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晨宮的花園的圍墻上開滿了菩提往生。園子里有一座六角涼亭,亭子的匾額上題的是“來儀”兩個字。亭子里放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是一副棋盤,上面的棋子黑白分明,錯綜復(fù)雜。東華帝君正坐在桌旁,和自己下棋。
司命星君走進花園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他嘆了口氣,輕輕喚道:“帝君——”
東華聞聲抬頭:“有事?”
“這個...”司命打了個沉,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天君請您去為太子迎親您不去也就罷了,請您去赴宴您也不去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本帝君的脾氣你難道不知道嗎?”東華帝君蹙起了眉頭,“你們不是常說本帝君是一個不赴任何宴會,不給任何人面子,只適合掛在墻上的神仙嗎。”
“可是...”司命還要爭辯,卻被東華打斷:“沒有什么可是,你下去吧?!?/p>
司命無奈,只好朝東華一揖,然后退了出去。
司命走后,東華的兩只眼睛一直注視著棋盤,其實他的心思根本就沒在棋上,自從知道天君為鳳九指婚后他就開始魂不守舍。他覺得自己很奇怪,命中注定他們不能在一起,為了她不受逆天的懲罰,他毅然決然地推開她。她終于有了歸宿,按理他應(yīng)該高興,但為何他的心里只有苦澀?哦,不只苦澀,還有一股酸酸的味道。他活了數(shù)十年年,看過無數(shù)的滄海桑田,卻從未感受過這種味道。
從棋盤旁站起身,東華決定出去走走,于是拿起魚竿,提著魚簍,走出太晨宮,向不遠處的芬陀利池走去。
來到芬陀利池旁,他放下魚簍,支好魚竿兒,自己便在樹蔭下坐下來,抬手幻化出一本佛經(jīng),就在池邊的大樹下邊看佛經(jīng)邊釣魚。
傳說芬陀利池里的白蓮皆是人心所化。池子里有的不過是觀賞魚之類,東華每每來此釣魚也就是為了消磨時光,因為神仙到了他這樣的修為之后,也就沒了吃飯的必要了。
九重天上沒有四季之分,芬陀利池里的白蓮也是一年開到頭的。人說一十三天的風(fēng)景好便是因為這芬陀利池。
東華裝模作樣的看了會兒佛經(jīng),暖風(fēng)吹來他便有些犯困,于是放下魚竿,把手里的佛經(jīng)往臉上一蓋,側(cè)身躺在了草地上。
“師兄你看這就是芬陀利池了?!睎|華的耳邊響起個熟悉的聲音。他一驚,將臉上的佛經(jīng)移開了一條縫。不錯是她。還是那身粉色的衣服,還是像當(dāng)年那樣笑逐顏開,只是身邊跟著的是
一個豐神俊朗的年輕人,正是蓬萊的玉彬。
蓬萊不同于青丘,作為那里的少主,玉彬是很難有上天的機會的。這回來九重天也是因為太子夜華的回歸普天同慶,因此鳳九就充了導(dǎo)游一職,帶著玉彬這九重天上瞎轉(zhuǎn)悠。
他只覺心中酸楚,想收拾東西離開,抬頭卻發(fā)現(xiàn)那倆人正向他走來。
“青丘女君白鳳九見過東華帝君。”鳳九說的恭敬,邊說邊行了個禮。在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之后東華便有片刻的失神,看著她那行云流水般的動作,東華想,這還是當(dāng)年那只小狐貍嗎?
“蓬萊文昌見過東華帝君?!痹邙P九身后,玉彬也跟著行了禮。
鳳九回頭看了玉彬一眼:“你何時改名了?”
“玉彬是字,文昌才是我的本名?!庇癖蚪忉尩?,心里卻想,一個名字而已,鳳九干嘛那么在意。
怎么會這樣?聽到玉彬自報家門,鳳九完全愣住了,以至于連帝君讓她起身都沒聽到。東華看著她笑笑,心想什么青丘女君,不還是原來的小狐貍么。
一旁的玉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他還是恭恭敬敬地道:“帝君,如果沒什么事小仙告退?!睎|華擺擺手:“下去吧?!庇癖蛘f了聲是轉(zhuǎn)身就走,鳳九跟在他身后剛要轉(zhuǎn)身,卻聽東華的聲音幽幽傳來:“白鳳九,你先等會?!?/p>
鳳九轉(zhuǎn)身:“帝君,還有事嗎?”
東華的臉上并沒有太多的表情,還是那么冷冰冰的:“三百年不見,女君倒是變了不少?!?/p>
“帝君難道沒聽說過凡間有句話叫做士別三日刮目相待么?鳳九雖還沒有飛升上仙,但比區(qū)區(qū)凡人也要強些吧?!?/p>
“女君好見識。”東華冷笑,“倒是本帝君有些矯情了?!?/p>
鳳九又施了一禮:“帝君要是沒有別的教誨鳳九就告辭了?!睎|華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鳳九轉(zhuǎn)身飄然而去。
望著那抹遠去的紅色背影,東華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這還是他熟悉的那只小狐貍嗎?他活的夠長了,時間對于他來說不算什么??墒撬恍?,她還太小,她的生命中存在著很多變數(shù),也許用不了多久,她就要為她命中注定的那個人穿上嫁衣了。到那時他要如何做?難道他要眼睜睜的看著她嫁給別人不成?
無奈地?fù)u搖頭,東華轉(zhuǎn)身向太晨宮走去。進了大門既沒去書房也沒去寢殿,而是直奔花園中的亭子。走到亭邊,他抬頭看著亭子的匾額上那銀鉤鐵畫的“來儀”倆字,不由喃喃自語:“什么時候才能真的有鳳來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