“快去?!?/p>
阿莫回頭望了白眉一眼,眼睛里早已噙滿淚水。
“阿莫,再見。”這是白眉對阿莫說的最后一句話。
阿莫舉著白玫瑰,揮了揮手。然后一轉(zhuǎn)身,深黑色背影逐漸消失在人群中。
白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個木頭人,眼神空洞。她想起昨天無意聽見阿莫母親跟阿莫打電話。
“兒子啊,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回來,我就當(dāng)沒你這個兒子!還有,你要是回來了,就不準(zhǔn)回去了!”
阿莫又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