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我點開簡書準備完成日更,可點來點去卻始終打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他推門進來,責備這么晚還不睡,簡書到底有多么大的魔力,讓一直像個老人堅持早睡早起的我也開始熬更守夜?
我嘟嚕著說是挺有魔力的,同樣是寫自己的生活,怎么差距卻特別大?他立馬來了興趣,什么差距,說來聽聽。
看他又要給我傳道授業(yè)了,我趕緊打開一篇:你看這個狂妃,她是廢品收購站的老板娘,養(yǎng)著兩個女兒,每篇文章都是上千閱讀量,而且每天都有人給她打賞。他搶過手機上下翻看了說:人家把真實的生活寫得詼諧幽默,確實很不錯呀。
我又打開阿燕姐姐的文章說這個姐姐是一個老師,每天更新一篇800字的文章,也是大多記錄生活中的瑣碎。他打開幾篇讀了,說:這個姐姐文學水平很高的呀,人家起承轉合流暢自如,雖然寫的是生活瑣事,但背后總是有人生道理的思考。
“那我也記錄自己的生活,怎么就差這么多?”
“哈哈,你那就是未經雕琢的口水賬。沒有章法?!?/p>
“什么是章法,我怎么始終悟不出來?”
“我的天,你背那么多杜甫詩,連個章法還沒搞明白,他最講就章法,你都在背些什么?”
“我背杜甫的詩,就跟他自己表達的一樣,不是為寫詩而作詩,而是用詩的形式記錄這個國家和人民的遭遇,記錄生活和心中的感受。所以,我背他的詩很快,因為我是在背他詩里面的畫面,故事,和他憂國憂民的偉大思想。你為什么背他的詩那么慢?就是因為你一直在背他的寫作章法。成天平平仄仄,不慢才怪了?!?/p>
“不研究章法,你就不知道有多難寫,不知道人家為什么寫得好,你就永遠寫不好?!?/p>
他這么一說,我就真的語塞,我確實從沒想
過這些。
對于寫文章,我從來都是個差生。
詩,和優(yōu)美的散文,我也一直不太懂欣賞。那些婉轉的比喻排比對比之類的比呀比,我一看見就覺得頭疼,我總覺得那太矯揉造作。我從不讀詞,感覺立意繞不出你儂我儂,實在太狹窄。
所以我寫作文的時候,那些華麗的辭藻從來都進不了我的腦袋。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哪來那么多的遮遮掩掩。宛轉悠揚,臣妾的確做不到。
就像美這個詞,從來不在我生活里。
我生為一個女人,從小討厭打扮,不留長發(fā),不穿花裙,也不細心收拾我的房間。
長大了工作了也不化妝,吃飯時收起雙腿盤坐凳上,走路流行闊步,從不小步盈盈,開心時總是哈哈哈哈連放四聲,從不嘻嘻微笑。和別人說話總是直抒胸臆,從不拐彎抹角。我向往的生活不是夠籌交錯的霓虹閃爍,而是山下水邊的石田茅屋。我交往的朋友,大多質樸簡單,沒有心懷大志卻真情真意。
所以我混跡江湖十年,總也學不會那虛里頭的處事技巧。細想其實也能學會,是我不愿意。我做人就是要真實淳樸像農村的田野一樣開闊自由,哪管那么多條條框框。
昨天帶著孩子和父母去海洋公園,五顏六色的魚總也吸引不了我的興趣,倒是那純白的水母,讓我駐足不前。

你看它們,多么通透,多么純凈。沒有華麗的顏色,也沒有復雜的身體結構。一張一合是它們唯一的運動。未經雕琢卻也如此柔美神秘。
你能看見它的一切,你又不能看透它的一切。
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一直在努力做一個水母。
自然通透,簡單清亮,純凈中卻也有極美的一面。
所謂文如其人。
怪不得我寫的文章,就是這樣一眼看去,毫無尋味之處。
這下他的確說得沒錯,是我拒絕雕琢,所以只能落得口水一坨。
但,我還是想做個水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