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起風(fēng)了,陽光被風(fēng)吹得若有若無,風(fēng)拂動著竹葉,窗外的鳥鳴聲戛然而止,樓上的笛音斷斷續(xù)續(xù),歌不成歌,調(diào)不成調(diào),那笛音讓六月單薄了起來。
我走出家門赴朋友的一場約。此時黃昏的羽翼漸收,一輪未圓的月亮已懸在空中,天上沒有星子,風(fēng)把云朵卷起來又一絲絲拽開竟鋪滿了天空。
院子門口的廣玉蘭捧著自己潔白的花朵兒,那花瓣兒在風(fēng)中微微地動著。廣玉蘭開花不急不躁,一朵兒花將枯萎時再長出一個花苞,慢慢盛開再慢慢枯萎再長出新的花苞。從四月到現(xiàn)在它總有花朵兒在枝頭,總有一縷香在風(fēng)中飄。
街上的車流與人流交織著,夕陽的最后一抹光輕薄地飄著,被風(fēng)吹得隨了樹葉兒搖晃。對面街上的合歡花已開,綠葉間夾著的粉嫩看的人心疼。有風(fēng)過時,落下的合歡花輕輕柔柔地從綠葉間郁郁地落下,那花朵兒異常飄逸像為情所傷的女子有著幾分凄然。
朋友還未來,在合歡樹下坐著一個妙齡的女子,她捧著一本雜志,她的歲月因為一本書無比靜好。我想:此時月亮已升上了天空,不知她在讀誰的文章?可否捧一盞茶或一壺酒就著月光和著合歡花的清香與清風(fēng)同飲美了眼底的時光?
不遠(yuǎn)處終南山露出一座黛青的峰頂,此刻流年不驚不擾,時光無悲無憂。夕陽的光在她周圍晃動著,清白的月亮與夕陽面面相覷。這樣的光景極好,我隨意坐下看著隨風(fēng)飄落的合歡花。
街道上的汽笛聲以及路人的腳步聲似乎都被摒棄在時光以外。這樣的時候歲月可以平靜到不起波瀾。幾卷書,幾棵樹,幾朵花也可與人相陪到老。
朋友不聲不響地站在我身旁笑:那年年少,是誰在紫藤花下和著月光讀林清玄的散文《溫一壺月光下的酒》?
我笑,那好像已是很多年前了,那時候我們也像對面讀書的女子可以心無旁騖地讀一本書。如今逢著黃昏不免心生凄然,這一生真的不長,做著的夢還未成真,走著的路還未走完而明天復(fù)明天有多少迷茫和彷徨還在等待著我?
我和朋友坐在合歡樹下看著黃昏慢慢地被夜色吞咽,看風(fēng)攜著花朵兒飄飛。人過中年常常會一不小心與記憶撞滿懷,也或是黃昏本就適合想念?今天已然要走了,知道無法挽留便翻了記憶來充實這一天的虛空。
我知道歲月里我們總需自己與自己和解,任日日夜夜就這樣從身邊不停歇的離去。那些年輕的時辰,那些曾經(jīng)執(zhí)著追求的快樂與幸福仿佛是曾別在鬢邊的花被現(xiàn)實的光芒一再照耀慢慢枯萎。
在時光的浪濤上我們不再研究掌心交錯的線糾纏著的相遇與別離。我們遺失過無數(shù)的日夜也遺失了無數(shù)次想要。
夕陽沒進(jìn)了云層里,就是這樣一個個的黃昏托起了明天,衍生出希望。也是這樣疊加的黃昏讓多少童稚在經(jīng)過數(shù)個日夜以后露出無奈?又讓多少無奈沒有可以停泊的港灣?最后無奈在無奈中解脫,彷徨在彷徨中得到安慰。
我望著遠(yuǎn)山出神,朋友伸著手接著合歡花,夕陽被灰色的煙霞吞沒,很快月亮?xí)鱿聞e樣的溫柔而時間的浪濤還在向前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