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

兒子說，指著不遠處的一抹火紅，看著他巧妙地越過矮樹叢，跑進了黑暗。

嗯，沒錯。我殃殃地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過頭去處理篝火上熬煮的濃湯。

這個季節(jié)越來越難捕捉到獵物了。就像那只狐貍一樣，這山中的一切都必須出來尋覓。

也許，我們可以去看看有沒有小狐貍，那會很可愛。兒子提議道。

但我拒絕了。

不行，現(xiàn)在太晚了，你應(yīng)該去睡覺。

兒子憋了憋嘴，有些不樂意。見狀，我換了一個口氣道，這么晚了，小狐貍也早就睡了。我遞給他一碗慢著熱氣的蘑菇湯，催促道，快些喝完，然后睡覺。

兒子終于在我的堅持下讓步，打了個哈欠走向帳篷。

我眼睜睜看著他關(guān)掉手電躺下后，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山里風大，又已入冬，即便我千萬般小心，還是染了風寒。但是眼下的時節(jié)，讓我不得不為兒子做些打算。于是我就坐在外面，撥弄著篝火，裹緊了大衣。

請問。。。

我睜眼，看著面前的場景，不知道怎么開口。

請問，您認識這個嗎？

我接過來，是兒子的護身符。

我復又看回去，結(jié)果不待我說話，他便慌忙搖了搖手。

他現(xiàn)在在我家很好。。。您忘了嗎？您剛才見過我，他晃了一下尾巴，一抹火紅。

是你，我瞇了瞇眼睛，你想怎么樣？

嗯，嗯。。他揉了揉鼻子，打了個寒戰(zhàn)。

冬天快到了不是嗎？我們和您的兒子相處得很愉快，想請您去作客。

好。我面無表情地答道。

那真是太好了。他笑彎了眼睛，晃了晃尾巴。

我跟在他后面，不自覺地握住了短刀。

老人對于狐貍的傳說實在是太多了。

多到我不知道該從哪里提起。

也許是大禹時代的青丘女狐，

也許是和田王朝的藏洞枯骨

。。。。。。

太多了，我說不來。但我知道我晚一秒鐘，我的兒子很可能就會被吞吃入腹。

但就在我出神的時候，他卻停下來，指著不遠處的火光道，看，到了！

我隨著他指著的方向望去，確有一豆燈火在閃爍。

快些來，他突然換回四腿前行，媽媽已經(jīng)做好飯了。

我費力地穿過樹木和那些巖石，終于在快要發(fā)怒之前看到了一座小房子。

一座很平淡的，方形蘑菇狀的小房子。

紅尾巴敲了敲屋門，里面出來幾只更小的狐貍。

回去，今天沒空和你們鬧，客人來了。

他又拽又扒的揪開身上的毛團，給我做了個請的姿勢。

毛團們圍在一邊，細細地說了句，客人好。

我摘下帽子沖他們點了下頭，然后急忙進去里面搜尋兒子。

他正坐在餐桌上啃著一只兔腿吃得正香。

你！我控制不住幾乎想上去背上他就跑。但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抬頭興奮地告訴我說，爸爸，你也嘗一嘗。

我走到他旁邊，抓起他的手就要走。

別走！別走！毛團們吵吵道。

爸爸別這樣！別這樣！我來這里好多次啦。

回家。我說完就要走。

兒子一動未動。

回家！我怒了。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時，毛團猛地把我圍住，媽媽來了，媽媽來了。

我回頭看去，很平常的婦人，略帶一絲嫵媚。

真是不好意思，她鞠了一躬，這么晚把您請來實在是不好意思。但是，我們真的有事要和您商討一下。

見兒子神色如常，我便稍微放松了警惕。

可以。我說。

那么，請坐下說吧。

不得不承認的是，她的手藝真的很好

鮮奶酥蛋餅和洋蔥濃湯，主菜是紅燒野味，飯后甜點是山莓焦糖布丁。

帶著些許倦意的神思，終于完全放松了警惕。

那么，我們來談?wù)劙?。她坐到我面前?/p>

冬天已經(jīng)到了，已經(jīng)七年了。她說。

所以，我們想在今天，把我們的孩子接回來。

我一時有些沒明白意思，茫然地看著四周。

兒子坐在我身邊，沉默不語。

那，這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我可從來沒有捕捉過狐貍。我笑道？

她不說話，盯著我看。

好了，我拉著兒子起身，有些慌亂。

謝謝您的款待，我和我的孩子很開心。

兒子不動。

好了，阿哲，我呵斥他，我們不能再打擾人家了。

四周一片靜默，我的聲音顯得尤為突出。

良久，她起身，走到門前，替我們開了門。

媽媽！毛團們驚呼。

兒子也在這時起身，跟在我身后。

我向他們道謝后，急忙離開這里。

他們的飯菜真的很不錯，我會像那樣給你改善的。

路上，我拉著兒子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

但他始終一言不發(fā)。

我終于忍不住，扭身蹲下來看著他。

回家吧，外面太冷了。

我看著他，有些期待。

爸爸。他說。

何必呢。

他伸出雙手，替我系上了什么。

我能感覺到他掙開我的懷抱，后退一步。

時間到了，我該走了。您也該醒來了。

我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打濕臉龐。

兒子。。。兒子。。。我的兒子。。。

他早就在七年前的一次意外中永遠離開了。

他還那么小，就被輕易地咬斷了脖頸。

兒子。我捂住臉，無法抑制地流淚。

早就該醒來了。

再次醒來，是在篝火旁。

我跑過去看著兒子熟睡的身影，心安了下來。

他還在。

就在我轉(zhuǎn)身的瞬間，我看到一個年輕男子在沖我微笑。

你是誰，我擋住帳篷。

爸爸，他說，您該陪我了。

我愕然，看著里面的兒子，看著我自己。

都過去這么久了，您還沒有記起來嗎？

我看著他，許久，無力地搖了搖頭。

走吧，我說，我累了。

他走過來，看了里面一眼，撫了撫我的背。

我和他離開了。

在走到山腳時，我回頭望了一眼那山，隱約看到一抹火紅迎著山風出現(xiàn)在懸崖上，轉(zhuǎn)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