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不是個好人，這點我必須得承認(rèn)，事實上這個觀點已經(jīng)容不得我來承認(rèn)它便已成現(xiàn)實了。就在數(shù)月之前我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公子哥，我今年十七歲。我生活的城市在中國來說算是拔尖的經(jīng)濟(jì)水平，父母分別是律師和會計。他們也本是外來人員經(jīng)過多年的努力終于在此有了立足之地，我的生活水平跟當(dāng)?shù)匦】导彝e無二致。

按理說我應(yīng)該感謝我的父母給了我這么好的生活條件，尤其我的父親每天披星戴月。我一個星期跟他見面的次數(shù)大概一兩次，倒不是說他經(jīng)常不回家。而是在我醒來的時候他早已出門工作，當(dāng)我睡著的時候他才拖著疲憊的身軀歸來。那時候我還常常埋怨他，因為他幾乎很少陪我去游樂場所度過我的假期。我把對他所有的不滿漸漸變成討厭，我已經(jīng)不愿意和他相處，甚至于只要有我倆單獨相處的空間我肯定會找到無數(shù)的理由離開。在我的印象里他就是個戴個眼鏡西裝革履的男人，唯一不錯的就是他每月準(zhǔn)時將他的薪水交給我的母親，得以讓我們的生活過的很優(yōu)越。

我就是這樣不喜歡他，我想應(yīng)該是因為他陪伴的時間太少的緣故吧。假如時間能夠重來我或許不會再去討厭他，我會照著他的意愿好好學(xué)習(xí)珍惜他為我們家庭所賺的每一分錢。我也會好好愛我的母親，不會再在要不到錢的情況下推打她。有一點必須聲明，我推搡我母親都是趁我爸不在家的時候，如果被他看見，真要決斗起來可能會被他連皮帶筋給剝掉。當(dāng)然我也對我的母親十分了解，在我對她多次的施暴后她從未在父親面前說過，因為這從而導(dǎo)致我的膽子越來越大。在我眼里，她只是個給錢的人。至于其他的，比如說她冒死生下我的經(jīng)歷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我父母老家的親戚見到我都說這孩子一點都不像他們夫妻生下的孩子，一對文雅的人怎么生了個這么孽障。每當(dāng)我外公外婆勸她不要對我溺愛，我母親就默不作聲，看著外面游戲的我流眼淚。對于這些，我隨便，我不在乎他們怎么說。我不會因此少塊肉，只要有錢花就行。

今天早晨我是在公園的木椅上醒來，不知道哪個好心人在我身上蓋了一條被子，嶄新的薄被子。我很驚訝，完全沒想到這個世上真的會有好人，并且在我頭部睡覺的一邊放了點食物，大約是給我的早餐。公園的木椅實在是沒有家里的席夢思睡得舒服，我床上的席夢思非常柔軟，我母親經(jīng)常說要給我換掉，她覺得太軟的對身體不好。還經(jīng)常試著叫我在她床上坐坐，因為她的席夢思是硬的，她認(rèn)為好。我啃著別人給的食物，慢嚼細(xì)咽地回憶過去我在家里的生活。

是的，很不幸被你們猜中了，我在街頭流浪生活。

為什么我會這樣？因為我不是好人，因為我不是個好孩子嗎？

我啃完最后一口，準(zhǔn)備起身往前走。往哪走？我也不知道。走了幾步后，我又折回原地，我得拿上這條小被子，感謝好心人的捐贈，我想它能陪我度過初秋的夜晚。一開始這條被子我是拿在手上的，你們也知道向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我壓根不知道如何疊被子，因此抱起來太大使我特別費力。后來我干脆把這條被子披在身上，這樣一來我看起來更像是街頭流浪者，從余光中我當(dāng)然能夠看見別人投來的異樣眼光。

“你們快看，這里有個瘋子”一個大約十多歲的男孩站在我面前，他的面相看上去實在比我好不了多少，絕非善類。

他回過頭對他的伙伴叫道“你們都在地上撿點石頭?！?/p>

“要石頭干嘛？”

“當(dāng)然是用來砸他?！?/p>

聽到這話，我立馬握起拳頭，瞪大我的雙眼，粗吼道“信不信我能殺死你，我是殺過人的！”

男孩聽到我的話臉部立馬煞白，畢竟還是個小孩子會害怕也是自然的。作為領(lǐng)隊人他趕緊帶著他的部下撤走，走之前還回頭拋下一句“你記著，我叫周大明，等我長大了我來殺死你！”

我不屑地對他翻個白眼，目送他遠(yuǎn)去。我真的殺過人，只不過殺的是我自己。我以為的從前的我。我記得每當(dāng)我想去外面鬼混要不到錢推打我母親的時候，她總是迫不得已交出錢后渾身無力癱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語：為什么你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子，小時候的你是多么天真可愛。你總是拉著我的手不愿意放開，你看見有什么好吃的也會第一個想到遞到我的嘴邊。她的自言自語從來沒有讓我起過一絲憐憫，甚至感到厭煩。是的，我很冷血。我認(rèn)為我的冷血是天生的，并且是集合了他們的基因后突變的。我不承認(rèn)我的冷血與他們有關(guān)，這或許是我最后的善良。

曾經(jīng)在我每次準(zhǔn)備出門的那一刻我像往常一樣回她“人總是會長大和改變的，你就當(dāng)作從前的我已經(jīng)死掉了”這句話我說過很多次，她每次聽到后都不會有什么反應(yīng)。直到有一次她對著我的背影尖叫“你要是死了我就稱心如意了，你快點去死吧”聲音尖銳恐怖帶有絕望?？瓷先ニ娴暮鼙罎?，痛苦不堪。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可能會選擇不生下我。

只有那一次我確確實實感到一絲內(nèi)疚，才明白這是我的母親。但很快這種感覺消失不見。

但每次的離家出走我最終還能回去。這次確實不一樣了，永遠(yuǎn)的不同。

2

我披著被子繼續(xù)前行，前面說過路在何方我不知道。我沿著這個公園往外走，路過一段石板路要一步一個腳印這又使我煩躁。于是我加快前行?！芭椋　钡匾宦曃宜さ沽耍?/p>

“操你媽的！”我自顧自罵道，什么鬼路。

我的頭倒在了石板上，通過這個視覺我看到一只老鼠從灌木叢里迅速跑走。老鼠通常都是膽小又作惡的東西，看見它我就想起肖強。都是一路的貨色。我承認(rèn)我壞，但跟肖強相比起來我壞的光明磊落。

幾個月之前我還是溫室里的花朵，盡管我的母親被我氣得早已傷痕累累但這不妨礙我依然是個公子哥。我還記得那個周末我起床后看見我的父親正坐在吃飯，我很驚訝又很不情愿地跟他打了個招呼。

“坐下吃?！蔽业母赣H對我說，我母親在廚房往水瓶里裝水。

早餐是面包和火腿腸還有牛奶，比起我剛剛吃的豐盛多了。但我能得到那樣的一份早餐也是萬分感激，就我現(xiàn)在情況而言。我爸遞給我一塊面包：

“爸爸今天難得休息，帶你們出去逛逛，你也去外面看看世界不能老這樣喜怒無常暴躁不已”

我啃著面包沒有說話繼續(xù)聽他說下去，老實說雖然我表面上看起來非常不愿意跟他相處，但有時候不知道為什么我又非常愿意聽他對我說說話，那是一個父親對孩子說的話，也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所說的話。我的心里究竟怎么想我其實也是不知道的，管他呢，有錢就行。我這樣對自己說。我父親緊接著又拿塊面包塞在自己嘴里：

“兒子，男人要有自己的脾氣和性格，但不是你現(xiàn)在這樣。你現(xiàn)在的樣子是不正確的行為，爸媽從小教你男子漢要頂天立地，長大了能有一番自己的作為不能永遠(yuǎn)依附于父母生活，將來我們不在了你靠什么立足呢？”

而他接下來的內(nèi)容我也能猜到是什么，依照往常的我早就摔門而出。那天早上我不知道為什么，靜靜地聽著我的父親給我講些肺腑之言?，F(xiàn)在看來我想那恐怕是上天給我的一個機會，一個能夠和父母互相敞開心扉的機會。

但很可惜，對他們敞開心扉的機會我沒抓住。原本我打算在他們找我進(jìn)行下一次談話的時候我會好好的把我內(nèi)心的想法告訴我的父母，我想告訴他們我變成如今這樣無非就是想得到他們的注意和陪伴。在此過程中我的母親全程幾乎沒怎么參與我們兩個男人之間的對話，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吃過早飯的。在我父親跟我談話的期間她一直在打掃家里的衛(wèi)生，我的母親可以說是個非常愛干凈的女人，說句心里話我得感謝能夠有她我才得以住在舒適的房子里。

吃完早餐后我們一家人整裝待發(fā)準(zhǔn)備出門。

“等等！我要回去拿個東西”出門后我母親又原路折回，女人就是麻煩，總是在出門的時候磨磨蹭蹭。

我父親見我有些不耐煩，他走到我身邊，身著白色襯衫黑色西褲，腰間別著條皮帶。這一刻父親的形象在我心中高大威猛。我的肩膀上搭著他的手：

“兒子，對待女人你要有耐心，更何況這是你媽”。

不消一會我母親手里拿著一樣?xùn)|西出來了，她看著我說這是你一百天時的照片，我準(zhǔn)備拿到相館看看能不能修好。

我很清楚那個被破碎的照片。那時候我上初三，別的同學(xué)都在忙于中考事宜，我看在眼里卻壓根不放心上。每天的生活依然是打游戲看小說，生活過的非常愜意。有一天我母親進(jìn)房間來輕輕地坐在床上，用哀怨地眼神看著我：

“小志，你能不能收點心好好準(zhǔn)備考試，等考完后整個暑假隨便你怎么玩”。

“你出去，我不想看見你，一聽你說話煩都煩死了！”

“你看看這個家里的一磚一瓦，每個凳子和椅子哪個不是我和你爸辛苦掙來的，你這樣不爭氣將來我們死了看你能活多久！”

我被她這樣的話給激怒了，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樣。是的，每一個人都有不愿掀開的一面，就像我表面上看起來好像無所畏懼其實心里也知道我沒有了父母就是廢人一個。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也都喪失了，但即使我清楚卻不想被任何一人提及，我常?；钤谧晕业氖澜缋铩Ｓ糜螒蚵楸宰约?，用小說安慰自己。我從桌子前站起來拉起我的母親往門口推：

“你給我出去，你管我干什么別讓我看見你們！”

“砰”地一聲，門被我關(guān)起來了。我母親又在外面拍門，拍的我腦子一股惱火。隨手拿起桌子上東西朝門砸去，被砸在地上的就是我的百日照。我母親每天擦拭的照片。相框碎了一地，飲料也灑在了照片上，瞬間部分花了。

門外頓時寂靜無聲，我在想那時候我母親應(yīng)該是在絕望地?zé)o聲哭泣吧。

我和母親一起坐在車子后座，能夠看的出來當(dāng)時她心情不錯。老實說我當(dāng)時也有種莫名的愉悅。我母親說今天難得一家人一起出門，我們就一家三口順便把這張照片拿去修補下。

順便也讓你以后的心情變得暢快點。她小心翼翼地補充這句話，說這句話時候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長。

汽車向前行駛，我坐在車內(nèi)看著外面的景物隨著車子的前進(jìn)迅速后退。我想伸手挽住，正確的說我想把手和它們定格在同一視線上發(fā)現(xiàn)這是無論如何都完成不了的事情。這讓我在那一剎那突然感受到我和我的父母之間也是如此，隨著時間的流逝，我漸漸強大健壯，而我的父母則在無聲中讓皺紋悄悄地爬上他們的眼角。然后再過一些年我們的步伐差距就更像這輛汽車和外面的景物，我矯健地步伐是他們蹣跚地腳步怎么也追趕不上的。感慨就在那一刻突然迸發(fā)出來，我也被自己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被不明物體所附身：

“爸！媽！以后我不想讓你們再為我操心了。不管我將來能不能成功考上大學(xué)我都能找到一個養(yǎng)活自己的出路，我要為自己的人生負(fù)責(zé)?！?/p>

我的母親在聽到我那樣一番話后驚訝的張開的嘴巴久久不能閉上，她甚至都忘了拍拍我說句貼心的話。她應(yīng)該是被感動到了，而我的父親由于在開車在聽到我的話后也沒有過多的激動。他只是加大了握緊方向盤的力氣，隨即用著比以往更加渾厚地聲音對著后視鏡里的我說：

“兒子，爸爸相信你一定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3

本當(dāng)我的人生如果一直像這輛汽車一樣照此行駛應(yīng)該是一帆風(fēng)順的，但前面說過我就是個喜怒無常地人。我狂躁的時間遠(yuǎn)遠(yuǎn)要比我正常時間多得多。坐在車內(nèi)逐漸無聊的我準(zhǔn)備入睡，再有一個就是突然和他們這樣平和的氣氛使我有些不適應(yīng)跟害羞，我企圖用閉眼來避開與他們的談話。

“愛英啊，你看小志今天是不是跟往常有很大的變化？”

我父親問完這句話后，我旁邊的母親沒有回應(yīng)，他又說起下面這句：

“我看如果我們再給他生個妹妹他應(yīng)該也會喜歡的，這也能激發(fā)他友愛的心。你不知道前兩天我看我同事家的那個小女兒我喜歡的不得了，那小家伙太可愛了！就她那小手輕輕地摸在你的臉上你都能感覺自己的心要被融化了”

“這個......”我能感受到我母親說完這兩個字后眼睛轉(zhuǎn)向我“不知道小志他會不會同意，他今年都十七歲了，突然再生個他能適應(yīng)嗎？”

“你先別管他，我就問你自己想要個女兒嗎？”

這時候我母親的頭又轉(zhuǎn)向我：

“我也想，不都說女兒是個小棉襖嘛?！?/p>

我內(nèi)心的怒火已經(jīng)按捺不住了，我才不要什么友愛的心，這個家有我一個孩子就足夠了。多一個孩子跟我平分他們的愛，誰愿意？我一拳頭打在我爸座椅頭部的后背。

“你們敢生個試試？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生！”

車子明顯感覺一晃，我父親因為突然的一個突擊身子打了個踉蹌，方向盤也跟著抖動。我的暴脾氣是可能部分遺傳自我的父親的，當(dāng)然我的父親一般從來不會發(fā)火，如果發(fā)火那也是激怒了他。他看好前面的路，突然頭轉(zhuǎn)向后面給了我一個巴掌：

“你不想活了是嗎？還是想讓你爸媽早點去死？我早上跟你說的話你全都忘了？”

雖然我的父親他在打我之前認(rèn)真看了眼前面的車況，但那一巴掌后坐在車內(nèi)的我們都聽到了一聲巨大的響聲，隨即我們的身體明顯感受到車子向一邊倒去。再過了一會我看見車外一堆圍觀群眾，還有拿著手機焦急打120的。我艱難地把頭左右轉(zhuǎn)轉(zhuǎn)想看看目前到底什么樣地情況，我叫我的父母也把頭抬起來看看，但是很可惜沒有得到一人的回應(yīng)。急救車很快趕來，他們從車?yán)锾С鋈v擔(dān)架放在地上，然后像我們走來。他們想盡各種辦法后終于將我和我的父母從車內(nèi)搬出來，脫離車廂的我抬頭一看原來車子被我父親撞向欄桿了，車頭撞裂非常嚴(yán)重。

急救醫(yī)生看著擔(dān)架上我的父母不住地?fù)u搖頭，我也看見他們的頭部全是鮮血。他們是死了嗎？

“兩個大人已經(jīng)沒有呼吸了。”我聽到了人群里的這句話。為什么他們都死掉了而我卻幸運般地只受了點皮肉傷。我是幸運嗎？這句話在我現(xiàn)在看來其實是上天送給我的懲罰，目的就是讓我親眼看著雙親離開然后感受世間人情冷暖。

過去的事情逐一在我腦海好似電影一般播放，我甩了甩頭，讓自己從回憶中走出。

我穿著母親生前買給我的運動鞋繼續(xù)朝前走，沿著小路走了七八分鐘終于走出公園。出了公園我沒有選擇朝熱鬧方向而是通往另外一條鄉(xiāng)下的道路。鄉(xiāng)下的路越往里走塵土就越厚，如果換作以前我是絕不會踏進(jìn)一步。我雪白的運動鞋四周沾滿了濕潤的泥土，泥土上還帶有幾根小草。前面有戶人家非常熱鬧，看起來有十多個人，房子前面像是搭了一塊板子，板子下面放著個很大的臉盆。說是臉盆可能不是正確地說法因為我還沒見過誰拿著這么大的盆來洗臉。很久沒見過熱鬧的我朝那戶人家走去，我打算站在旁邊看看他們究竟在做什么。

“快快快！熱水準(zhǔn)備好沒有！準(zhǔn)備把豬抬上案給殺了”

有五個人拉著一頭豬從我看不見的地方走出來了，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在拖行。走在豬前面的人用鉤子拉住豬嘴巴用力向前，放眼望去豬的的嘴巴四周流了一攤血。這么血腥畫面我有些看不下去，將頭扭向一邊。

“老李啊，你家的豬還真是拗啊，死活往豬圈里逃，你看我們都來來回回抓了好幾次了”

豬的主人回話了，是個瘦小的老男人，他笑瞇瞇地看著自己養(yǎng)大的豬：

“你放心，事成之后肯定給你們再多點的好處。哎，你說這豬好歹也是我養(yǎng)大的，一下子殺了我也舍不得。為了生活也沒辦法。”

我找到一個沒人注意的凳子坐下，反正往前走也是流浪還不如坐在這里感受下別人家庭的氣氛。我坐的位置靠近池塘，池塘里很臟，渾濁的水還有隨處可見的垃圾。隔壁還有幾戶人家，有個老婦人拿著一只碗遞給一個小孩用手指了指殺豬的地方。這一老一少穿著破爛看上去經(jīng)濟(jì)拮據(jù)，小孩非常聽話拿著個大碗就走過來站在豬旁邊耐心地等著。

豬在我刻意不留意期間被他們殺死了，一動不動躺在擔(dān)架上。

“嘿，老兄?？戳诉@么久！”

被突然來的一句話嚇了一跳，我四周看看，沒有人在我旁邊。大家都在忙著分豬肉，只有一頭豬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哪里冒出來用鼻子拱著我的腳。我嫌棄地踢它一腳想讓它走開，并且想離開這里。我起身準(zhǔn)備朝前走去，這頭豬居然攔住我。于是我準(zhǔn)備跨過凳子像旁邊走去，當(dāng)我走了沒兩步竟然再次被這頭豬攔住。

“我攔了你幾次你難道還沒看出我和其他豬的不同嗎？”

再次有人發(fā)出聲音，而此時的我敢肯定我的身邊絕沒有一個人，只有一頭豬。我蹲下身子確認(rèn)自己是否眼花，豬一抬頭露出了它標(biāo)志性地鼻子和耳朵令我心中一陣作嘔趕忙起身。這真是活見鬼了，他媽的居然成精了還？我獨自在嘴里嘟囔著。

“遇到一只會說話的豬你應(yīng)該很驚訝吧？這里人多如果讓人看見你自言自語會覺得很奇怪的，你跟我來”

這頭豬說完話就向前奔去，而我就像身上有根被它牽在手里的繩子一樣追隨于它。這頭豬一路吭哧吭哧帶著我向前走了一段，在一塊田埂的地方停下來。我望著四周無邊的田野到處綻放著紫色地小花，叫什么名字已經(jīng)不知道了，只記得小時候我的奶奶經(jīng)常會在紫色花中間摘取一些毛茸茸的植物拿回去喂養(yǎng)她的那些鴨仔。我跟小伙伴毫無顧慮地躺在這些春天開放紫花的田野里，會將這花打成一個個戒指，然后送給隔壁的小妹妹。那是個笑起來眼睛彎彎地女孩。待我們起身，被壓下去紫花一點一點恢復(fù)原先站立地姿態(tài)。就在我無限追憶童年時光快把這頭會說話的豬給忘掉地時候它再次用語言提醒我它的存在了：

“好了，現(xiàn)在我們可以好好談了”

我是很想認(rèn)真看著這頭豬并與它進(jìn)行一次認(rèn)真的談話，無奈我實在無法直視它讓我作嘔的頭部，只好將眼光布落在它肥胖的身上。

“老實說我也很奇怪為什么你能看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功能。但我懷疑。。。算了，你剛剛看到的那頭被殺的豬就是我，我以前不是豬。當(dāng)然，我說的那是上輩子的事了。我叫大志，你可以叫我豬大志，聽起來是不是很順口？”

此時我的嘴巴和眼睛正同時處在無限放大情況，我感覺這是做夢，掐了一把自己，很疼，就沒掐第二次?！拔业奶彀?，老子是不是中了什么獎居然能遇見你”

“你還是這么沒素質(zhì)，我知道你叫小志，我還知道你的父母不久前剛剛因為車禍去世，難道你就一點不想念？”

豬大志的這句話像一盆涼水突然灌冷我的身體也像一種無形的時光機器，我不禁回憶起和父母相處的時間。說實話他們的離去我的確沒有太多傷感，只是感覺失去了生活保障，再有就是我習(xí)慣了和父母同住一屋的日子，突然地變故我瞬間無主。幸運的是經(jīng)過這幾個月流浪，我將對他們最后一絲微薄的情感毫無保留地遺失了。管他有錢沒錢我走到哪便是哪，孫悟空沒有媽照樣活下來。

接下來豬大志又開口說話了，從我活了這么大父母的話我從未認(rèn)真聽超過十分鐘，而今天我坐在這頭豬的面前卻從頭到尾聽他講述自己的故事。

4

“在我為豬以前我叫大志，當(dāng)我為人的時候我和你一樣有著叛逆的心理。我的爸媽對我非常好，上輩子我虧欠他們很多，我想這可能也是我倆之間的某種緣分。從幾個月前的某天晚上當(dāng)我睡著好端端夢見了你，就你們出事的那天，你要知道在這以前我從來沒有過夢境。從那天醒來以后我就發(fā)現(xiàn)我能聽懂人語甚至也能自己說話。”

我聽到一聲悠長無奈的嘆息，假如不看一眼眼前的這頭大志豬我甚至以為正在和一名中年的頹廢男人聊天，并且很有可能他正在抽著一根不知從哪找來的煙。我決定不說話，繼續(xù)和它坐在這紫色的小花中間，聽他講述他經(jīng)歷過的日子。

“我那個瘦小男主人想必你剛剛也見到了，苦命之人。之前你看見我被一群人拖出來其實并非我不愿意犧牲自己為他家進(jìn)行暫時性地經(jīng)濟(jì)改善，實在是我太怕痛了，死我都不怕就怕痛。我能投胎到他家做豬也是我的運氣更主要的也是為上輩子所犯下的錯彌補，人吶，不好好做人下輩子就只能做畜生，這可真不是危言聳聽。”

豬大志說這句時候目光投向了我，我將頭撇過去，假裝不經(jīng)意地欣賞風(fēng)景。

他接著往下說。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對于上輩子發(fā)生的每一天我都感覺像是昨天非常深刻，可有時候我又感覺甚是遙遠(yuǎn)。遙遠(yuǎn)到有些事情的發(fā)生我分不清它是真實存在還是夢境還是我曾經(jīng)幻想過的片段。我爸兩鬢的白發(fā)和我媽微笑的臉龐只要我一閉眼就能像鏡子一樣展現(xiàn)在我眼前，有時候我會幻想我媽微笑著撫摸我的面孔，動作輕柔而溫暖。”豬大志說到這句的時候閉上眼睛，將臉在草地上磨蹭，它那時候應(yīng)該是在想象母親溫柔的手掌。

“上輩子我是在九十年代出生的，那時候國家還沒有放開二胎政策，所以小志我跟你不一樣我不是因為我的爸媽要給我生弟妹不成器的。我去世時候已經(jīng)是前兩年事了。”

我一聽這個豬大志連我父母要生二胎都一清二楚，心里不免驚訝一番。暗自斟酌他究竟是什么人，是的，我開始對它用他來形容。

“我的家庭條件沒你幸運，如果前世我沒去世應(yīng)該比小志你大不了多少。老家農(nóng)村的，父母是菜販子。他們每天天還沒亮就得去批發(fā)市場進(jìn)菜然后拉到菜市場去賣，交通工具是一輛類似于拖拉機的三輪車，開的時候在老遠(yuǎn)就能聽見“轟隆隆”地聲音。我小時候經(jīng)常不愛讀書，只要大人不在我不是玩泥巴就是偷偷看電視，黑白電視機，有時候還沒聲音，我得用手拍幾下它才好了。我看電視的時候時常一只耳朵聽著電視機聲音，一只耳朵時刻關(guān)注外面?zhèn)鱽淼穆曇簟Ｃ慨?dāng)傳來“轟隆隆”地聲音，我便動作敏捷地按下電視機開關(guān)，再將桌子上原本搭在電視機上的一塊布將它蓋上，等我的父母進(jìn)門后就會看見坐在飯桌前認(rèn)真寫字的我?！?/p>

“這個時候我媽會先下車扛著賣剩下的一包菜走進(jìn)來，進(jìn)來后她將菜隨手?jǐn)R在我寫字的桌子上，如果正逢夏季，她會先掀起一邊的衣角擦拭下額頭的汗然后低著頭看看我的作業(yè)?；旧纤粫屑?xì)看完，大概掃一眼后摸摸我的頭：“兒子，晚上想吃啥，媽給你做！”

我一邊聽著豬大志的曾經(jīng)的家庭生活，一邊想起了我的母親。我正聽得投入，豬大志不肯往下說了。

“嗨，跟你說這些犯不著。咱倆剛認(rèn)識，不知道是什么緣分讓我倆相識。跟你這樣的人說你也感受不到家庭的溫情。”

豬大志的這句話使我稍顯尷尬，好像他能看到我經(jīng)歷的所有。一只貓從我們身邊大搖大擺走過，這是一只黃色的橘貓。我用手?jǐn)]了下它，它發(fā)出了舒服地呼嚕嚕聲。我一邊覺得它很可愛，一邊又想捏死它，好在這只大橘后來走開了。

5

等我再回過神時候，轉(zhuǎn)頭一看，豬大志已不在我身邊，他的身影正慢慢走去，最后漸漸模糊地變成了個人類形狀，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中。我看了看不遠(yuǎn)處他淪為畜生的軀體已被人們正歡烈地大肆分割。

而我不知為什么一直坐在這里也無人驅(qū)趕，百般聊賴地我只能繼續(xù)前行。

不知從何時起，那只大橘又跑到了我面前，走幾步，回次頭，它似乎在等我。好似牛被牽住了鼻子一般，我就這樣跟著它一直一直往前走。突然，前方出現(xiàn)了我所熟悉的地方，那正是我兒時所待過的房子。我看見父親正攙扶著懷孕中的母親散步，環(huán)顧一圈我沒看見自己，我心中納悶我這是穿越到過去嗎？來不及多想，父母已經(jīng)走到我跟前，我準(zhǔn)備上前打招呼，可他們仿佛沒看見我繼續(xù)前行。

我聽見了他們邊走邊說話的聲音，父親說道：“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希望他能做個有志氣的青年，我們就給他取名叫小志！”我母親看著父親微笑點頭，明顯她很滿意這個名字。好似播放電影一般，前方又出現(xiàn)新的畫面，我出生了。我看見了母親躺在臥室的床上，而我則在她旁邊，人來人往，他們都來探望剛剛生產(chǎn)過得母親。母親躺在床上一邊溫和地同客人說話，一邊時不時低頭吻我，又輕輕地?fù)崦业念~頭。那一刻，我似乎感受到了此時的自己額頭也一陣溫?zé)帷?/p>

視覺再一拉，我來到了小學(xué)階段，我的壞似乎是天生的。小學(xué)的我因為在校不認(rèn)真讀書，各種搗蛋，我看著父母因為我不停地跟老師們卑躬屈膝，不停地在鄰居家長面前道歉。那時候我對此毫無感覺，可現(xiàn)在，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我痛恨當(dāng)時的自己各種行為。我看見自己將枕頭砸向母親，母親痛心地眼淚使我難忘不已。

于此同時，我再次看到自己因為心情不悅親手掐死隔壁鄰居家的大橘，我忽然發(fā)現(xiàn)它有些眼熟，原來正是跟在我身后的這只大橘。深深地罪惡感使我作嘔不已，可卻什么也吐不出來。我準(zhǔn)備去摸他們，卻怎么也夠不著。我明白我已經(jīng)死亡了，同這只大橘一樣。死后的世界如此可怕，我一直到處飄蕩，生前的場景一直映入眼簾，無論如何也無法摒棄。

突然，我醒了，父母正在我眼前。頓時感到虛驚一場，原來一切都是一場夢?？匆娛Ф鴱?fù)得地父母我決心洗心革面，可怕的一幕出現(xiàn)了，原本溫和地父母面孔逐漸被鮮血所蔓延，他們拉著我起身一起往前走，往前走......

像我之前一樣，我已分不清究竟是夢還是現(xiàn)實。