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遇見一個人，看到他便心生歡喜，靠近他便心滿意足？? ? ? ? ? ? ? ? ——陳瑜
我的心劇烈地跳動，仿佛迫不及待地要從胸腔的禁錮中逃出去……是林熙嗎？
伴隨轉(zhuǎn)身的動作，猝不及防一張容顏映入眼簾：長鬢、烏發(fā)，劍眉、朗目，清俊無雙，長身玉立，宛如古代的貴公子寫意風流，讓人無法心生褻瀆之感。我的內(nèi)心突然涌現(xiàn)一種強烈的情感：
? ? ?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他注視我，眼中似有星光。我的心慌了，眼睛澀澀的——如此耀眼，如此灼目——這個男子于我猶如天上的云，而我……是地上的泥。避開他的視線，我的眼睛直愣愣地定在他的胸前。
他穿一件白色襯衣，衣領挺立有神，外面披了一件灰色外套，看不出什么材質(zhì)，下面是同樣材質(zhì)的黑色紡織褲子，搭配一雙黑色的休閑板鞋——很休閑的穿著。我有些氣惱于自己對于男式穿著方面的貧乏見識，不然，肯定會描繪的更為具體準確。學生樣裝扮一如大學，仿佛穿梭時光的界壁，他仍是當年沉默的少年……只是青澀褪去，更顯從容。
“你”為了打破這沉默的氣氛，我首先開口“昨晚睡得好嗎？”話甫出口頓覺不妥，這不是久別的人該有的寒暄，正欲補救，他開口了“嗯并不怎么好”，仍是清冷的聲色，夾雜一絲溫潤的音調(diào)，如佩玦相擊，我的心顫抖，耳朵酥麻——這個男子輕而易舉就能將人俘獲。
“為什么呢？”，他看著我未回答，我心惴惴，怕冒犯了他的隱私“呃我也沒睡好呢，聚會真是令人興奮”，或許是我表情太假，也或許是我用平淡的語氣說出熱切的話讓人難以置信，他只擠出一個字“哦”語調(diào)上揚，眉頭微挑，顯出戲謔、漫不經(jīng)心。我有些氣惱，這對話真是讓人尷尬。
“陪我走走吧，我們許久沒見面了”，我心里抗拒，跟他走一起還不得成話題主人，而且預感我的生活將不會再平靜?！按蠹叶疾辉冢彤斖瑢W敘敘舊”，我仍猶豫，“我想跟你說說話……陳瑜，我有話想對你說”，一絲懇求，一點溫柔，我內(nèi)心的防線就潰不成軍。
此時天空放亮，清晨潮濕的路面早已晾干，絲絲秋風混合著些許灰塵的味道，高大的白樺樹直挺挺地聳立道路兩旁，校園里的正道又直又寬，暗合了學者“正直寬廣”的喻義，放假期間校園里幾乎無人，旁邊有小徑通向一片片樹林，有各類花樹、果園、竹林，還有不知名的草藥園，只是這個時節(jié)多半已凋零。路經(jīng)桂園，花開正好，沁人芳香暖人心脾。我憶起大學時期收集桂花制作香袋的情景，心生歡喜，嘴角不自主帶上一抹笑容，漸漸沉浸其中，拂去身旁之人帶來的不自在。前方是人工湖，種有荷花，本是極妍麗的景色，只是錯過了節(jié)氣，荷花多已開敗，處處可見殘腐的荷葉，飄移在水面上，顯露衰敗之象，令人挽惜。那時臨近畢業(yè)，同宿舍的幾個在此留影，“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鮮妍的花，美麗的人，憧憬著未來一片綿繡繁華。
就這樣走，肩并肩，默然，似對方的呼吸都可耳聞。我喜歡這樣的場景，不需要說話，一直走，一路仿佛就是一輩子。你有沒有遇見一個人，看到他便心生歡喜，靠近他便心滿意足？我確定大學時期對于林熙并未有靠近的意愿，可是，五年后的他猶如我腦海中完美的形象投印在了現(xiàn)實中，一眼讓我淪陷。
時光如能工巧手，將有些人打磨成如鉆石般熠熠發(fā)光，將另一些人磨去光彩，變得暗淡沉銹。
“你過得好嗎？”他的聲音似嘆息，我鼻子酸澀，醞釀一下，我害怕當即開口會忍不住落淚，我原不是輕易流淚的人，只是這個問題，面對著他，讓我難堪，我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平凡。努力維持我僅有的自尊，“嗯，挺好的，在家鄉(xiāng)、父母身邊沒有什么需要操心的”，我的聲音有些不穩(wěn)，漸漸低下去，“你呢？事業(yè)有成了……”結(jié)婚了嗎？后半句硬生生地讓我憋住了，我想知道，卻又不愿泄露出對他的“非分之想”。他似未聽到我的話，未答。我內(nèi)心糾結(jié)著這個問題如抓心撓肺，時不時地偷偷側(cè)過臉，目光巡視他的臉上，不露過一點表情。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如嚼著一抹輕笑，目光看向前方。
秋季，楓葉如火般紅艷，偶爾飄落身旁，腳下踩上落地枯葉發(fā)出籟籟的聲響。這是一片山坡，弧度很小，只是占地寬廣，放眼望去美不勝收。斜向里有幾塊青板磚撲成的階梯可上坡，藏在兩旁的矮木叢中，很窄，僅可容一人通過。他在前，我低頭看路，突然面前出現(xiàn)一只手，我下意識地將手搭上去，方意識到這是林熙的手，我抬頭看他，他神色淡然?；蛟S在他心中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的紳士風度。
他的手溫暖有力，握住我的手。初秋的風仍帶著夏季的溫意徐徐吹來，吹動我的衣擺靠上他的衣角，隨即迅速分離，如同我倆的命運。
到得山坡，我們找個石凳坐下，此處地勢稍高，周圍景致皆入眼底。與正道相對的是一片竹林，枯黃伏地顯得雜亂，里面的巨石凸現(xiàn)的尤為醒目。不過，這個地方很是眼熟，靈光乍現(xiàn)：呀!是那天，當時羞憤地跑掉未及關注，在往日無數(shù)次的回憶中這片竹林愈發(fā)清晰。
記憶至此那股羞憤感仍揮之不去，再加上現(xiàn)如今懷著隱晦的心思，感覺一陣憊懶，頓失興致，觀天色漸晚，遂回住處。
我不喜歡看人背影，為此，我習慣于先轉(zhuǎn)身。這一次，我甘愿成為最后落幕的人。悄悄從轉(zhuǎn)角折回，目送他離開?；秀蔽迥昵爱厴I(yè)離校前夜的雨空下有那么一個背影從窗下走過。今天的一切來得如此震顫，連記憶都模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