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梅花開》 第七章 長篇連載7

(上接第六章,長篇連載6)

第七章



晚飯后,我母親讓我姐姐們洗碗收拾,她自己端著蓋著碗的盤子匆匆向我外公家走去。我大舅正在草垛旁拽草??吹轿夷赣H急匆匆地走來,問:“二姐,端的什么,這要去哪?”

“晚上多炒了些菜,給咱爹送去?!蔽夷赣H稍頓了下,低聲說,“你們忙好也一起來吧,有事大家一起商量?!?/p>

在我大舅的應承下,我母親已快步走到我外公家門口。

我外公正蹲在門檻旁吃飯。我外婆、二舅和小舅圍著桌子吃,桌上放著一盤咸菜。我外公見女兒要走進來,忙站了起來。我母親把蓋著的碗打開,讓我外公撥些菜到碗里——是一盤臘肉炒蘿卜。我外公象征性地夾些,但我母親不同意,非讓我外公多撥些。我外公無奈又夾了些,其中還有一塊肉。我母親這才把盤子和空碗放到桌上。

“你家孩子多,別老往這拿!”我外公帶著埋怨的口吻,重新蹲在門檻邊繼續(xù)吃?!澳昀餁⒇i都給我們不少了;整個年,還有教裁縫在你們家,都要吃的!”

“裁縫結束了。天熱了,臘肉放不住,我今天全炒了;孩子們都已吃了,你們也很久沒沾葷腥了!”我母親安慰我外公,她知道他是心疼她。

“二姐,田里好杵洞嗎?我們明天也準備喂肥;這幾天我剛教會立夫怎么犁耙田?!蔽叶烁魈粢粔K肉給我外公和外婆,自己也吃了一塊,然后只挑蘿卜吃。

“還好,按這個速度一星期差不多能喂完?!蔽夷赣H回答我二舅,在他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

“有二姐就是好??!”我小舅說著,把盤里剩余的肉都挑吃了。

“她家有,你二姐夫給人剃頭能掙到錢!”我外婆心疼地看了我小舅一眼,生怕我外公的話讓我母親以后不再送過來。

“你呀,總是這樣!他二姐夫早出晚歸的,很不容易。再說,他老實,很多錢又要不來!這些年他們也沒少幫襯我們?!蔽彝夤珖@了口氣,埋怨我外婆。

我母親趕緊轉移話題,他心疼我外公,也習慣我外婆了。更不希望他們因這點事不愉快。接著我母親和我外公談論接下來的生產都怎么安排。然后幫著我外婆把鍋碗洗涮好。當她們重回后屋時,我大舅和大舅媽也來了。我母親把小齊說的話學了一遍,讓大家一起拿主意。

我外公先喜出望外,但瞬間又慢慢地蹲下去,底下了頭。是的,我二舅的婚姻是他最大的心病,他知道這是最好的方法。但要錢??!買種子、肥料的錢還是硬湊出來的,現在連路費都拿不出。

“我不娶了!”我二舅咬著牙狠狠地說。

“胡說,哪能不娶,還有你弟弟立夫都要娶老婆的!”我外婆跑到我二舅面前斥責。她個頭不高,但聲音提得很高。

“娘,不要急,我們正在商量。如果這法可行,錢大家一起想辦法!”我母親明著像是安慰我外婆,實則是給我外公底氣。她需要我外公點頭,更想讓他寬心決定。

我大舅和大舅媽也同意我母親想法,覺得是好機會,也要我外公下決心。

我外公慢慢抬起頭:“我肯定愿意,按說,給老二娶媳婦是我的任務,卻要拖累你們!”

我外公的話,字字千斤,重重撞擊我母親的心。她眼圈紅了:“爹,看你說的,我們都是你的孩子,肯定要相互幫助的,錢我們大家一起湊!”

“立華沒有錢。他幾天前去賣稻的錢,除了買肥料、種子;剩下的要給文平轉學呢!正霞有錢,你出吧?!蔽彝馄怕犖夷赣H說一起湊,她又開始心疼我大舅了。我外婆的話也是我大舅媽想說的,她張張嘴,見我大舅瞪了她一眼,才沒說出來?,F在我外婆幫她說出來了,她的心平靜多了。

“大家都不寬裕,我在考慮,就算現在錢湊齊了。等媳婦帶回來辦婚事也難??!”我外公瞪了我外婆一眼,沒理她,接過我母親的話說。

“爹,你別想那么多,先湊夠去的錢;辦喜事,怎么也要麥子和油菜收下來了,那時大家賣了再湊起來?!蔽掖缶俗鳛殚L子不能不表態(tài)。他自知理應分擔,這也是他阻止我大舅媽的原因。

“立華,文平轉學怎么回事?”我母親見我大舅不讓我大舅媽說話,不能無視我外婆剛才所說。更不能讓我大舅和大舅媽事后因意見分歧鬧矛盾。

“唉,也沒什么,就那天我和他大舅媽去賣糧食。鬧出大笑話了!羞死了!”我大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手向我大舅媽指了指。

“你也知道,我們都不識字;到了糧站稱好了重量,結果把文平的成績單當糧本帶去了。糧站的人說沒有糧本不收,急得我倆團團轉。后來我想到信用社找我舅,讓他給說說情。路上遇到文平二舅。他在鄉(xiāng)里做生意,說別賣給糧站了;他知道哪里有私人收,價格還貴一分呢?!?/p>

“后來,中午在他二舅家吃了飯,他說,光讓孩子識字不行,還要上好學校,將來考上中專就能吃黃糧了。他小舅也住他那,成績不錯,馬上就要中考。他建議把文平轉到鄉(xiāng)里小學,就住他家。文平不會的也可以問他小舅。我們想他二舅說的對啊,不能讓孩子像我們這樣糧本成績單都分不出來,所以就讓他二舅給托人找關系?!?/p>

我大舅說完看了我大舅媽一眼,感覺自己有些自私地低聲說:“文平以后轉學也可以的,你家大軍不也沒轉學嗎!”

“你是為你兒子,我們也是為了我兒子;都是為自己的兒子,你也沒錯的!”我外婆說的像繞口令似的,總能站在我大舅媽的角度說話。是的,我外婆疼兒孫,有些發(fā)憷我大舅媽。

“能找到關系不容易,如果說好了就不能變,否則再不好找人家了,也給人家做難了?!蔽夷赣H說了中肯的話,他也心疼我大舅,“我和大姐想想辦法。你如有結余就幫爹,沒有也沒人會怪你?!?/p>

我外婆不再插話,她最稱心的就是我母親和我大姨娘承擔。

我二舅又提出,馬上要生產了,他走了,至少要一到兩個月,家里農活怎么辦。我小舅終于有表現的機會,他說有他在家,讓我二舅放心去。是的,我小舅比他二哥粗壯,力氣也大,就是剛輟學一年,對人情世故方面還需磨煉。他比我大姐還小,是我母親出嫁后才出生的。

我外公最后站起來堅定地說:“那就這么定,正霞,你明天回復小齊。明天先不喂肥,立夫明早去你大姐家一趟。務必讓你大姐夫大炮也來,他兒子已結婚能干生產。大炮能說會道,讓他陪立權去江西,兩人有什么事也好照應?!贝笈谟质侵斐芍芙o取的綽號,叫久了我外公也這么稱呼。

第二天午飯前,我小舅把我大姨娘請來了,不僅大炮來了,還帶著小女兒桃子。我大姨娘家有三個孩子:兒子老大高中畢業(yè),剛結婚一年;兩個女兒,大女兒已不上學,幫家里做農活。

我大姨娘到了就是訴苦,說她兒子媳婦要鬧分家。她抹著眼淚說:“人家兒子多的分家也沒什么,我這一個也要分,還不讓人家笑話死。我質問他。他這該死的孩子卻說‘你是望子成龍,沒想到成蛇了吧!’成心是要氣死我。他大舅媽,如果真分家你要讓立華去給我主持公道,為我撐腰?。 ?/p>

我母親和我大舅媽都勸她:那都是氣話,不要當真;你兒子雖然成家了,也還是孩子,慢慢才能明白事理。勸慰半天后,大家這才轉到正事。

桃子和我們很熟,因為周末才跟著來。放假時常來外公家和我們一塊玩。記得去年我們一起看村里請的戲班唱戲后,我們一起學著演啊,唱?。∷蜒栏嗤吭谀樕夏7禄瘖y,結果涂到眼睛里,辣的眼圈紅紅的直流淚。她還拿著白酒瓶,站在大板凳上,喝口酒后大喊,“我是仙女下凡啦!”然后跳下凳子。不久,酒勁上來哭喊著讓我大姨媽照顧她一晚??傊覀冊谝黄鹜鏁r鬧出不少笑話。

當桃子來我家時,我叫了聲姐。我二姐趁著桃子和我小姐說話空擋把我拉到一邊說:“不能叫姐,你知道吧,大炮是我奶奶娘家那頭的,是她侄孫子。他和我們平輩,所以各親各叫,咱爸和大炮也都不稱呼的,桃子也不稱呼咱爸?!蔽宜贫嵌攸c點頭,從此我只稱呼我大姨娘。

當晚我大姨娘就回去了。我母親開始著手給我二舅準備。她扯了布匹,讓我大姐、二姐給我二舅做了新衣服。她們白天喂肥,晚上把我二舅最好的舊衣服縫補好換著穿。我目前把1千元錢分2處縫在我二舅上衣內襯里。叮囑我二舅一定小心,第一次出遠門要機靈。這錢說是湊,不如說是我父母多年的心血。我母親省吃儉用,就是為她弟弟們不時之需攢的。我大姨娘訴苦的結果是,她只能給大炮準備來回路費。

我二舅拼命地干活,他想在走前多幫我外公,恨不得把所有的活都做完。終于在清明節(jié)后第三天黎明,我二舅和大炮背著行囊悄悄地出發(fā)了。

方慶喜在清明節(jié)前一天回來了。他發(fā)現家里有了些許變化:多了一張單人床,兩張床都掛了蚊帳。杜娟的解釋是孩子大了,應該單獨睡。夏天蚊子多,這時買蚊帳比夏天便宜。方慶喜覺得有理,也沒多想;況且他這次回來只是想把孩子帶出去,那還不是一樣讓孩子和杜娟分開睡。他發(fā)現帶著孩子更能博得人家的同情。他本想給父母上墳后就走,但發(fā)現杜娟對他很冷淡,這才是些許變化中最重要的。

在以往,他說要走,杜娟都會留他多住幾天。這次不同,他發(fā)現杜娟是在應付他,還催他快點走。就在回來當晚,他想和杜娟親熱,可杜娟以身體不舒服拒絕。這讓他很氣憤,分開這么久難道她不想嗎?!以前可都是他做主的。

睡不著的他把乞討來的錢交給杜娟,她的態(tài)度有了微妙的變化,滿足了他的需求。但她和往常不同,既不主動也不熱情,活像一具死尸。當他完事,她趕忙背對著他睡去,好像他已不存在了。

在方慶喜的記憶里,杜娟從來沒有這樣過。以前都是他冷落她,當他想要她時,她會給與他強烈的回應。兩個月前她還強烈挽留他,而這次卻攆他快走。他以為她還在生他氣,因此,他決定多住幾天陪陪她。

這可急壞了村長,突然不能去杜娟家,讓他很不適應。當他想到方慶喜摟抱杜娟親熱時就心痛。他像熱鍋上的螞蟻,但又不知所措。他喝悶酒麻醉自己,可是越想逃避,腦海里越清晰。那股酸溜溜的醋意時刻折磨著他。他知道自己必須喝醉,只有這樣才會有片刻安寧。

喝醉的他半夜渴醒了。他摸黑到桌邊舉起水壺喝好水再回到床前時,她感覺到床上有種女人的魅力吸引他。他不清楚是在家還是在杜娟那。他斷片了,腦海里又浮現杜娟那曼妙的曲線。有一團火在他下身燃燒,讓他難以忍耐。他撲上床,扯開拿女人的衣服,用腳使勁褪去她的內褲。他像野獸般瘋狂地侵略占有她。

前段時間,韓雪云無意中聽到村長和杜娟的風言風語。她想找人打聽,但誰都躲著她。她只能偷偷地觀察,并沒發(fā)現蛛絲馬跡。每當她悄悄來到杜娟家附近時,總能遇到朱成周大聲和她說話。她心里很苦惱,她隱約感到這不是傳言,是真實的。因為村長很久沒有碰她了,她也不是主動的女人。她只能在充滿焦慮和不安中默默地忍耐,等待。這幾天他發(fā)現丈夫不開心,喝悶酒,但她不敢問。她知道他的脾氣,最好不要惹他,否則可能會挨皮肉之苦。她白天和兒子明清一起做農活,回家還要做飯;晚上等收拾好家務已累的倒在床上睡著了。

就在睡夢中,她感到丈夫撕扯她的衣服,霸道地進入她身體里。她以為是做夢,但又不像,那種快感是真實的;以前她也做過春夢,但每當有那種感覺時就驚醒了。但這次一直在延續(xù),讓她欲罷不能。她從來沒有這種感覺,每次她丈夫都是草草結束,讓她剛上什到半空就又要跌落。她被他的粗野動作弄醒了,她聞到他呼出的酒氣。這不是夢,她丈夫正在她身體里沖刺。她之前的疑慮頓時消失了。她欣喜地想:都是他媽的扯淡,他丈夫還是想要她的,她對他還有吸引力。而且他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能讓她開心,沒有讓她半空中跌落,而是爬上了云頭……

她情不自禁地哼出了聲,雙臂環(huán)抱住了他的腰;她從沒有這樣過,她很享受。她時斷時續(xù)的叫聲充滿了魔力,讓村長更加心馳神往,激發(fā)他的激情和動力。他感到自己年輕了,比包括杜娟在內的任何一次還要好、時間還要長。他感覺要爆炸了,寧愿此刻被完全掏空。他這幾天的壓抑完全被釋放,通過造物主巧妙地安排在男女之間的顛鸞倒鳳中。

當韓雪云還在那瑤池仙境暢游,醉生夢死之時,村長已快達到頂點?!霸萍?,我來了!”他大喊一聲,使勁頂著她,深入到不能再深,身體一陣顫動,再抖動了幾次,翻下身呼呼睡去。

韓雪云如五雷轟頂,村長短短的五個字,像五把鋼針插進她的心臟。她知道云姬是杜娟的小名,并且村里沒幾人知道。她明白了一切,她的心涼了,在汩汩地滲血。她的美好想象,她的一切,她剛才所有感覺都蕩然無存。她想把村長踹下床,她不敢,在這個家,只有他踹她的份。痛苦、憤恨、屈辱、報復一股腦向她襲來。她寧愿活在無知的世界里,但一切又是那么清晰明了。她像個孩子蜷縮在床腳,她像棄嬰,像孤兒無助,她絕望地流著淚。

她想到來村里演過的戲劇《鍘美案》。她想到要告丈夫,告他這個“陳世美”,然后把他拉回來!是的,告狀要有證據。俗話說,“捉奸要捉雙!”可朱成周不知何時成了可惡的看門狗!她心里暗暗咒罵他,更詛咒杜娟,可他沒詛咒丈夫,她還想把他拉回來。畢竟在農村,在她的思想里,女人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是的,不要沖動,要找出證據,讓天下人都罵她杜娟。讓她活不下去,至少抬不起頭做人,那時自己的丈夫必然回歸。她有了主意,心稍許有了些安慰。

翌日,韓雪云強打精神,像什么也沒發(fā)生。依然和兒子下地,依然做飯和家務。她在尋找時機,想辦法拿到證據,最好是當場捉奸在床。

方慶喜到第七天住不下去了。其實他是著急走的,乞討是他的職業(yè),如果不是想帶孩子走,他是不回來的。她發(fā)現除了杜娟態(tài)度冷淡外,這幾天并沒有什么變化,也沒什么事情發(fā)生。他倆只有那晚半死不活的親熱。杜娟一致抗拒他的請求。他乞討來的衣服和錢都給她了,他再沒有討好他的東西。他氣急敗壞,責問她原因。杜娟的回答讓他哭笑不得,心里還堵得慌。杜娟說:“你老是在外,我的激情慢慢都憋冷淡了;就讓它淡下去吧,否則你把我挑起又不在家,難道要我偷漢子不成。”

一夜的無話讓方慶喜心如刀絞。他想到上次他走時,她是挽留他的;還為這吵架了,他走時她是生著氣的。他以為她還在生氣,也覺得虧欠她,陪她太少。既然這樣還不如走呢,免的看著吃不到更難受!等年底回來再哄她高興吧。再要幾年把地收回自己種;那時孩子也要上學了,一起好好過日子。

進入四月,地面上枯草全不見了,覆蓋著綠油油的各種野菜、野花、野草。麥子和油菜都有一尺高,每天有明顯的變化。村里村外處處是生機盎然的景象。

老王開始放豬了。他每天早飯后,背著一個糞筐,吹著哨子;一手持鞭,一手持鏟。從村最西頭挨家把豬收攏趕到田野的空地里,或南側水庫邊的空地上。豬過的地方,留下狼藉一片的屎尿。老王會放下糞筐,用糞鏟把糞收集到糞筐里。這時,也會有大人、孩子來搶收豬糞。

每年這個時節(jié),孩子們不是放牛就是去挖野菜喂豬。大家歡笑在田間地頭,比賽看誰先挖滿籃、筐。然后找一片空地做游戲。說是游戲,也是賭博的一種,賭注是挖的野菜。

在空地的一端用鏟子畫一條線,然后在另一端挖個坑;在坑旁邊也畫條線。大家分別站在坑邊的線往另一端的線扔鏟子。腳觸線或超過線是犯規(guī),算輸了。鏟子超過和壓到另一端的線也算輸了。每人把同等量的野菜放坑里,算是下注。誰扔的距另一端的線最近,誰就贏了全部的賭注。

清明后的第一個周六,陽光燦爛。我父親早早出村了;我小姐邊放牛邊看書;我母親和我兩個姐姐往地里挑糞,我去田野里挖野菜。

當我籃子挖滿時,已走到最東邊的水塘。水塘下邊人聲鼎沸,我加快腳步跑過去。原來空田里很多人在玩游戲。馬明清、馬國琴都在場。我也湊過去,但馬明清說我太小,不帶我玩。看他們爭先恐后玩得不易樂乎,我有些喪氣。還好,方若梅帶著弟弟也來挖野菜,我就和她倆一塊玩。

馬國琴比馬明清小,他們從小一塊長大。雖然她是馬明清的姑姑,但馬明清像哥哥一樣護著她。她對他有一種說不清的情愫。前段時間她跟朱成文學裁縫,很久沒見馬明清了。今天她看見馬明清在挑糞,也挎著籃子以挖野菜為借口跟來了。

我們在田埂上翻找茅一(一種能吃的草)。我忽然發(fā)現有個小洞,感覺有雙眼睛盯著我,嚇得我大叫一聲。他們都說我膽小,大驚小怪的。馬明清是這群孩子中最大的,他拿著鐵鍬過來要挖。馬國琴阻止他說:“等會,不讓他們看。”她霸道地張開雙臂像趕鴨子似的把別人都驅趕開。

“小姑,那讓方若梅在場吧!是他們發(fā)現的?!瘪R明清抬頭看見站在我身后的方若梅,用乞求的眼神望向馬國琴。

“不行,只能我看,她更不行?!瘪R國琴兇巴巴地說,還氣呼呼地朝方若梅揮了揮拳頭。

方若梅羞紅了臉,她本來也不想看,扯著我的胳膊走開了。

馬國琴洋洋自得的站在旁邊。她覺得戰(zhàn)勝了一切,馬明清是她的保護神,只能保護她。突然,她嚇得驚叫,跳起老高。她跳下田埂時被草根絆了下,一屁股坐在田里。

大家哄笑著圍過來。發(fā)現馬明清挖出一條蛇,正不斷地吐著信子蠕動。大家見狀又一窩蜂散開。馬明清也不管馬國琴,高興地說:“哈哈,遇到我你倒大霉了!我爸說蛇膽能明目,他就吃過,今天我也嘗嘗?!彼描F鍬把蛇從七寸處切斷。蛇頭在原地張著嘴痙攣著,身體部分卻在不斷地扭動。沒人再敢上前,只有馬明清興奮地擼起袖子。

他把蛇身掛在水塘埂的一棵小樹杈上,熟練地用手把蛇皮剝了。他用兩根手指把蛇膽捏在手里,見大家都躲得遠遠的;他哈哈大笑,一仰脖帥氣地把蛇膽吞下了肚。

馬國琴爬起來拍手叫好,用曖昧的眼神看著她心中的英雄。大家遠遠地把馬明清圍成一個大圈,也跟著叫好。馬國琴不顧自己剛摔了一跤,趾高氣揚地說應該要向大家收費——她指的是野菜。

馬明清把蛇的殘軀掩埋了,又回到洞前,俯身仔細觀察后說:“可能還有,我再挖深點!”

果然,他又挖出來一條。他如法炮制地把蛇膽拿在手里,環(huán)視了一圈問誰敢吃。大家都驚恐地看著他,沒人敢應聲。

“我!”馬明清的弟弟馬明真諾諾地說。他的臉憋得通紅。

哥哥興奮地向他招招手。他把蛇膽放弟弟口里。然后一拍他后背,馬明真“啊”的一聲,蛇膽就咽下去了。馬明真稍緩了下,惡心的不斷吐起口水來,此后連續(xù)吐了三天。

大家眾星捧月似的把馬明清兄弟夾在中間回村。馬國琴也擠在里面占據最好位置,洋洋自得地說:“只有她兩個侄子是村里最厲害的?!贝藭r,馬明清就是她的驕傲和英雄。

老王是給村長收集的豬糞。當他出現在村長家糞堆邊時,韓雪云想到了能幫她的人。她給老王一瓶白酒和一盤花生米,還有幾個雞蛋。她知道老王愛喝酒,尤其酒后更愛打牌。在這時節(jié),只有朱成周等少數人有時間,而杜娟晚上不玩的。

韓雪云每天晚上暗中觀察,一連幾天都沒機會。她有些焦急。就在這天早上,她早早去給老王送條魚,還故意把他的醬油瓶打碎了??粗鞯臐M地醬油,老王惋惜地說沒有醬油魚就沒法紅燒了。韓雪云趕忙說:“朱成周不是賣嗎?你一會放豬也會路過他門前;你讓他晚上送來一瓶,你倆一起喝幾杯,他就不好收你錢了!酒后再打幾圈,沒準還能贏他一些?!甭牭美贤跸渤鐾?,感覺已從朱成周那贏了錢似的。

晚上,韓雪云悄悄地跟著村長來到杜娟家附近。朱成周果然沒出現,她等了會趁著夜色躡手躡腳地向杜娟家逼近。

自從方慶喜把孩子帶走,村長和杜娟更自在了。沒有孩子礙事,他們更能隨心所欲地過二人世界。

韓雪云躲在窗下聽了會,確認村長在里面。她氣的咬牙切齒,她的心在滴血。她按住憤怒的心,她要捉奸在床。終于燈滅了,她嘴唇也咬出血漬來。憤怒讓她忘記對村長的恐懼。她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撞擊房門,還一個勁地罵杜娟狐貍精。

村長起初被嚇壞了,但只聽見自己老婆的聲音。稍作鎮(zhèn)定后,他讓杜娟躲在床角,隱藏在蚊帳里。自己穿好衣服悄悄地趴在門縫往外瞧,他只看見韓雪云急切晃動的身影。他一下子拔掉門閂,打開門。韓雪云一頭栽進屋里。村長一把抓住她的頭發(fā),捂住了她的嘴。

“你要再亂喊亂叫,我弄死你!”村長的聲音低沉而又兇狠,韓雪云被嚇懵了,她太熟悉丈夫的為人了,他什么事都能做出來。

村長探頭看了看屋外,漆黑沒人,他膽更大了。他慢慢放開捂著她嘴的手,狠狠地說:“讓你知道也好,以后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p>

韓雪云清醒過來,她此刻又怕又惱,剛要喊叫。又被村長捂住嘴,騎在身下,拳頭雨點般打在她的頭上、臉上和身上。一陣陣劇痛讓她后悔沒有找人一起來。她應該找上婆婆或村長弟弟,或者——;可這些都是他的親人,他們都會護著他。那我的親人呢。“對,我怎么沒提前找哥商量呢!”她后悔自己計劃中的漏洞。

村長見老婆被打的發(fā)愣,也不哭嚎,這才住手?!跋麓卧俑腋櫸?,再敢到這屋里來,我就打死你;來一次我打你一次。”村長拽起韓雪云往屋外就走。他知道此時已不能再留在這里。只要出了杜娟家房屋,就是他夫妻倆的吵架,別人也就不好管了。

韓雪云被村長拖回家,又被村長一頓臭罵。她一言不發(fā),她的計劃呢,事情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讓她猝不及防??墒撬奈?,她剛想到她的哥哥,是的,這個家里沒人能為她撐腰。不都是他的親人放縱他才這樣的嗎!

她想回娘家,她想她哥。被打的地方陣陣劇痛,她捋了下凌亂的頭發(fā),發(fā)現被扯下來一大縷。她瘋狂地收拾衣服。村長指著她鼻子說,你要去就別回來了!馬明麗和弟弟大哭著,死死地抱住她的腿,不讓她走。上次馬明麗回家只告訴村長小明的話,提醒他收斂;她不敢告訴她媽媽,更不愿他們打架。馬明清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站著,眼角掛著淚,他對自己父母打架已司空見慣。韓雪云看到幾個孩子,心軟了,再也憋不住了,抱著他們放聲大哭。哭聲里充滿了悲愴和凄涼。

第二天,韓雪云什么也沒拿,趁大家忙的時候,悄悄地回娘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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