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子在冒煙,從窗戶撲進來的冷風伴隨著食物腐朽與不知名的腥味,我蒙著頭睡覺。
被子是臟的,不分頭腳,被十幾個摳腳大漢輪番蓋著,因此有些許異味,但可以接受,至少我知道氣味的來源,比較放心。
屋外大卡車與裝載機來回碾壓,如同一群奔跑發(fā)瘋的史前巨獸。如果它們能安靜會兒,也能享受深夜的孤獨。
我是喜歡孤獨的,卻又害怕寂寞,因此得了個胡思亂想的毛病,這樣我在獨處的時候不至寂寞,在人群中時又能享受孤獨。
至于今晚,我的大腦中充斥著關于氣味的想象。我聞到巨型機械腥辣火熱的尾氣,聞到打印機刺鼻扭曲的尖叫,聞到電腦主機沉悶無語的嘆息。
我不記得是否睡著,但我確信自己是醒過來的,因此,大概是睡著了。
醒來的原因很簡單,因為餓了,同時聞到了泡面的味道。是同事在泡面吃。
在能泡的東西里,相較于泡茶,泡咖啡和泡妞,泡面是低級無趣的,但并不妨礙人們不得不喜歡它。這就好比生活,盡管你十分討厭它,但還是不得不去熱愛它,因為既然無法反抗,那只能去享受了。于此,我像熱愛泡面一般熱愛我的生活,熱愛我的一切。
看看時間,不早了,等同事吃完泡面,我該接班了。
聽著同事吃泡面的聲音,聞著泡面的味道,我在想象這是一曲美妙的鋼琴獨奏,它能勾起人的食欲,引動人們對食物的美好想象。凡是能引起人們美好想象與回憶的音樂都是好的,在這方面,吃泡面的同事并不輸于貝多芬,我不禁感慨造物主的偉大與神奇。
當我坐到電腦前,同事已經鼾聲如雷。很羨慕這樣的睡眠,至少他不用飽受胡思亂想的折磨。
一直覺得造物主造人是按睡覺分的,一類,倒頭就睡,雷打不動,一類,輾轉反側,胡思亂想。上帝對前一類是偏愛的,賜予他們這一無論平窮富貴都可以享受的財富,因此,他們能真心實意的熱愛睡覺,盡管我也熱愛,但是不得不去愛。
如果睡著了,我還要做夢。其實我是喜歡做夢的,這就相當于比不做夢的人多活了一輩子。唯一遺憾的是夢不能被自己所左右,夢不會滿足人的愿望,不會朝著人期待的方向發(fā)展,在這一點,生活也是如此。
因此我覺得自己一直在做夢,白天活在夢中,晚上又在夢中做夢,至于醒沒醒來,不清楚。也許現實中的我一直做夢,夢中的我才是清醒的,至少,他熱愛所擁有的一切,而非不得已。
夢如同一只怪獸,一點點蠶食我的意識。我努力想要醒過來。
直到東方的天泛白,我聞到了它冰冷如混凝土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